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两人的这种状态,林明心知肚明,嘴上却从不挑明,也不比较两人的水平高低,但在分配患者时还是能表现出来,给刘远志分配的患者难度要稍高一些。
看着两人笑一笑,林明也不回诊室了,直接就在车里后大座上午休了。
他刚躺下,陈远打来了电话。
这家伙上周已经从国内返回,得知他搬出了公寓,直呼他不仗义。
最后还是许清提议把那个公寓当作公司的临时办公室兼陈远的宿舍,租金由公司承担,平时马修也可以过去一起办公,陈远才不叫唤了。
“哎,陈哥。”林明接起电话。
“林明,脉诊软件算法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了,复合脉象识别这块是重点难点,需要更多亚裔脉象数据做增量训练。你那边数据库现在攒了多少条了?”
“亚裔数据大概两千多条吧,但符合训练要求的精准标注数据,大概只有一千出头。”林明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侧耳朵,“我这边每天能采集十几二十条亚裔数据,毕竟来诊所的亚裔患者只占一部分。”
“那还差不少啊。算法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数据进去训练,你现在这个速度还得攒多久?”
“一个多月吧,能凑够你需要的量。”林明估摸了一下道。
“行,那你尽量加快。对了,你能不能去斯坦福医院那边也采集一些?那边亚裔患者多,而且病种更全,对训练复合脉象算法有帮助。”
“我也有这个想法。等混得再熟一些吧,然后向医院申请在患者知情同意的前提下采集脉诊数据,作为学术研究的一部分。到时候那边的数据可以直接并入数据库。”
“那就太好了,等你消息。”陈远道,然后顿了顿,“林明,哥问你一句话你别恼啊~”
“看你问什么话了。”林明半开玩笑地道。
“是这样啊,林明,嗯……,那个……那个,你是不是有一个一直纠缠不清的前女友啊?现在怎样了?你准备以后和她怎样?又准备和许清怎样?”
陈远支吾了下,然后像怕被林明打断似的一口气问了出来。
林明:“……”
他稍微蒙了一下,立即猜到这是姬蕴秋让陈远问他的。
许怀江已经回国去了,目前这边只剩下了姬蕴秋陪伴着许清。
一周前,姬蕴秋曾经私下试探地问过他和前女友怎样了?
林明说目前他和卡特琳娜一直有科研和学术上的合作。
这话空间很大,既不算欺骗姬蕴秋,也没有断绝和许清未来的可能性。
这话说出来很渣。
但现在林明确实很难丢下许清,而且他也怕姬蕴秋后面给许清说他对她无意,这太容易刺激到许清了。
没想到,姬蕴秋不满意他对她的回答,这又转个弯,让陈远来问他了。
“陈哥,我现在很烦,要睡觉了。”林明对陈远说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这话他没法儿回答陈远。
因为这本身是道无解的难题。
他在车后座上翻了两个身,已经毫无睡意了,只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放弃卡特琳娜?
他俩已经像打了死结,即便再闹腾,可只能让那死结更牢固。
放弃许清?
那像是一片新照亮他的白月光,从故乡那边照过来的白月光,能给他以新的生命的活力……
第218章:桃花潭水深千尺——还是不敢跳
林明正感觉心头烦扰无穷,手机里滑进一条短信来。
一看,是许清发来的。
“这两天呆在公寓里无聊,忽然爱翻些古诗词,刚翻到李白的《赠汪伦》,看到‘忽闻岸上踏歌声’这一句,想到刘禹锡也写过类似的一句,‘闻郎江上唱歌声’,总感觉后一句比前一句差了许多,你怎么看?”
然后,没等他细想许清要说什么,就见她又发来一条短信。
“忘了时间,现在你应该正在午休吧,抱歉,睡你的吧,我只不过随便疯问一句。”
林明没理睬后面这条短信,只看前面那条短信,一时却有些看不出门道来。
不知道许清到底要说什么。
李白的《赠汪伦》,老妈让他小时候背过的,至于刘禹锡那句什么诗,他却没有听过。
《赠汪伦》这首诗很简单,但此时细品起来,那句“桃花潭水深千尺”却让他感慨,他现在可不就是陷入万丈桃花劫中不得挣脱吗?
这桃花潭水深千尺却真真让他感同身受!让他窒息!
