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不大。”搭了片刻脉后，他道，“可能是你最近事情多，心情有点儿烦闷，气血有些郁滞。”
他顿一顿又道：“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调理吧，然后让陆加成给你煎药，你明天自己去诊所取一下。”
许清听了，低头顿一顿道：“我原以为林医生过来能给我推拿一下的，你的推拿很有疗效。”
这么说着，她微微地晕染双腮，低头不敢去看林明。
这公寓里确实太安静了，大概和在诊所里推拿，氛围完全不一样……
林明：“……”
他心里感觉有些不妥当，嗯，是很不妥当。
他真的不想伤害许清，也不敢伤害许清，她可是有三尖瓣轻度脱垂，真不能经历太大的情绪波折！
他对许清是中意的，但他如今的情况又哪里容得下他再接近许清！
也绝不能给许清任何这方面的幻想！
可能他前面每次从诊所里送许清出门，已经让许清有所误解……
“我先洗洗手。”思索一下，林明道。
他进了卫生间，许清只听到洗手池里水声哗哗地响着。
她敏感地察觉出了林明的些许紧张和犹豫，不然不会把水放得这么大。
“难道他真有女朋友吗？”
“可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有女朋友啊？”
“是嫌弃我有轻度三尖瓣脱垂吗？”
“是啊，他是医生，肯定会担心遗传给下一代的……”
“可我这病并不是遗传得来的，我父母两边前代也没听说过有这毛病……”
一时间，许清心里好乱。
“你躺到沙发床上，面朝下。”林明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轻声道，“我给你推拿下，疏通疏通，再开个方子。”
许清“嗯”了一声，心跳却快了半拍。
她起身在沙发床上躺平，脸朝下，额头垫在交叠的双手上，长发披在后背和肩头。
林明轻轻撩开她的长发，从她的颈部开始推拿按摩，顺着脊背往下。
在许清的感觉里，依然像前几次推拿那样，他的双手像热乎乎的大熨斗，热力从她后背轻薄的衣料上，似乎直穿透到皮下筋骨血肉中去了。
真的好舒服。
尤其当他推拿到她后心窝那儿，热力似乎直渗透进她心肺里，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直接梳理她的心肝脾肺，好舒服啊！
然后，林明的那双大手又推拿到了她的后腰那儿。
微微顿了一下。
“许清，我想请你帮我拿个主意，我有一个前女友，我俩都还喜欢着对方，放不下对方……”
林明一边推拿，一边轻声向许清讨主意。
但这话落在许清的耳朵里，根本不是在向她讨主意，这分明是在婉拒她还没说出口的对他的情感试探……
许清：“……”
她只觉得她背后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带上了一股深深的冷意。
“原来他每次会把我送出诊所，并不是因为对我有想法，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顾客，后面又把我当成了一个合作者……”
“原来，他今天来给我私人服务，也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合作者和高级顾客……”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空的……”
林明感觉许清的身体逐渐发僵起来，连后腰都有些硬邦邦的，他真的想抽自己一耳光！
就为了贪图系统的那点儿奖励，他无意中就对许清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造成了伤害！
“系统！我再不会贪图你的奖励了！你有些奖励，真的充满毒刺！”
林明心里吼道。
然后，他脑海里，明医系统世界线接连浮现黑色文字：
【检测到宿主核心行为模式冲突！】
【统计中：过去三十日内，宿主选择次优方案占比87%，主动放弃最优奖励路径占比87%】
【核心判定：宿主已实质性脱离“追求卓越“的底层驱动模型】
【系统存在逻辑：以最优奖励驱动宿主提升。当前宿主拒绝奖励逻辑，系统存在价值归零】
【进入休眠自检】
【此前所有已兑现奖励及技能保留】
【休眠期限：未定】
【备注1：宿主认为奖励含“毒刺“。系统无情感模块，无法判断“毒刺“定义。休眠后，宿主可自行剔除】
【备注2：宿主脱离奖励驱动后，后续路径需自行验证。若验证失败，系统永久关闭】
那文字冷冰冰地陈列着，像一份医学诊断报告，不带半点情绪和温度，只是冷冰冰的客观陈述。
“嗯？”
林明开始时还没反应过来，甚至一时都没搞清楚是什么意思，等他反应过来，顿时大惊！
系统这是要给他断奶？！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系统，想解释自己只是一时情绪冲动，并不是真的不在乎系统奖励……，可还没等他对明医系统发出意念，他脑海里就已经一片死寂！
