路面状况急转直下,变成了夹杂着石子与泥土的道路,周围也不再有建筑的影子,被大片密不透风、一望无际的针叶林所替代。
凯美瑞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颠簸,底盘不时发出沉闷的刮擦声,那是轮胎崩起的石子撞击底盘发出的声音。
汉娜心疼地皱起眉头:“这路况也太差了,天知道我底盘现在怎么样了。”
车厢里剧烈颠簸,苏隆伸手抓住车顶的把手,稳住身体,皱着眉头抱怨道:“你这车的底盘怎么样我不太清楚,反正我的底盘快被颠坏了,早知道就先开我的凯雷德过来了。”
汉娜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头也不回地安慰道:“忍忍吧,咱们只是坐了一个半小时的摇摇车,就已经入账一千五百美金了。”
“如果任务顺利,我很快就能把那一万美金还你,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
苏隆看着她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打趣道:“既然按时薪算,那等咱们到地方了,不如试试磨洋工,多坑一点时薪出来?”
汉娜闻言,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连连摇头:“这不行,那毕竟也是丹妮娅的钱,大家赚钱都不容易,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道德?”
苏隆闻言顿时想到丹妮娅的家世以及那个属于她的动物园,不由得轻笑起来。
“她赚钱,可太容易了。”
119、荒田、迷雾与稻草人!
就在两人交谈的间隙,周围的环境骤然发生变化。
大片的白色雾气毫无预兆地从道路两侧茂密的针叶林深处涌出,迅速向着路面蔓延扩散,转眼间吞没了前方的道路。
远光灯在浓雾中发生了严重的散射,形成两道模糊的光柱,只能勉强照亮前方几米远的坑洼路面,以及道路两旁高大冷杉树在雾气中参差不齐的黑色轮廓。
苏隆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坐直身体,目光紧紧盯着被雾气笼罩的前方道路,沉声说道:“汉娜,开慢一点,这雾起的不太对劲。”
汉娜顺从地点了点头,轻抬右脚放慢车速,神情也变得更加专注,苏隆则集中精神,双眼泛起微光,开启灵视扫视车窗外的大雾。
然而,灰白色的水汽在视野中不断流动,没有任何异常的色彩,也找不到任何诡异污染。
“没发现诡异气息。”苏隆收回灵视,眉头微皱。
汉娜咽了口唾沫,低声吐槽道:“一千美金一小时的外快,果然没那么好赚。”
凯美瑞在坑洼的路面上缓慢前行,引擎的低鸣声在寂静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沉闷。
几分钟后,一点昏黄的光晕穿透了前方的浓雾,突兀地出现在道路右侧的边缘。
随着距离拉近,两人发现这是竖在道路转角处的一个巨大的稻草人,那点昏黄的灯光,正是来自于挂在稻草人腰间的一盏防风油灯。
苏隆再次激活灵视,环视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他开口道:“先停车。”
汉娜依言踩下刹车,汽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子停稳后,苏隆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汉娜见苏隆下了车,连忙拿起挎包紧随其后下了车。
两人踩着路边潮湿的泥土,走到那个稻草人的近前,同时观察着稻草人。
他们观察了许久,没有一个人率先说话,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了。
稻草人的高度大约在三米五左右,主体由三棵枯死的冷杉树干拧绞搭建而成,树干呈现出病态的灰黑色,表面的树皮大面积剥落,布满了深深的纵向裂痕,底部深深埋在冻土与堆积的松针腐殖层里,看起来异常稳固。
与传统的农田稻草人不同,它的躯干部分并没有使用任何干草进行填充,而是由一个粗糙的镂空铁笼骨架焊接而成,骨架表面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带有尖刺的铁丝网。
再往上,双臂是两根削尖的粗壮枯松枝,末端分叉上缠绕着粗糙的麻绳,绳子下端悬挂着几块风干发黑的生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而这个怪异稻草人的头部,并没有人类面孔的轮廓,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完全掏空内部组织的黑熊头骨,它被几根铁丝死死地固定在树干的顶端,空洞的眼窝正对着道路的方向。
汉娜看着眼前这个造型怪异,处处透着诡异的稻草人,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怀里的《圣经》,身体往苏隆身边靠了靠,声音颤抖地问:“苏隆,这东西恐吓鸟类的效果一定很好,毕竟,我看着都浑身发凉。”
苏隆盯着那些悬挂的生肉,沉声说道:“这东西恐怕不是用来恐吓鸟类的,毕竟周围也没什么农田。”
“依我看,它更像是某种……投喂设施?”
