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是一边吃一边聊,现在她有些恢复了主场架势的气氛,一点儿也不怵姬蕴秋这个大老板夫人。
再大老板又怎样,她家现在钱也不缺花,老公儿子又都争气,一家子又都是医生,西医中医都有,整体水平还都是接近顶流的那种,几乎已经快达到万事不求人的地步,这让她面对资本也不怂!
姬蕴秋面对这样子的苏半夏,再加上女儿在病中,一看就对苏半夏和林明母子很亲近,这让她往日的气势不由地就落下去很多,这时和苏半夏的聊天就很接地气了。
“苏医生,你生了个好儿子,心性好,医术也好。”
“姬姐,你别看他现在这样,脾气可犟,犟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当初他爸——嗯,他爸林振刚是这斯坦福医院心外一把刀——他爸劝他学西医,他非要学中医,现在是学成了一点儿气候了,年纪轻轻的,比我这个当妈的老中医都强出来一大截,现在的脾气看起来倒是顺了不少,也不太和人犟了。”
“男人有时犟点儿好,我家老许当年就是个犟脾气,不犟也做不出如今这么大摊子来,就是现在的脾气也臭。我儿子许浩跟他爸一个脾气,做起事来可犟可利索,三十出头的人,人家都说他有当年我家老许那股劲儿!”
姬蕴秋见苏半夏气势过盛,不由得被激发出一股攀比的劲头来,转而也半凡尔赛地夸起她老公和儿子。
两人互相暗昧昧地对垒一阵,彼此算是摸清了对方的一些底细和脾气,很自然地开始撇开各自家庭,聊起服装、化妆等日常话题来。
这一方面苏半夏天然不是姬蕴秋的对手,姬蕴秋家里的服装、化妆品挂的,堆的到处都是,苏半夏却是一年也少换衣服,化妆品也买最简单最朴素的,姬蕴秋提到的大多数品牌,她听都没听过,更说不出其中的子丑寅卯来。
不过她当然不会让姬蕴秋压着她聊天,她可还记得她来这里是给儿子林明顶班来了,是守护许清,所以,聊天中,她不时去给许清搭搭脉,看看气色什么的。
姬蕴秋见她这样,自然也不敢再过分聊那些服装和化妆品,由苏半夏把话题带入中美气候差异上来。
在这一话题上,苏半夏占尽上风。
姬蕴秋虽然经常中美两边跑,但她对气候的认知和敏感度远比不上一个老中医。
苏半夏长年身在美国,但却经常和国内的同行沟通交流病理病例,其中自然会涉及到气候对人体的影响。
所以在中美气候差异的聊天中,苏半夏有着成系统的丰富知识体系,碾压姬蕴秋几条街。
但气候这个话题毕竟持续不了多久,之后两人又聊到了中美经济和商业经营。
这方面苏半夏又遭姬蕴秋碾压,她对商业缺乏天赋,要不是儿子林明,她自己连那个诊所都快经营不下去了,空有一身医术却就是无法在营业中体现出来……
两个中年女人几番交锋,暗耗心力,等林明九点二十多赶来时,都已经感觉疲累了。
林明一到位,苏半夏赶紧回家,姬蕴秋也支撑不住,时间不长就在林明的劝说下盖着毛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明继续一边写关于张近华病例的Case Report,一边每隔一刻钟给许清把脉一次。
到了十一点后,他也困了,又按照昨晚的方法,把调成振动闹钟的手机握在手里打盹。
深夜一点多,他醒来时,见许清也醒着,但在装睡,脸色有些红。
他把脉稍许,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自来,还没见许清解手呢,他轻轻叫醒姬蕴秋,用眼神示意一下,又去护士站叫来一位护士给姬蕴秋帮忙。
这两天,因为病房里位置有限,陪护许清的人都在两人以上,无法雇佣护工,所以也没雇护工。
许清完事后,林明进去给许清搭脉,感觉脉象有些急促,赶紧取针消毒,给许清扎了一套降压针。
又轻声劝解:“你现在是病人,想那么多干吗,我如果病了,也得别人这么伺候啊。每个病人都是这样的,连医生生病也是一样的。”
许清脸微红着没说话。
姬蕴秋也有些不自在,她是来给女儿陪床的,可却睡着了,倒是林明大半夜地一直在陪床,而且连女儿需要解手这种事也是林明发现叫醒她的。
“阿姨您再睡会儿,年龄大真熬不成夜,而且您身体也有些指标超标,不要累病了。”
林明眼角余光发现姬蕴秋神色不自在,就轻声道。
