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他才感觉这话有些敏感，赶紧假装要打开出诊箱。
然后他才意识到，以许清现在的状况，他根本不必带着这玩意儿来，他又不会给许清针灸什么的。
所以他立刻用话来转移：“你中学暗恋的人现在怎样了？”
“其实暗恋过好几个啊，都是体育生。”许清笑道，“大概是因为我小学就被查出三尖瓣脱垂吧，不能做剧烈运动，所以缺什么想什么。”
“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傻，至于那些人，我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怎样了。”
“嗯，有一个知道，后来当了出租车司机，出了车祸去世了，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愣了好半天，感觉人生真的好无常。”
“现在都想不起他长什么模样了，只记得当年有一阵挺暗恋他的，感觉他打篮球的姿势好帅好酷。”
“林明，你中学里暗恋过女生吗？”
林明正顺着许清的话散发着想象力，许清忽然问他道。
“暗恋过一个吧，现在也记不清模样了，只记得很清秀。”林明道。
“华人吗？”
“混血儿。”
“有卡特琳娜漂亮吗？”
林明：“……”
他不知道，许清竟然知道卡特琳娜！
他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许清！
“我在你讲座时发现她一直在那里看你，看你的眼神不一样，还看到你们在讲座完后有互动，出于好奇打听了一下，打听到她叫卡特琳娜。”
许清道，撒了一个小谎，隐瞒了她曾经跟踪过林明的事。
“没别的意思，当时你是我的医生吗，我就好奇地打听了一下。”
“然后我猜，她应该就是你的前女友吧，那么漂亮，又是斯坦福医院的医生，的确和你很般配。”
“给，尝尝这铁观音，其实没喝惯也不好喝。”
许清把一杯泡好的茶放在林明面前的茶几上。
“你给我妈说过你的这个前女友，说你们依然深深地相爱着，然后你昨天跟我妈通电话时，劝我妈把我带回国内去。”
“我妈说，你不会喜欢我的。”
“不喜欢就不喜欢吗，我毕竟是个三尖瓣脱垂。”
许清淡淡地道，端起茶杯小口地品茗着。
“只是你一度让我误以为，可能你也喜欢着我，喜欢着我这个三尖瓣脱垂。”
林明：“……”
他看着许清，听着她对他的讨伐，一时头皮发麻。
他原以为，如果他和许清谈上了，修罗场会在一个标志性的时间节点上爆发，从来没想到，他和许清这还没开始谈呢，修罗场这就突兀地拉开了序幕！
“尤其你在棕榈道上抢救我的那个短视频，以及你在医院里照顾我的那些日子，真的让我觉得，你就是我的男朋友……”
“虽然在我爸我妈面前，我们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可我当时真的觉得，你就是我的男朋友……”
“林明，你给了我一场虚幻的爱情……”
“是我从来没谈过恋爱，分辨不清什么才是恋爱吗？”
“如果说你在棕榈道上救我是出于医生的本职，那在病房里守了我三天三夜，也是出于你医生的本职吗？”
“这算什么？”
“你让我误以为你是我的男朋友，结果你马上又翻脸不认人？还跟我妈说把我带回国内去，让我妈说我是自作多情？”
林明：“……”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炸。
他一时都有些搞不清楚眼下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
好像是他认为他和许清之间还没开始谈恋爱，可许清却认为他们早已经谈上了？
握草！
林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要在这个五月天响晴的中午里爆炸了！
“许清，你……”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放心，我妈回国了，这屋里只有你和我。”
许清直盯着林明的双眸道。
林明：“……”
他从没想到，许清会给他撒这样的谎，所以，竟然从进来到刚才，他一直以为姬蕴秋在哪个卧室里睡午休呢。
“许清，你不知道，你当时的状况真的让我很担心，因为那三晚最危险……”林明愣了一下道。
“我危险管我危险，你对每个病情危险的病人都这么尽心吗？”
林明：“……”
许清接着又幽幽地道：“还是你觉得我们是合伙人，我是投资方，所以一定要保护好我？那就真说明我是自作多情喽？”
“说明我看到你看我的眼神，都是我自作多情喽？我把你那眼神也幻想成了你也喜欢着我？”