“你看这些钢铁结构。卡斯特镇周围环境潮湿,多雨多雾,如果这东西放在这里很久,铁丝表面早就生锈了,但现在这些铁丝表面很干净,没有任何锈蚀痕迹。”
他顿了顿,得出结论:“说明这个稻草人是最近几天才刚刚搭建起来的,镇民们用它来悬挂生肉,投喂某种游荡在附近的生物,或者……诡异。”
汉娜打了个寒战,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的浓雾,生怕雾气中突然窜出什么怪物。
苏隆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对着稻草人拍了一张照片,转身走向汽车:“走吧,继续往前开,丹妮娅还在等我们,先找到她了解情况。”
两人再次上路,随着他们向前行驶,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厚重,能见度急剧下降,汉娜不得不前倾身子,深长脖子,以便更加清晰地观察前方的路况。
很快,路边隐约出现了一块歪斜的路牌,苏隆透过车窗看去,上面写着“卡斯特镇”,表面涂满了暗红色的鲜血,边缘还粘附着一些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色物质。
苏隆盯着那块路牌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丹妮娅还是厉害啊。”
汉娜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雾气,随口问道:“怎么说?”
苏隆指了指窗外的浓雾,感慨道:“她居然一直等到进了镇子,调查完毕才打来求援电话……换作是我,看见这环境的下一秒,我就开始求援了。”
“你怎么比丹妮娅还胆小。”汉娜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环境,你看着不害怕吗?”苏隆反问。
汉娜沉默了两秒钟,反问:“你要听实话吗?”
“当然。”
汉娜突然腾出一只手,重重地摁在苏隆穿着牛仔裤的大腿上。
苏隆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问道:“这什么意思?”
汉娜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苏隆这才发现,自己浅蓝色的牛仔裤布料上,多了一道深色的湿润手印。
汉娜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手心全是汗,说实话,我连这几千美刀都不想要了,但是一想到现在掉头回去,还要亏一点油钱,还是继续往前开吧。”
苏隆看着腿上的手印,摇了摇头,感叹道:“果然,只要人够穷,害怕的就只有穷了。”
汉娜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我无比赞同你说的这句话。”
汽车继续在雾中穿行,几分钟后,道路前方的浓雾中再次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晕。
汉娜瞪大眼睛,猛地踩下刹车,惊恐地说道:“Shit,那稻草人又出现了,我们不会鬼打墙了吧?”
苏隆透过挡风玻璃观察着那点光晕的位置和周围道路的走向,冷静地说道:“别慌,这个弯道的朝向和刚刚的不一样。”
说着,他推开车门下车,同时集中精神开启灵视,顺着道路边缘向前走了几步,视线穿透了部分雾气,看清了那个光源的真面目。
路边的一个高脚木凳上,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头戴一顶边缘磨损严重的棒球帽,身上裹着一件沾满泥污的深色风衣,脚上还踩着一双旧工装靴。
他双手端着一把陈旧的双管猎枪,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把泛着寒光的猎刀,另一侧则挂着一盏防风油灯,昏黄的灯火在浓重雾气中摇曳。
刚刚他们看见的,应该就是这油灯的光芒。
听到脚步声,中年人抬起头,见来的是个年轻人,手里的双管猎枪微微抬起,语气毫不客气地驱赶道:“外地来的?滚出去,不管你是旅游也好、借宿也好,还是单纯路过,这里都不欢迎你。”
“趁我现在还没开枪,马上滚回你的车里,从哪来的回哪去。”
苏隆停下脚步,看着中年人手里的双管猎枪,平静地回答道:“我们是驱魔师,来卡斯特镇调查的。”
中年人闻言,眉头紧紧皱起,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穿着黑色休闲装的年轻人,以及刚刚从车上下来的汉娜,审视地道:“你们?驱魔师?”
苏隆偏头示意道:“汉娜,出示一下证件。”
汉娜快步走上前,从挎包里掏出那本带有官方印记的驱魔师证件,递向中年人,同时解释道:“我们是丹妮娅小姐的朋友,她今天中午就已经到小镇了,我们是来支援她的。”
中年人接过证件,借着油灯的光芒仔细检查了一番上面的印章和照片,随后将证件递还给汉娜,他脸上的敌意稍微消退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下来。
“是丹妮娅小姐的朋友吗,原来如此,我为刚刚的态度和言论道歉。”
中年人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叫科尔?塔克,是镇上的狩猎向导。”
苏隆伸手和他回握,好奇地问:“科尔,你刚才的反应有些激烈啊,刻意驱赶外来人,有什么原因吗?”
