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能拿到斯坦福医院客座中医师的身份,他就算基本融入斯坦福医院了。
敲门进入许清病房,许清醒着,许怀江夫妇在看许清新拍出来的CT片子。
“林医生,你看这张片子。”
许怀江站起来把片子递给林明道。
“叔,我刚才已经在霍利斯特医生的电脑上察看过了,那上面更清晰。目前来说,硬膜下血肿吸收速度不慢,而且没有新出血点,情况良好。需要考虑加大活血化瘀的力度了。”
林明礼貌地接过许怀江递来的片子看了看,递回给许怀江道。
随后,他去给许清复诊。
舌淡暗,脉涩。证属瘀血内阻。
按照这个诊断指征,该用活血化瘀药了。
姬蕴秋听林明说要用活血化瘀药,不由得有些担心:“林医生,用药的话……会不会再引起出血?”
林明道:“阿姨,现在许清的伤情处于亚急性中期,已经不再出血,血肿正在吸收,用药妥当的话,不会再引起出血的。”
“可总还是有点儿出血风险的不是?林医生,能不用药吗?”姬蕴秋又道。
林明耐心平和道:“阿姨,现在我们必须采取措施,加快血肿的吸收,否则容易形成包膜。这方面,用药是一种比推拿和针灸更强的手段,因为药是进血管的。”
“形成包膜?那是怎么回事?有危害吗?”姬蕴秋皱眉问道。
林明从许怀江手里接过CT片子,指着上面的血肿开始给许怀江夫妇解释。
“叔,阿姨,血肿吸收慢的话,脑子会自己长出一层膜来把它包起来,这层膜叫包膜,像伤口结的疤一样,不是正常的组织,上面全是新生的毛细血管。”
“这些毛细血管又脆又薄,血压一冲就容易破。”
“如果这层膜长成了,血肿即便吸收了,以后许清用力咳嗽、使劲排便,或者情绪一激动,颅内压一高,这些脆血管就可能再出血。那不是第一次出血的残留,是新的出血,一样危险。”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血肿不再出血,包膜还没长成的窗口期。早几天用,怕出血;晚几天用,怕包膜长成了。现在用,时机刚刚好。”
许怀江和姬蕴秋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了一些。
姬蕴秋想了想又问道:“那……血肿吸收得快一些,就不再生出那层包膜了吗?”
“是这样的,阿姨。”林明道,“如果血肿吸收得快,在包膜还没形成前就被吸收掉了,包膜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大脑就不会再去长那层膜。”
“这个过程不能等血肿自己被吸收掉,得人为主动干预,抢在包膜形成之前把这块瘀血清干净。”
许怀江想了想问道:“那这个包膜,到底多长时间能长成?”
林明道:“根据一些临床权威资料,一般两到三周开始形成,一个月左右就长结实了。现在是第十二天,明天中午前用药,时间赶得及。这是用活血化瘀药的黄金窗口期了。”
林明这排话说得简明易懂,姬蕴秋还要说什么,许怀江摆摆手打断了她:“这事就交给林医生吧,咱们也不用再担心,林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
姬蕴秋点点头。
确实,他们对这方面也不懂,而林明在前面对许清的治疗中已经体现出了足够的细心和专业性,他们再担心这担心那的反而干扰林明的治疗。
林明给两人解释完,回头给许清推拿和针灸时,见她很平静,反而根本没有许怀江夫妇那样的焦急和担心。
因为她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信任。
好像只要他在身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这份信任让林明心里温暖,也让他欢悦,只是不能想卡特琳娜,一想就让他一颗心紧抽,好像修罗场立马就会降临一样。
给许清推拿针灸完,林明返回了诊所。
老妈在里间诊所诊疗床上午休,陆加成和刘远志在煎药室里低声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什么,听到他回来安静了一下,一会儿又继续嘀嘀咕咕的。
林明泡了一杯茶在诊桌上坐下,斟酌着给许清开出一副通窍活血汤加减,交给陆加成去配药和煎药。
然后他给柯丝婷发了一条短信,问到纽约了吗?柯丝婷回复到了,林明也就不再多问。
他又给卡特琳娜发条短信,问干吗呢?卡特琳娜说正在给艾米莉亚针灸。
林明问效果怎样?卡特琳娜说能有50%得气率,林明便给他发了大拇指头像。
隔着网线这么问询交流,林明倒是没多少心障,情绪小贼也没来偷袭他。
然后林明就发现他在感情这方面的道德感其实没多强。
本质上,他只是恐惧修罗场,恐惧事情暴露后使得双方都陷入痛苦中,恐惧社会舆论带给双方的打击。
“真是人心不古啊,我也是不古的那一位。”
他心里感叹。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我真想做回好人。”
“因为好人更单纯,更快乐。”
“可我已经把自己陷入了二难选择中,现在我单选哪一方,对另一方都绝对是残酷的打击……”
