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母亲洗脚。”林明道。
“用红糖洗脚?”卡洛斯疑惑道。
“对。”林明看着他,“你母亲的脚能不能保住,就看这个了。”
卡洛斯沉默了一下,对门口一个小弟扬了扬下巴:“去,买红糖。多买点,二十几斤。”
林明补充道:“要土红糖,拉丁裔社区那种piloncillo(未精制的蔗糖)就行。”
卡洛斯的小弟点点头,快步出去了,半小时后就拎着两大袋红糖回来,深棕色的糖块,粗糙,带着植物的清香。
林明拆开一袋,取了几块放进锅里,加水,开小火慢慢化开。他用手试了试温度——不烫,温温的,刚好。
他把糖水倒进盆里,端到床边,托起老人的脚慢慢放进盆里。
老太太顺从地配合,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不少光彩,大概感觉现在主比以前更亲近她了。
林明接触了太多拉丁裔老年人,深知他们的思想状况,他们很多人对宗教虔诚到很单纯的程度,所以用宗教“哄骗”他们往往一哄一个准,比说一百句泛泛的宽慰话都更有效果。
从某种角度来说,用宗教疏导他们的情志比什么都强。
随后,林明给卡洛斯示范了一下如何给他母亲洗脚,就由卡洛斯来给他母亲洗脚了。
卡洛斯轻柔地给他母亲洗着脚,从脚踝到脚背,从脚趾到脚跟,避开伤口,但尽量让糖水渗进去。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抚过那些发黑发硬的皮肤。
盆里糖水的颜色逐渐变了——原本深棕色的液体,现在带了一点黄褐色的浑浊。
老太太忽然开口,用西班牙语说了几句话。卡洛斯翻译:“她说,脚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吸出来了,很舒服。”
林明点点头对老太太道:“罗德里格斯女士,这是因为主在借用红糖水治疗您的脚,看吧,用不了多久就会大见成效的,您就放心吧。”
老太太听了激动地点头,脸都红了,还做了虔诚的祈祷,眼角都流出了眼泪来。
重病中的拉丁裔老年人对宗教的笃信远超平日。
这样卡洛斯一直给他母亲洗了一个多小时脚,等从盆里拿出来时,脚上的皮肤有些发皱,但那些红肿的地方,似乎没那么鼓了。
林明接手过来,用干净的纱布轻轻吸干老太太脚上的糖水,然后用干纱布包扎好。
之后就是针灸治疗,对这一项老太太和卡洛斯都没有任何异议,林明在这一带本就以针灸治疗而出名。
整个过程里老太太都很配合,短短时间里,她已经把林明默认为主派来拯救她的人,浑浊的眼睛里也有了光彩。
因为治疗顺利,见到了疗效,卡洛斯对林明客气了很多。
临走时,林明对他做了书面医嘱,双方签了字,林明又口头对他叮嘱了一番。
“用红糖洗脚一天三次,卡洛斯,这一块你按时给你母亲洗,洗脚和外敷的方式严格遵循我今天教你的方式做。”
“针灸隔天一次,不过明天我会来察看你母亲的情况,决定是不是用些草药。”
“另外,卡洛斯,在我给你母亲治疗期间,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能胡乱给你母亲用药,或者再请别人做其他治疗,这会打乱我对你母亲的治疗计划。出了这种事,我是不会再对你母亲的治疗负责的。”
“还有,情志疏导方面,你对你母亲说话要……”
林明叮嘱得严肃庄重,卡洛斯一一点头应下,付钱也付得爽快,除了保险支付的那部分外,自费部分掏得很足,还给林明掏了一笔出诊费。
从卡洛斯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明开车往回走,路过街角一家便利店时,他停车走进便利店。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包着头巾的锡克族老头,正看手机,见他进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要什么?”
林明买了两块面包,扫了一眼柜台旁边的彩票机:“再买三张彩票。”
“哪种?”