姬蕴秋听林明这么说,心里顿时觉得宽松了许多。
她年轻时也是陪丈夫在市场上东征西讨的,熬夜是平常事,可现在年龄大了,是真熬不动夜了。
“林医生你也睡一会儿吧,我这会儿不困了,我看着。”姬蕴秋道。
“不用,阿姨,你不会把脉,还是我看着吧。”林明道。
姬蕴秋一想也是,有再多人也顶替不了林明一个医生啊,也就不再劝了。
但她此时也没有睡意了,就坐在女儿床边给女儿喂水。
林明则继续握着手机打盹。
第193章:黛比像一只猫
周二早晨八点半,因林明建议推迟了的CT复查,还是给许清做了,检查结果,硬膜下血肿没有增大。
“后面也不要检查得太勤,两天后再CT检查一次就行了。”
林明再次给许清父母提出建议,又跟许清的主管医生霍利斯特沟通了一下,说服了霍利斯特。
CT检查本身不是治疗,来回搬腾还容易让人紧张受冷,对静养不利。
给许清搭了脉,又给前来陪护许清的许怀江写了一张医嘱清单,帮助雇了一个风评良好的女护工,林明返回诊所。
因为早晨六点到七点半补觉了,回到诊所他的精力状态还可以。
但施展意念入经这种极度需要集聚意念的针法技能就别想了。
在诊所的接诊间隙中他持续打盹儿,赶中午时恢复了日常精力状态。
一上午的接诊和带徒,他挣了可怜的6分,系统积分达到了122分。
快中午时陈远从国内打来电话,说他给许清打电话没人接,林明就告诉了他许清受伤的事。
“那她现在咋样了?”陈远大惊,问道。
“没事儿,马上就能恢复过来,陈哥你忙你的,不影响。”林明道。
陈远安心下来一些,通过视频让林明给他妻子方敏复诊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药方。
方敏做了甲状腺结节穿刺,排除了恶性,丈夫又在身边,心情不错,还跟林明开了一句玩笑,让林明快把许清追到手,给他们的中诊科技公司加一层保障。
林明笑笑没说什么。
陈远随后在Instagram搜到林明抢救许清的视频,大为后怕和庆幸,当时要没有林明,这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懂一点儿医学的,知道颅内压急剧升高是有形成脑疝的危险的。
“林明,这绝对说明许清和你有缘啊,别管她家资本不资本的,你还是顶流中医呢,别想那么多,追就完事了!追,一定要追!”
陈远再次给林明打电话激励林明。
林明:“……”
事情要有陈远想得这么简单就好了,他哪里知道问题不在许清那儿,而在他林明自己这儿呢?
他可以允许自己心里渣,但暂时还无法做到理直气壮地去实践渣。
这对于一个天生善良的人来说是一条多么巨大的鸿沟,很多时候恐怕只能用生物的多样性去安抚和平衡自己即将分崩离析的精神世界。
中午,林明依旧去斯坦福医院去给布莱恩和史蒂文斯去做了针灸治疗,给布莱恩调整了一下药方。
他成功地实现了两次意念入穴,一次意念入经,获得了27分积分奖励,系统积分达到了149分。
卡特琳娜还冷着脸,林明只能把她这种状态定位为“症状观察期”,暂时除了保守观察,什么都做不了。
从布莱恩病房出来,走到普内科病区楼梯口,林明正要去神外看许清,被后面赶过来的黛比拦住了。
“林医生,你看看这个患者,四十多岁的建筑监理,真的被病折磨得受不了,我是他的管床医生,想要帮帮他。”
黛比压低声音道,一边把手里攥着的一沓检查报告展开给林明看。
“反流性食管炎LA-B级,慢性咽炎,耳鼻喉科和消化科都看了。规范单用奥美拉唑吃了半年,症状改善有限,后续又加用雷尼替丁协同抑酸,胃是不反酸了,但咽炎越来越重,嗓子一直像卡着东西。”
她翻过一页报告,指着一行字:“耳鼻喉科做了喉镜,说咽部充血、淋巴滤泡增生,诊断为反流性咽炎。”
“耳鼻喉科让他找消化科,消化科说他胃控制得很好,咽炎不归他们管。两边推来推去,患者吃了大半年药,嗓子越来越难受,晚上都睡不好。”
“最后,患者转来我们普内科,由我们普内科治疗,可我们普内科能用的药都用了,效果不明显。我是这位米勒先生的管床医生,不得不帮他。”
说到这里,黛比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跟他说了我们医院最近常来一个很厉害的中医师,治好了布莱恩先生的眩晕,他马上就让我帮他联系你。林医生,你看看,能不能治?”