然后,他上网搜了一下刘禹锡的那句,秒搜到了整首诗。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握草,这后两句他知道啊,原来许清也是在问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自从许清出院后,他就没像在医院里对她那么主动诊疗了,更没有像她刚入院,还处在危险期时对她那么悉心照料了。
这难免会让许清困惑,他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若说无情,却又处处有情。
若说有情,偏偏又越来越淡。
尤其,他给姬蕴秋说过他有个前女友,彼此分分合合,却依然深爱着彼此。
姬蕴秋不可能没给许清警告过这个,所以,许清对他的心思产生疑惑也属正常。
现在关键问题在于,他该怎么回答许清!
说无情和有情都不好……
说无情,对许清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说有情,他又无法安置对她的感情……
琢磨了好一阵子,他也只能装糊涂。
“单拿出这两句比较,李白这句的确更高明些,有踏有唱,形象鲜明生动。”
回复了这两句,他又感觉太敷衍了一些。
犹豫了一下,他终于还是正面回复道:“人间无晴亦有晴,管他冬夏到春秋。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杨柳岸上轻。”
许清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林明看着这个“嗯”,不知道她此时是什么心情。
而许清这边,看着林明的这四句打油诗,不由得一阵痴怔。
这四句,既表明了他对她的态度,更有对她的劝谏。
说感情,林明这次明确地表明他喜欢她。
这话说的是真的,不然他真不可能那么着急她许清,当紧她许清。
但林明也明确表明了,他无法给她许清爱情。
他不可能为她抛弃卡特琳娜,所以对她许清的这份感情无法放置。
所以他劝谏她许清不要纠结这些了,春夏秋冬,日子总要过,别陷入太深的感情深潭中啊,不如学学岸上的杨柳,无情一身轻!
“无情一身轻……”
许清心里嘀咕着这句话,可她不甘心!
“我许清从小到大还没谈过一场恋爱呢,尤其在这斯坦福大学读了一回MBA,不给自己留下一场浪漫的回忆,一辈子都亏了!”
“哪怕只是一场空呢?”
“林明如今不敢承接我的感情,是担心我的感情太重了,他接不住,可我要让他知道我也很轻,并不会把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想到这里,许清立即打了四句发给林明。
“你说杨柳一身轻,可知春风也留情。来年一叶轻舟去,不须岸上踏歌声。”
回复了这四句,许清双手合起来抵在胸前,心里暗暗对自己道:
“我只是想趁我还在加州的时候,和他在一起一段时间。不要一辈子,只要当下。明年毕业我就回国,不欠,不留,不后悔。”
林明这边收到许清发来的四句,一时有些愣住了。
许清只是想和他来一场吗?
和他不求结果,只求开过花地来一场?
可他随即摇头,他有和卡特琳娜的经验,怎么不知道这种事根本不能尝试?
只要是两个认真的人,就根本不能尝试这种事!
否则将来会更痛苦!
想到这里,林明再次回复了四句。
“不是春风不留情,只怕秋来落叶声。明知潭水千尺深,不如岸边自在行。”
回复完他放下手机,靠在车座上。
他不是不想和她来一场,是不敢让两个人都陷进去。
与其将来深陷千尺潭水中无法自拔,不如现在就站在岸上,各看各的风景。
不怨风,不怨水,只怨这潭水太深,他不敢让她跳。
因为他知道,她根本经不起这种痛。
许清收到这四句,没有再回。
她知道,林明不是拒绝她,他是怕。
怕她受委屈,怕自己辜负她,怕她经不起分手后的痛……
她收起手机走到窗边,闭上眼睛感受窗外的风,那风像暖暖的手拂在她脸上,像在轻轻安慰她,又像在轻轻劝谏她……
正在厨房里煮茶的姬蕴秋看着女儿的背影叹口气,即便女儿不跟她说,她也能看明白,女儿已经深陷进对林明的情感中了。
对林明,她和许怀江都是能看得上的,可无奈这小子旧情难了,实在不是个可托付之人啊。
女儿再找个像张世衡那样的公子哥儿,虽然这些公子哥儿在外面免不了也会拈花惹草,但回家里还是会以妻子为重的。
林明那小子就说不准了,看那小子对感情看得很重,说不定那小子都分不清哪头轻哪头重的……
林明没有睡意了,他下了车进了诊所,坐在自己的诊桌后也开始看起病历和医案来。
只有这样才能压得住他心里的纷乱。
是的,他曾无数次想过渣,可事到临头他还是不敢踏出这一步。
骂自己怂包也好,骂自己伪君子也罢,他是真的非常惧怕修罗场……
下午的接诊他稍稍有些精力不济,自己接诊获得3分奖励,带教获得8分奖励,系统积分达到1654分。
临近五点半时,他收到了一封邮件——是莫里森教授转发给他的张近华那篇Case Report的用稿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