“随便。”
老头上下打量他一眼,这么随便买彩票可不常见,不过老头也懒得废话,直接操作着从机器里吐出三张票:“一共六刀。”
林明付了钱,拿着面包和彩票出了门。
回到诊所,诊所正式雇员们都已经下班,只剩下几个独立承包商和保安、前台。
林明在针灸室里就热水吃了面包,跟陆久霖教授以及母亲打了一通电话,确定了给卡洛斯母亲的用药配方,还等来了一位顾客,挣了三十多美刀纯利润,只是并没有获得系统奖励。
第二天上午,林明抽时间去察看了一回卡洛斯母亲,这老太太发烧了,卡洛斯一脸阴沉。
林明取合谷、曲池、大椎三个退烧要穴,给老太太退了烧,卡洛斯脸色才好看了些,和他商量后续治疗。
“配中药可以减少胰岛素的使用,稳定病情,但不能完全替代。”林明道。
然后他亲自劝服了老太太,让卡洛斯对他重新恢复了尊重,也同意了他的治疗方案:“那明天吧,明天你去一趟旧金山去买药,我会给你补偿误工费的。”
离开时,林明目光从一道门缝里看进去,看到楼下一个房间里绑着一个人,嘴被堵着,浑身鲜血淋漓,看得他浑身一个激灵,赶紧移开了目光。
特么的,来这里出诊可真让人提着一颗心。
他如果不能尽快控制住老太太的病情,避免其截肢,后果是真的不堪设想!
他甚至怀疑,卡洛斯是故意绑了一个人来给他看,暗戳戳地对他发出死亡警告!
这病看得可真特么让人憋屈和紧张。
好在下午那2000美刀就入帐了,系统的金钱奖励让他心里舒服了一些。
三张彩票一齐中奖,税前中奖金额都在一千刀以下,兑奖手续就很简单。
他开车前往加州彩票局奥克兰地区办公室兑的奖,当场拿到了支票,税后到手2026刀,连他的油钱和购买彩票钱都给他返还回来了。
这系统倒是真的够客观公平公正的。
第21章:药理是活的
次日早晨林明没去诊所,直接开车赶赴旧金山唐人街去买中药材。
今天上午他就别想在针灸室营业了,买药,煎药,照顾卡洛斯母亲喝药,观察情况,之后需要赶回帕罗奥图去给父亲、柯丝婷和布兰登针灸治疗。
他多半天都需要在奥克兰——旧金山——帕罗奥图这三角地带来回往返。
早晨如果在唐人街买不全药材,那可能更费周折,他母亲诊所药材也不全,能不能配全两说。
车子驶上880号公路,穿过奥克兰城区,驶上海湾大桥,右侧是灰蒙蒙湾区,左侧是奥克兰港口,集装箱码成一座座小山。
海湾对面旧金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车在密集车流中疾驶,很快进入旧金山城区,全程也就半个多小时车程。
林明驱车在狭窄、上下起伏的街道行驶,熟门熟路地拐进Stockton Street,在一条拥挤的巷子里找了个停车位,然后就直奔中药行。
此时整个唐人街已经开始了一天的运转,中文招牌密密麻麻,路边摆着各种蔬菜水果,餐馆、鱼摊和肉铺到处可见,和贫穷混乱的奥克兰东区完全是两副景象。
林明很快来到一家老字号中药行,这里的橱窗里晾着人参和枸杞,空气里飘着烧腊和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明,又来抓药?”柜台后的老头看见林明打招呼道。
“是啊,梁叔。”林明点点头把药单递过去。
“黄芪、金银花、丹参、玄参、牛膝、当归、赤芍、蒲公英、甘草……这些都有,上等货。”
梁叔戴上老花镜看着药单一行一行往下看。
“咦,用药不少,一次就开这么多啊?”