林明就黛比的手翻了翻报告,问了一句:“主管医生是谁?”
“格雷森医生。”黛比道。
“那你先跟格雷森医生汇报,他同意了再说。”
黛比点点头,正要走,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林医生,你说这个病例……有没有写Case Report的价值?”
林明看看黛比那张猫一样的圆脸:眼尾上挑,短鼻梁,嘴角笑不笑的都上扬,压了压心里的笑意,道:“应该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切难治的病,如果能被一种治疗方案重复性治好,就都有学术价值。”
“那你们中医对米勒先生的这种病,有这种治疗方案吗?”黛比问道,眼尾上挑得很妩媚。
“有。”林明肯定道。
黛比听了,眼睛亮了亮,又低声问道:“那我能挂个第三,或者第四作者吗?我是米勒先生的管床医生。”
“这个,如果科里答应了,我可以帮你提一提。”林明道。
黛比想了想,有些突兀地问道:“林医生,你跟卡特琳娜是不是吵架了?”
林明看了她一眼。
黛比歪了歪头,小声说:“那个视频……是我发给她的。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你救人那个样子很帅,想发给她看看……”
“没事儿。”林明道。
他救许清的短视频,卡特琳娜迟早会看到,黛比只是让这件事提前发生了。
黛比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个决心:“林医生,这个病例如果真能做Case Report,我可以把卡特琳娜拉进来,让她做第四作者。她最近在攒论文,她应该会愿意的。”
林明心想这都成什么了,不过他没说话。
黛比见他没反对,赶紧走了。
林明继续去神外去看许清。
进了许清的病房,见许清父母和姬连勇都在,此外还多了一个三十出头男子,正是许清亲哥许浩,高大帅气,面目英挺。
许家四口人颜值都很高。
姬连勇给他俩介绍过,许浩握着林明的手感谢道:“谢谢你,林医生!我听连勇和许清提过你几次,都有些如雷贯耳了!”
说话带了股天然的亲和感,却没有他父亲许怀江那种鹰顾狼视的感觉。
让林明顿时就觉得和他的气场很合。
“没有没有,还是许哥你行方踏稳,继往开来牛!”林明笑道。
两人这么寒暄一下,林明去给许清搭脉。
许清醒着,眉眼清秀温婉,说她睡得腰背困,林明就让大家帮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然后他给她推拿了一下后背。
力度不大,但那双熨斗般的大手让许清感觉很舒服。
推拿完,林明照例给许家人做了些医嘱离去,然后又去感染科察看了一下参芪清感复方二期临床实验开始运转的情况,和威尔逊医生交流了一下,才返回诊所。
刚在诊桌后坐下,黛比给他打来了电话,一是告诉他,她和格雷森说好了,格雷森说需要征求威廉医生的意见;二是告诉他,卡特琳娜不想挂这个名。
“这么好的机会,要不林医生你劝劝她?”黛比道。
“黛比,这事还没定下来呢,即便定下来,谁挂名这事也不是由我来决定的,即便是你这个管床医生要挂这个名,我也只能帮你提一嘴。卡特琳娜和这件事没关系,她怎么挂名?”林明道。
黛比听了这话,没再说什么。
林明心想,如果卡特琳娜自己愿意,他或许还能想办法转弯抹角让格雷森帮忙跟威廉说一下,现在卡特琳娜自己犟起来,那他是真没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