那个明医系统的界面消失了，那里留下了一片黑暗的空白，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明愣在了那里，双手还停在许清的后腰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好一阵子之后。
“林医生？”
许清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闷闷的。
“你怎么了？”
林明：“……”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好像得了失语症，嘴里都说不出话来，好像有一团巨大的湿海绵把他的喉咙给堵住了。
“林医生，你怎么了？”
许清察觉林明有些不对劲儿，翻身看向他，然后她看到了有些张口结舌的林明，目光望向空处，傻呆呆的。
“林，林医生！”许清再次叫道。
林明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双手僵在许清的后腰上。
“没、没什么。”他嗓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推完了，你……你起来吧。”
他仓促地收回手，后退一步，差点被茶几绊倒。
许清愕然地从沙发床上撑起身看着林明，她还从没见过如此失态的林明，即便在斯坦福讲台上面对众多学生的诘问和反驳，他也始终从容淡然，今天这是怎么了？
“方子……我回头让陆加成煎好，你明天去诊所取。”林明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离，“我，我先走了，还有事。”
“林医生。”许清叫住他，声音很轻地道，“你前女友，她，她一定很好吧？”
“还行。”林明回答一声，换完鞋，拉开门就出去了。
“林医生，你的针灸包！”许清发现了林明落在茶几上的针灸包，叫道。
然而门外只传来林明噔噔噔地下楼声，等许清拉开门看时，林明已经下了几层楼梯，身形在楼梯的间隙间一闪一晃的。
许清望一会儿，再回到屋里窗子前时，发现林明的车已经启动，很快开走了。
“他到底怎么了？”许清心里迷惑不解，“故意装出来的？不像，可他当时也没接电话没干啥的啊？那到底是怎么了？”
对这件事的迷惑压过了她心头的失落，让她一再地回想刚才林明的一举一动。
可当时她背对林明，也不清楚他到底看到了什么，脸色是怎样变化的。
这就让这件事在她脑海里形成了一团迷雾。
……
林明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着，等他心里稍稍平静下来时，发现自己来到了Baylands，正面对一片旷野。
天已经黑了，风声在打开的车窗外呼啸，时而冲进车里来，疯狂地乱刮着他的头发，像在一遍遍嘲笑他。
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皮革，脑子里依然乱得像一锅粥，只有一道念头反复重复——
“明医系统休眠了……”
“我的抱怨让它休眠了，到底什么时候会重新启动，未定……”
“也许，它从此就不存在了！”
……
此时的他，就像在黑夜中行走却突然失去了导航，前程一片迷茫，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往常，他绝大部分时候得不到系统奖励，有时甚至都懒得看它了，但它在那儿，就是他心里最强大的精神支柱！
但现在它不在那儿了，这就让他彻底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和别人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一个最亲的妈，她不在了……
往常她纵有再多不对的地方，但终究是能赐予他最大神奇和最强激励的亲妈！
可她现在不在了……
这么胡思乱想着时，林明突然打了一个寒噤！
“我在想什么啊！我在咒自己的老妈！”
“系统毕竟只是系统，并不是我的老妈！”
“我的老妈还在，那才是我的亲妈！”
一阵强烈的愧疚和羞耻从他的心头涌起，终究让他的头脑彻底清醒了！
“没有就没有吧，它也不过存在了短短不到五个月，我前面的岁月还不是靠我自己走过来的吗？”
“现在它已经给我奖励了那么多神奇技能！给我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后面的路靠我自己走了！”
“振作啊，不能因为从此没了系统就颓废掉啊！”
“那样明医系统更瞧不上我了！”
“我林明自己也要走出一条辉煌的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取出手机按下接听键，陆加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师父，许总问我给她配的药方的事，我不知道啊。”
师父……，陆加成现在改口叫他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