“有些药材准备后面换方子用的。”林明解释。
梁叔点点头,继续往下看时眉头皱了起来:“黄连?这个最近缺货,整个唐人街都在抢。下一批要等两周。”
“虎杖?这个我们店也没有。这东西用量少,一般不进。”
林明有些无奈,在这唐人街买药材也经常有缺货的时候,很有些不方便。
黄连清热燥湿,是老太太热毒证的主药;虎杖清热解毒、祛腐生肌,对伤口愈合很关键。这两味药材挺重要的。
“梁叔,您知道附近哪家店可能有黄连?”林明问。
梁叔想了想:“你去Jackson街那家看看,他们家可能还有黄连存货。虎杖真不好找。”
林明就先抓了店里有的几味药,价格让他有些咋舌,这中药材价格在逐年上涨,利润挺可观的。
随后他又跑了三家药行,最后在一家小店里找到了黄连,但只剩最后三两了,这点儿根本不够用,价钱还比平时高出两倍去。
虎杖没买到。
林明给母亲打了个电话,黄连和虎杖都没有。
“明明,虎杖那味药,主要是清热解毒、祛腐生肌。拉丁裔那边用龙舌兰,他们叫agave,切片外敷,作用和虎杖差不多。黄连清热燥湿,替代品是芸香,他们叫ruda。但芸香有小毒,用量得控制好,先少量试试。”
林明听了笑道:“妈,这你也知道?”
他还正想着不行用龙舌兰和芸香代替呢,没想到老妈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妈在这儿当多少年中医师了,遇到的拉丁人可不少,他们信不过中药,我就用他们信得过的药材治疗,时间长了,就知道哪些草药能对上号了。”
苏半夏温和道。
“药材是死的,药理是活的,不管它什么药材,只要性味对路,功效相近,就能互相替代。不过先一定要考察清楚了,并且得慢慢试用,千万不能莽撞。”
林明点头道:“妈,我知道了,我回去先试着慢慢来。”
挂断电话,林明开车往奥克兰东区返,一路有些感慨。
中医中药的根在大洋彼岸那片祖先的故土上,不过枝叶早已漂洋过海来到这边,在这片新大陆上扎根生长。
只是这扎根生长的过程颇为艰辛曲折。
就比如这药材就经常短缺,这让他心里冒出个念头来,将来,他或许也能在大洋那边的祖先故土上搞一条药材收购线,直接从产地拿货,省去中间环节,保证质量,这中间差价可不少。
美利坚这边严格管控抗生素,这倒给各种草药创造了不小的发展空间,利润很可观啊。
此外,药材是死的,中医药理是活的,将来说不定还可以按照药理大量扩展药材——华国的、拉美的、本地的,只要能治病,都能入药。
嗯,只要这个生意做大了,他林明说不定也可以跻身美利坚的富豪阶层……
回到奥克兰东区,林明立即去找一位懂草药的拉丁裔老太太,她叫多洛雷斯,六十多岁了,是这一带的一位地下医师,当然,偶尔也扮演类似巫师角色的“curandera”——给新生儿祈福,用鸡蛋给中邪的人“清扫”,念经驱散恶灵等。
敲门走进她的屋子,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些装着干叶子,有些装着树皮,草药味很浓。
“林?”坐在椅子上的多洛雷斯立即站了起来。
林明给她治疗过半张脸抽动的问题,那次针灸效果很好,所以她对林明很友善,连那双鹰眼都柔和了许多。
“Dona Dolores。”林明微微欠身招呼道。
Dona是尊称,类似于“女士”,但带着更多敬意。
“孩子,遇到麻烦了?”多洛雷斯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味道浓郁的草药茶。
林明接过茶,把卡洛斯母亲的情况和他缺两味草药,需要用芸香和龙舌兰替代一下的事说了一遍。
“Dona Dolores,我想麻烦您给我仔细介绍一下这两味药的情况,特别是您使用它们的情况,并想在您这里购买一些。”林明带着尊敬的语气道。
多洛雷斯便仔细给林明介绍了她使用这两种草药的情况,说的和苏半夏讲的以及林明自己对这两种草药的认知基本相同。
林明便花钱各买了一些。
“孩子,治疗罗德里格斯太太你得多长些心眼,她的儿子卡洛斯这人,脾气暴躁得很……,上帝保佑你……”
林明临走时,多洛雷斯小声叮嘱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