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还是有理智的,只是在发泄不满。
这一下把娜塔莉娅都看呆了,发现林明的力气好大,而且动作也足够敏捷!
难怪敢来这种地方!
不过转入一段小走廊,她还是压低声音提醒林明。
“不要盯着看。这里大部分人不喜欢被注视,可能会被误认为挑衅。走路的时候目光放平,让他们保持自己的空间就行。“
林明点点头低声问道:“你们这里,像这类狂躁病人没有特殊处理手段吗?”
“这已经不算狂躁病人了,狂躁的都会被关起来。这类算是理智正常的,只是偶尔发些脾气,只要小心些,一般不会伤人。”
娜塔莉娅道。
见林明看她额头上的创可贴,苦笑道:“只是轻微小伤,伤人的家伙已经被关起来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遇到几个患者,林明把目光收回来,直视前方。
那些患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个个都比较警觉。
娜塔莉娅带着林明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前。
娜塔莉亚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二十多平方米的工作室。
窗户朝南,光线充足,墙上挂着几幅完成的作品——有风景、有人物侧影,构图残缺,色调沉郁。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颜料罐、画笔、素描本,大部分开了封。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坐在一张桌前。
很瘦,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长袖T恤,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握着一支炭笔,但没有在画,只是发呆地坐着。
“保持距离,不要注视。”娜塔莉娅用唇语对林明道。
“对不起,我今天就是来观察他的情况的,你先出去吧,不要让他觉得是你带我进来的。”
林明侧过身,用手机在胸前快速打出两行字,把屏幕亮给娜塔莉娅看。
娜塔莉娅犹豫一下,退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林明继续注视着桌边的那个男子。
有娜塔莉娅的指认,再从其脸上的微码信息中,他确认这人就是玛格丽特的那个养子。
他的面相中带着过去深刻的经历,有血光,有灰败,有屈辱……,林明看不清那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具体经历,但无疑已经深刻地改变了这个人的性格和人生。
而他的眉骨高而平,眉间距却偏窄,应该是个敏感的人,容易较真,不容易放下过去,放过自己。
他的下颌线收得很紧,咬肌微微凸起,嘴角紧抿着,好像是肌肉已经形成了那样的习惯。
这个人,受到的屈辱可能更多些。
他的长相偏女性化,在中东军营里,可想而知会遭受到一些什么折磨。
林明想一想,走到靠墙的架子上找全颜料罐、画笔和素描本,坐到另一张桌前,侧对着丹尼尔开始做画。
创伤应激障碍主要是情绪和精神层面上的病,用思想说教几乎无法解决,只有从情绪上疏导。
所以,舞蹈、绘画、音乐这些艺术治疗才能起到较大的作用。
但这些情绪问题往往会形成肝郁气滞、经络不通等身体功能病变,则又需要针灸中药等中医手段来治疗。
对艺术治疗,林明懂得很少,只在整体疗愈笔记中记载过一些。
但没关系,他具有人脸微码信息学技能和察言观色大成技能,可以窥探到患者的一部分经历,找到患者创伤的核心原因,又能及时观察患者的情绪反应,这却是一个普通专业艺术治疗师都不及的巨大优势。
他略做思索,就开始画一座山。
对于一个PTSD患者来说,如果画大海,大海的开阔本身可能意味着暴露感——没有遮挡、没有掩体、四面受敌。
因此,一个大全景的海洋,对一个PTSD患者来说可能不是放松,而是不安。
而如果画沙漠——那可能更糟。
对丹尼尔来说,中东沙漠就是他的战场,更可能勾起他无数糟糕的回忆。
所以,林明选择画一座山——·一座有树、有水、有路的山。
山意味着有遮蔽,可以藏身,让PTSD患者有安全感。
山有路,意味着可以攀登,往往会给PTSD患者一种可以走出去,让人生翻篇的心理暗示。
此外,山给人一种稳重、踏实的感觉,它是恒久不变的,容易给人一种“谁也摧不垮我”的心理暗示。
山是中华山水画的核心题材,林明小时候画过不少的,他在这方面的天赋也还不错,他画的画作有一种拙朴的美感,有几幅至今还被老妈挂在卧室的墙上,当作一种思乡时的心理慰籍。
所以,大约花了一个多小时,他就画出了一幅还不错的山景图来。
山的轮廓、溪流、路都在纸面上立了起来。
“这里应该有树林,不要画人,山里不要有人。”
林明画到中途,丹尼尔就凑了过来,越凑越近,最后给他提起建议来。
林明采纳了他的建议,画了树林,没画人。
“这条山路应该继续往上画些,不然人走不出去。”丹尼尔又道。
林明又采纳了他的建议,虽然这样一来,有些破坏整幅画作的隐约美感。
但没关系,他这幅画就是要画给丹尼尔看的,丹尼尔觉得好,那才是真的好。
“先生,您这幅画,可以卖给我吗?”