科尔重新戴上帽子,将双管猎枪背在身后,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的,但小镇最近两个月发生了一些非常恐怖的事情,镇民们用人命摸索出了一些规律,比如远离森林、紧闭门窗、夜晚不外出等。”
“就这样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大家勉强还能减少点伤亡。”
他指了指浓雾深处:“但是那些外来人根本不听劝,不管是来旅游的背包客,还是迷路开进来的司机,他们傲慢、愚蠢,完全不把我们的警告当回事。”
“他们在森林里到处乱跑,最后失踪了,他们的死还会喂饱那只怪物,让它变得更加强壮,给镇子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我才在这里驱赶所有试图进入卡斯特镇的外来人员。”
苏隆点头:“可以理解,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
科尔走到路边的一片灌木丛后,推出一辆老旧的越野摩托车,他跨上座椅,用力踩下启动杆,摩托车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尾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跟上我,我带你们去丹妮娅小姐那里。”他转头对着苏隆和汉娜喊道。
闻言,苏隆和汉娜转身走回凯美瑞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科尔骑着摩托在前方开路,汉娜则开着凯美瑞紧紧跟随着。
跟行了一段距离后,车辆似乎是驶过了森林与农田的边界线,周围雾气里高大的冷杉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整齐排列的田埂。
苏隆转过头,视线穿透车窗玻璃上附着的细密水汽,投向道路外侧的区域。
这是一片面积庞大的蓝莓种植园。
排列整齐的人工田垄,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野化失控的状态。
高度超过成年人膝盖的阔叶杂草与带刺的野生藤蔓从土壤中肆意生长,将一排排低矮的蓝莓灌木完全淹没。
用于农业滴灌的黑色塑料管线干瘪断裂,覆盖在田垄表面的黑色防草地膜被外力撕裂,大片翻卷起来。
在这片土地上,属于人类精耕细作的痕迹正在快速消亡。
苏隆收回视线,有些沉重地开口:“看来这片田地已经荒废了不短的时间。”
120、半截手指!
沃特康县出产了全美近六成的树莓,在全美农业版图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卡斯特镇周边,更是著名的蓝莓与有机农场聚集地,以蓝莓、草莓、覆盆子、有机蔬菜为主。
苏隆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田,心中不由得感慨,蓝莓农业是这座小镇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
难以想象,究竟是发生了多么恐怖的超自然事件,才能迫使这里的居民彻底放弃这些维持生计的田地,任由它们在浓雾中腐烂。
三分钟后,车辆紧跟着越野摩托车抵达了小镇的入口。
此刻的小镇外围已经建立起了一道厚重的防御工事,高耸的铁丝网围栏紧密排列,顶端缠绕着数圈带有锋利尖刺的螺旋状刺网。
这些铁丝网表面闪烁着金属原有的光泽,几乎看不到任何锈蚀的痕迹,显然是最近才紧急加装上去的,用以将整个居住区与外界的农田彻底隔绝开来。
科尔骑着摩托车在前面停下,对着铁丝网内的一名手持猎枪的中年男人打了个手势,随着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两扇沉重的铁丝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车辆驶入镇子后,原本浓重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厚重的云层缝隙间偶尔能透出几缕惨淡的阳光,无力地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苏隆透过车窗打量着街道两旁的景象,发现小镇的气氛冷清得可怕,街道上看不见任何活动的行人。
路边的每一栋房子都像是全副武装的堡垒,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实的木条纵横交错地封死,大门两侧摆放着巨大的木质拒马,上面布满了尖锐的长钉,有些尖端还隐约挂着红褐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油漆还是干涸的血迹。
车辆路过一家名为“卡斯特百货”的超市,原本透明的玻璃幕墙被两面巨大的木质挡板完全覆盖,挡板上钉满了规格不一的长钉。
超市的大门只留下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一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收银员背着一把雷明顿霰弹枪站在柜台后方,货架上的物资已经寥寥无几。
最终,科尔的摩托车停在了一栋带有维多利亚风格的三层木质小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