“所以,我特么还做不成一个单纯的好人了。”
这样的心理,是重复一千遍的老调重弹。
可他现在的心理就是这样,不断不由自主地反思自己的处境。
一方面是不由自主地反思,一方面却也是不断地企图找到出路。
可这种二难选择,本身就意味着没有绕过什么障碍轻松突围的出路。
想一千遍也没有用。
似乎只有闭着眼睛去瞎闯。
“去特么的,跋山涉水也得过,就等着修罗场降临吧。”
他心里自语,将一杯茶咯嘟嘟地灌下肚去,一股苦涩的味道充满口腔。
不过,过了一会儿也就淡了。
他站起来走进煎药室,招手示意刘远志出来,然后两人隔着诊桌坐下低声谈话。
他询问了一番刘远志家庭情况,以及为什么毕业一年还在别人的诊所当日结工。
刘远志的家庭也很普通,比陆加成家里也好不到哪里,爷爷是旧金山唐人街一位有名的中医师,因为一场医疗官司破产,人也气得没两年就病逝了。
父母在旧金山唐人街开一个水果店维持生计,家里还有一个小弟在读高中。
“至于我为什么一直是日结工,因为一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诊所长期干下去,薪酬低点儿也没关系,但我希望能学到点儿真东西。”
刘远志道。
林明听了点点头道:“我给你一个月试用期,这一个月是我们彼此的试验磨合期,这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以后我们诊所再聘用人员,也会是这个制度。”
“谢谢林哥。”刘远志立即道。
“那你现在可以去忙你的事,忙完就可以来诊所上班。”
“那,林哥,我争取后天来上班!”刘远志站起来道。
陆加成从煎药室走出来,高兴地把刘远志送出去。
最近和他合租一个廉价公寓的室友搬走了,正好有刘远志来填补空缺。
第216章:参加不参加这场会诊
时间在人们忙忙碌碌中不紧不慢地过着,四月底时少见地连续下了两天雨,然后就进入了五月。
雨没有下进五月。
五月初的几天,天空就特别的敞亮,很高,很蓝。
映得帕罗奥图大学街两边的树特别绿,已经从嫩绿逐渐转变为墨绿。
阳光已经有了一些威力,开始把街道晒得发白,把海湾那边吹来的风蒸发掉湿意,咸味减少到若有若无,只能懒洋洋地吹在人们脸上。
五月里的第一个周末,林家三口人聚集在林家诊所门前,拍了一张照片发回了国内。
林振刚再次给西安老家汇了钱,苏半夏给上海弟弟一家人汇了一些礼物。
其实两边隔三差五就会在视频上做一些互动,林明和国内的亲戚平时也有互动。
线上交流方便,但想走动一下就难了,隔着太平洋呢。
林明记忆中,也只跟着父母回国过三次,上海那边的亲戚来过两次,西安那边的来过一次。
亲戚,很多时候也只存在于线上了。
林明不知道父亲偷偷哭过多少回,他对祖父祖母是有着深深愧疚的。
现在西安那边只剩下了一个老祖母,父亲还抽不出时间回去探望一次,只能等到过年时看有没有时间回去一趟。
母亲这边,外祖父外祖母都过世了,上海那边只剩下了舅舅一家。
只是林明知道,母亲也很思乡,常常说她梦到了小时候的故乡。
林明自己对大洋那边的故乡没有多少思念,憧憬反而更多一些。
他是在加州长大的,常常想回到故乡去探望探望,尤其是探望探望中医先师们生活过的地方。
但暂时来说,他同样顾不上跨洋往返一次。
他的时间依然很紧。
关于布莱恩、史蒂文斯两个病例的那篇Case Series已经投出去了,关于米勒的那篇Case Report也投出去了。
两篇他都给润色修改过。
他对周德容、汤普森和戴维斯的治疗已经进入了尾声。
目前三人都有三四天没有复发难以睁开眼的症状了。
周德容和戴维斯的喉咙症状也早已消退,两人向全身型重症肌无力转化的势头被有效遏制住了。
至于许清,血肿已经完全吸收,也没有形成包膜,已经出院了,在公寓里休养,每天定时来诊所复诊,马上就能恢复上课了。
而林明还依然在诊所和斯坦福医院两头奔忙,偶尔还去斯坦福本科和医学院两边搞一下讲座。
诊所营业在蹭蹭上涨。
好在诊所目前已经有四名中医师,能忙得过来。
即便林明一时不在诊所,苏半夏、陆加成、刘远志三人也能勉力支撑。
再不济,陆加成两人还可以用脉搏仪和舌面诊仪把患者的脉搏曲线和舌面象摄录下来发给林明,让林明兜底诊断。
五月里的第一个周一,中午,林明开车路过斯坦福校园,把车停在棕榈大道路边等艾米莉亚。
透过车窗往外看,处处能看到又一届大四生毕业季的匆匆。
主广场的红瓦拱廊下,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学位服在拍照,黑色长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小旗。
喷泉边也有人在拍照合影,还有人在举着自拍杆转圈,把身后整个主方院都框进取景器里。
更远一点儿的纪念教堂的台阶上,有人蹲在那儿调整学士帽的角度,用手机给自己拍照。
对这些毕业季的各种活动,林明看着缺乏共情。
因为他自己的本科时代是提前一年毕业的,没有经过这种种毕业季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