等林明画完了,丹尼尔讪讪道。
林明假装犹豫了下,道:“这幅画我要用来藏心的,心情不好时,我就把我的心藏在里面,谁也伤不到我。”
“呃,您可以再画一幅吗?”丹尼尔带着恳求的神色道。
“那,也行吧。”林明道,“那你在心情不好时,也可以把心藏在里面。”
两人成交了,丹尼尔花了两百刀买下了林明这幅画。
第278章:明渣
“娜塔莉娅,今天谢谢你了。这是丹尼尔买我画的二百刀,你拿着,我等同于来做义工的,带走这钱不合适。”
林明临走时,在走廊里的一个监控死角低声对娜塔莉娅道。
艺术治疗师年薪普遍不太高,像娜塔莉娅,一年也就六万多刀,可以说和她的付出和风险环境很不相承。
“这什么意思?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娜塔莉娅推拒道。
“娜塔莉娅,你收着,后面我大概还需要你帮两三次,在丹尼尔来这儿时,通知我来,并且配合我演一场戏,你可以对丹尼尔说,我也是个创伤应激患者,但是我还在努力工作赚钱。”
林明低声诚恳道。
“麻烦帮帮我这个忙,我想要治好丹尼尔。”
说着他迅疾地把钱塞进了娜塔莉娅的衣兜里,摆摆手告辞离去。
娜塔莉娅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心怀忐忑地目送林明离去,然后又看看监控探头,的确拍照不到这一小片区域。
“我的确不应该收这个……”她心里道,手在兜里碰到那两张钞票,像被烫了一下般地收回手,“是他硬要塞给我的,而他是卡特琳娜的朋友,卡特琳娜说他是一个高明的中医师,他也是在做一件好事……”
“说不定他真能治好丹尼尔……我做的是一件好事……”
这么想着,她心里才慢慢平息下来。
林明谨慎地走出长长的走廊,外面午后的阳光比进来时斜了不少。
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多了,他在这里耽搁了两个多小时,不过他并不可惜。
即便他最终无法通过丹尼尔在玛格丽特那边获得一些通融和帮助,来VA医疗中心这边更多了解一下创伤应激障碍,对于提高自身医术来说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他坐进自己的车,察看了一下系统积分,吃了一惊——4118分!
从昨晚花140分兑换了用中医治疗猫咪的知识,这之后他获得了192分,其中来给丹尼尔做艺术治疗收获了144分!
系统应该是给他评价成突破自己的医疗框架了,这一块系统给分也十分慷慨的!
至于治疗猫咪那个倒不算,因为他是从系统里兑换的相关知识。
没空多想这件事,他给陆加成打个电话,让通知预约他今天下午复诊的患者可以来诊所了,然后他回到诊所就忙着接诊不停。
除了接诊前来复诊的患者,他还接诊了几个愿意配合采集诊断数据的患者,这项工作还得加把劲儿。
后面他们中诊公司要尽快搞出适合白人的脉诊软件,以及舌诊和面诊软件,三诊合一,诊断患者的精准度才会大幅度提升,诊断软件才有更大的市场前景。
在诊所下班后,林明去给秦尚出诊一次,见秦尚病情平稳,他又去陈远公寓开会。
这次会议是许清召集的,结果只开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现在这个时间,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切都要看适合亚裔人的脉诊软件在斯坦福医院的测试结果了。
而这个测试结果,短时间内可出不来。
所以许清召集这次会议,就是哄她妈姬蕴秋的。
用意不言自明。
“咱们今天去Baylands。”
下楼时,许清对林明道。
“是不是有些远?”
林明心里有些障碍道。
他昨晚刚和柯丝婷在那里呆过。
今晚再跟许清去那里,更容易让他感觉自己渣。
“远吗?一点儿也不远啊。”许清道,“开车才多远?”
“万一阿姨给你打电话……”
“那我就说我在教堂里。”
“那阿姨去教堂找你怎么办?”
“哎呀,你不用想那么多。”许清有些不耐烦了,“你要知道,我今年已经二十五岁啦~”
林明:“……”
二十五岁是个强有力的理由,二十五岁还不开花,那啥时开花?
两人便一前一后开着车向Baylands而去。
去了Baylands,林明也就放松下来,毕竟Baylands很大,一样的水滩,一样的芦苇,但可供停留的亭子却有不少。
此时夕阳还没有落下去,林明坐在亭子里的长条座上,许清依偎在他怀里,一起看夕阳。
一起看加拿大鹅在夕阳下的水滩里飞起落下,一起看风刮着芦苇一次次弯腰,又一次次直起腰来,一起听海湾那边传来的轮船汽笛声……
“我明年就要回国去了,此情此景,就是一辈子的回忆……”
许清幽幽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