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哥，我又来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
半个月后，张翼帆在剪辑室见到了最不想见的人。
他目光扫过陈林手里的整改意见书，明知故问道，“这次过来是？”
“唉，审核被打回来了，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
陈林扯了扯领带，露出苦笑，大剪刀部门终究没放过自己。
好不容易托关系加快了审核进度，结果只等来了一纸整改意见书。
“嘿嘿，这么快？倒在了哪个阶段？”
张翼帆忍不住笑出声。
老早就提醒过陈林，剪辑得多听听过来人的建议。
非不听。
国内审核哪有那么容易的。
一部电影想要过审，首先要送到省级剪刀部门初审。
这个阶段主要审查影片价值导向是否正确，有没有黄嘟嘟情节。
初审通过后，还得上报总局进行内容审查，内容没问题才可以拿到龙标。
到这还不算完。
片头嵌入龙标后，影片还得送回去终审。
只有终审通过，才能拿到公映许可证。
“第二阶段，总局内容审查没过。”
陈林耸耸肩，语气倒是淡定，“修改意见是过于血腥，建议减少血浆镜头。”
虽然被打回，但得知原因不是丧尸题材，陈林反而看到了过审的希望。
“你打算怎么改？要不试试……”
张翼帆刚准备提意见，又被打断。
“前半段血浆镜头全切远景虚化，幕后揭秘部分保持原样，反正观众都知道是番茄酱。”
陈林拿出分镜本，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对了！前几天燕城不是刚申奥成功吗？片头加行字幕：谨以此片献给所有为申奥而努力拼搏的人。”
“你疯啦？”张翼帆惊得差点跳起来，“咱们这个是丧尸片……献奥运？不合适吧！”
陈林撇撇嘴：“故事内核都一样的，不都是面对困难坚持不懈，最终顺利达成目标吗？”
“这……能行？”张翼帆迟疑了几秒。
“试试呗，反正没什么损失。”
陈林无所谓道，“说不定总局正沉浸在申奥成功的喜悦里，一不小心给过了，那就赚大发了。”
一周后，好消息传来。
或许是审核组真正读懂了电影的内核，并没把它归类于丧尸片。
又或许是致敬奥运，触动到某些领导敏感的神经。
总之，《摄影机不要停！》顺利通关。
陈林喜出望外，连忙将片头镶嵌上龙标送去终审。
八月初，电影终于拿到公映许可证，并赶在东京电影节报名截止前，顺利投递了出去。
复盘整个制作周期，陈林深刻理解到了国内拍电影的艰难。
开拍前，他脑海中构想的是完美复现原版画面。
然而实际拍摄时，由于各种原因，这里加段戏，那里补个镜头。
拍出来的效果，渐渐偏离初衷。
等成片定剪拿去送审。
这里改一点，那里删一点，又成了另一番模样。
所幸，最终成片的主题框架与核心叙事始终保持稳定，整体质量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啃下审核这块硬骨头后，陈林担心夜长梦多，立刻找熟人疏通关系联络发行公司。
受政策限制，民营企业和独立电影的发行渠道有限。
当前发行市场采用的是行政区域供片模式，从省到市、县逐层级发行。
虽然文化部在2000年就提出院线制改革，但暂时尚未实施。
摆在陈林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利用中影集团的发行网络进行全国发行，或支付中影买路费，以获得档期支持。
要么通过各省市地方电影公司争取区域发行。
前者影响力大、覆盖面积广，但新人导演能拿到的分成比例肯定极低。
后者虽说分成会高点，但受地方保护主义限制，跨省发行难度又比较大。
第13章 谈妥发行
经过考虑，陈林还是决定先去西影厂碰碰运气。
毕竟电影走的顾常卫的门路，挂靠在西影厂旗下拍摄的。
有这层关系在，对方愿不愿意发行另说，怎么也得先去探探路。
否则电影将来火了，却是不打招呼另找其他公司代为发行的，保不准就把人给得罪了。
盛夏的秦省蒸腾着热浪。
坐落在大雁塔下的西影厂，被炽烈的阳光烤得发亮。
哪怕有熟人递条子，陈林也在走廊干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被人领进办公室。
发行部的杨主任见陈林年轻得过分，连招呼都没怎么打，直接抱着样片去了放映室。
“这是老顾拍的一镜到底？有点东西啊！”
“运镜是不错，可其他地方做得也太糙了吧。演员演的什么东西？还有这个镜头，道具明显穿帮了。”
“看不下去了，剧情太单薄，表演太浮夸，咱们西影确定要发行这种烂片？砸招牌啊！”
“人小年轻是拿着老顾推荐信来的，不好拒绝吧。”
“老顾要是知道成片是这样，估计第一个反对上映。”
“也对，上映了不是毁他名声吗？”
“……”
大热的天，人心浮躁。
几位审片员愣是连前半段的戏中戏剧情都没看完，就婉拒了发行意向。
“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走出西影厂大门，陈林反倒长舒口气。
被拒绝了也好。
其实他心中第一选择是影响力最大的中影。
其次是地方实力最强的沪影。
日薄西山的西影本就在备选名单末尾。
刚落地燕城，陈林就迫不及待找到江闻，软磨硬泡的求他引荐中影的人脉资源，并顺便扯了会犊子。
宝箱进度条成功升到三十六。
燕城中影集团综合楼。
副董事长办公室。
踏进门的瞬间，陈林眼睛便是一亮。
我去，闪闪发光的华丽宝箱……
“韩总，人带到了。”领路的助理轻声汇报。
正在埋头写文件的韩山坪停下笔，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陈林，才笑着招呼道：
“你就是陈林吧？真是年轻有为，来，过来这边坐。”
最近陈林的名字在京圈异常响亮。
江闻前脚刚欺负完陆钏，后脚便吃了大亏。
这事经顾常卫酒后失言，如今已成了圈内茶余饭后的谈资。
能让影视圈出了名的霸道土匪栽跟头，韩山坪自然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兴趣。
“谢谢。”陈林略显拘谨地接过助理送来的水，脑中不停思考着如何撸这个近在咫尺的华丽宝箱呢。
客套寒暄几句后，韩山坪开门见山道：“小陈，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不瞒韩董，我是为电影发行来的，还望您多关照。”
陈林连忙递上准备好的文件资料。
“七月才杀青的片子，这么快就完成后期，还过审了？”
韩山坪快速翻阅资料，眼镜片闪过一道惊讶的反光。
他依稀记得上个月才听顾常卫说剧组刚杀青。
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月就来跑发行了。
这制作速度，堪比以前的香江电影了。
“拍的素材不多，后期制作起来相对容易。”陈林解释道。
韩山坪合上资料，叫来手下发行部主管，一行人直奔放映室。
银幕亮起，光影流转间，会议室里不时响起窸窣议论：
“这……拍得有点烂啊……”
“顾常卫失心疯了吧，接这种片子。”
“拍成这幅鬼样子，江闻作为主演，就没好好调教调教年轻导演？”
前三十分钟，中影几位审片员给出的评价和西影的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