“还是说，作为医生，你一直记得我是三尖瓣脱垂？喜欢也是有一阵没一阵的？最后还是觉得我不配？”
“没关系，林明，今天你都可以说清楚，让我死了心也好。”
林明：“……”
他端起那杯铁观音一口喝进去，趁这功夫理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
绝不能让许清因为自己的三尖瓣脱垂自卑！
他从没想过，许清会这么自卑！
“许清～”林明放下茶杯，直视着许清的眼睛，“不是你不配，我也从来没有在乎过你的三尖瓣脱垂，是我不配！”
“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说得对，你不是幻觉，我真的很喜欢你！”
“可我不配！”
“因为卡特琳娜，我真的无法离开卡特琳娜，我们已经分分合合地经过九年多了，她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而且，我清楚卡特琳娜的性格，一旦我离开她，她可能真的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她可能对所有人冰封内心情感，我害怕她孤独终老！”
“所以许清，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不能喜欢你。”
“你和我在一起，只会更受伤！”
许清听完，睫毛轻轻地不停地颤。
她感觉心里好闷，闷到想要爆炸。
她等了那么久，听到的不是“我不喜欢你”，而是“我不能喜欢你”。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许清～”林明看着许清的脸色，赶紧伸手抢过她的手，想要给她号脉。
但许清挣脱开了。
“我没事，我还没有这么脆弱。”她说着双手捂住了脸。
“许清，你听我说，你将来能找到比我好十倍百倍的人……”
这是一句烂俗的话，不知道在多少影视中出现过，但林明此时，好像再也找不到比这句更好的安慰许清的话。
他又怕又心疼，因为他看到，许清哭了，她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抖动着……
“许清，你听我说，我也非常非常痛苦，我甚至一想到你回国就会心跳，可我知道我无法阻拦你，我没有资格阻拦你……”
林明说了谎。
其实他只有在想到修罗场时才会心跳焦虑，他倒还没真正想过许清远离后会让他怎样心痛。
毕竟在他的潜意识中，那是很远的将来才会发生的一件事。
但此时，他想以自己的痛苦来分担许清的痛苦。
两人都痛苦着同一件事，也许就能让另一个人好受些……
许清站起来去卫生间洗脸。
“你回去吧，我今天就是让你来诊断我们之间的事的。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她关上卫生间的门道。
声音湿漉漉的，听起来比连阴雨还湿。
可此时林明哪里敢离开。
许清有轻度三尖瓣脱垂的。
他抱着头坐在沙发上，等着许清出来。
同时他努力镇定着自己，开始想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
其实没办。
他知道，可他还是在想。
“卡特琳娜知道吗？”
过了好一阵子，许清在卫生间里问道。
听起来声音镇定了不少。
“知道，她知道我喜欢着你，闹腾着。她说只要她不结婚，我也不能结婚。”林明苦笑道。
“那你们算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的未来怎么办？”林明笑道，“好像挺特么特殊的，可能我们会成为一对光棍，偶尔来往一下。”
卫生间里安静下来。
好长时间后，许清薄施脂粉出来了，这下倒让林明放下心来。
知道打扮的女人，已经走出她情绪的最低谷。
“你们会成为两个老光棍，到七老八十了还怨恨着对方，林明，你想要这样的结局吗？”许清笑道，“或许，我们可以成为三个老光棍，到老了可以彼此笑话对方。”
“也可以偶尔聚一聚，小酌一杯。”林明笑道，“别瞎想了，许清，你该有个幸福的家庭。”
“所以是你们俩结婚？”许清的眼神锐利了一下，接着又柔和下来，“我宁愿和你们耗着，我不结婚，你俩也别结婚。”
这话像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
但紧接着，许清突然就过来抱住了林明：“我的大学还缺一场恋爱，时间不多了，就和你来一场。”
林明一时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