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着林明的面喝了下去,喝完皱起眉来:“很苦。”
林明给他倒一杯温水递给他:“漱漱口就不苦了。”
卡森漱了口,仔细感受了一会儿中药汤进肚后的感觉,发现也没多少感觉,心里更加放松了些。
“后面可能会稍稍有些晕眩的感觉,这是药在起作用,不用担心。”林明又对卡森道,“后面有其他什么反应,您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卡森点点头,取出三千美刀递给林明,“包括昨天的出诊费,你拿着,我这个不会走保险报销。”
“用不了这么多。”林明道。
卡森按住了他给他递还一部分钱的手:“我心里有数,不用客气。”
林明没有再推让,他明白卡森和玛格丽特一样,担心他后面会对他提出非分之请,所以用付费方式来拉开彼此的距离。
随后,林明又给卡森纠正了一下运气五脏操,告辞离开。
之后,他去给秦尚复诊了一回,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给许清打了个电话,许清说她和克莱尔一起在餐厅里吃饭,之后要去沙山路,问他要不要来一起吃?
“好的,我马上过去。”林明道。
斯坦福商学院坐落在校园的东南角,没有大门和围墙,围成校园的七栋大楼围起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上面斜铺着从大楼空隙照过来的一道道夕阳。
林明在主餐厅前面的停车场停好车,走进整面南墙都是落地玻璃的餐厅。
餐厅空间挑高很高,下面人头攒动,但不嘈杂,对话声被吸音天花板处理成柔和的嗡嗡声。
林明看见正在向他招手的许清,跟着她端着托盘去自助式取餐区取餐,沙拉、热食、甜点一字排开,取完餐回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已经坐在那里开吃的克莱尔向他嗨地打了一声招呼。
林明同样嗨一声,坐下开吃,也不多话,听许清和克莱尔边吃边聊沙山路那些风投故事。
斯坦福商学院和沙山路这个“西海岸的华尔街”联系天然紧密,两地相距不到10分钟的车程。
商学院许多教授本身就是风投合伙人,课堂上讨论的案例,很多就是沙山路上某家风投刚刚投完的项目。
所以,对于斯坦福商学院的硕士生们来说,沙山路是他们的一个天然的实践课堂!
去那里参加风投公司的开放日和招聘宣讲会,参加创业路演,约合伙人喝咖啡,找实习和全职工作……
斯坦福商学院一个硕士生每周如果不去两三趟沙山路,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商学院学生。
林明知道许清除了跟他和陈远搞了个中诊科技公司,另外还投资了一个初创公司,投了八万。
所以,她经常去沙山路去看风投公司们的投资风向,梦想着自己投资了的那个初创公司能在几年后让她赚一笔。
当然,赔得血本无归的可能性也很大。
风投,本质就是一场大赌搏。
而沙山路,那里聚集了一大帮风投公司,他们的目光扫向帕罗奥图、山景城、旧金山那些公寓、车库、咖啡馆里孵化的一个个草台班子,乃至全球,在各种初创的微小公司身上投注押宝。
那些初创的微小公司,本来就是几个年轻人突然产生了一个Idea,然后根据这个Idea搭建了一个草台班子。
这个草台班子可能在未来几年发展得有模有样,被微讯、青果那样的全球性大公司看中收购,公司价值一下子暴涨几十倍上百倍,那你也就跟着大赚了!
但也有可能——而且是90%多的概率,这个草台班子产生的那个Idea其实根本不值钱,或者这个草台班子最终没撑下去,各人灰溜溜地散伙了,那么,你投给他们的钱也就打水漂了。
林明以前从没有关注过沙山路,也没有关注过风投,只觉得那个巨大的赌场不是他这种人能玩得起的,所以从不去做有关风投的梦。
只是,现在他手里有了一笔上百万的资金,又萌生了发横财的野心,且有相面小成技能傍身,便产生了经常去沙山路和那些散落在帕罗奥图和旧金山各地的微小草创公司走走看看的心思。
现在听许清和克莱尔吃完饭要去沙山路,正好跟着她俩去看看。
吃完饭,三人各自驾车开到沙山路。
此时,沙山路这个全球风投圣地正在进入第二波工作高峰期。
虽然各家风投公司不再接待本地微小草创公司们的路演和约见,前台都已下班,但各风投公司那些合伙人们正在陆陆续续进入下一场工作中——
有的相约出来喝一杯,更多的人已经在办公室里回复邮件、看 decks、打越洋电话。
此时欧洲那边正在沉睡,亚洲那边却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的上班时间,所以,接下来的几小时,正是沙山路的合伙人们忙碌着对接东半球业务的时段。
白天堵成狗的沙山路,这六点半以后车流明显减少,马路牙子上也出现了不少空车位,林明三人各自停好车,下车后沿街走去。
此时各家风投公司前台没人,透过玻璃能看到办公室里面有人在走动或坐在电脑前。
偶尔能碰到背双肩包的实习生或分析师下班走出来。
沙山路边的餐厅此时正是用餐高峰,透过开着的窗子能听到食客们在聊估值、期权池和退出策略等风投上的事。
钱——股权——钱——股权,好像哪里都在谈这件事。
许清和克莱尔约了人谈事,是她们共同投资了的一家草创公司负责人,约在了一家名叫Flea Street Cafe的咖啡馆,林明便跟着她们。
? 第310章:第六感觉
Flea Street Cafe的一个个隔间里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大都谈着投资、股权、公司发展的话题。
谈话内容听起来,大都比白天路演时幻灯片上放出来的内容真实细致了许多,那些白天被模糊处理的细节,这时候被提了出来,加以详细核实和评估。
这是沙山路一角的另一面。许清征得克莱尔和那个草创公司负责人同意后,把林明带进了他们的隔间,给林明和那个草创公司负责人互相做了简单的介绍。
草创公司负责人李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犹太裔男子,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张写满数字的纸。
林明目光自然地扫过李维的面部,平额,鼻梁不挺,眉淡而散,颧骨不显,下巴内收。
一副福薄之相。
即便林明此时无法调用相面小成技能察看李维的具体流运,也基本能断定许清和克莱尔的投资投错了公司。
因为李维脸上根本没有大富大贵的那种流运。
这样的人创建的公司,即便他看起来再有才华,再勤奋,林明也不会投他的公司。
一个人的大气运难改,能跟着他赚大钱的概率太小了。
林明的目光转向李维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屏幕上是一份产品原型图,看起来像是一个医疗数据平台。
刚才许清在路上提过,她投了八万,克莱尔投了十二万给一家做医疗数据分析的初创公司,用来搭建一个数据中台。
现在看到这个产品原型,他大概明白许清两人为什么投了——这确实是医疗行业里一个真实存在的需求缺口。
只是,有需求缺口的东西不一定能做成。
他安静地坐着听了一会儿三人的讨论,发现李维的公司是面向中小型诊所做这个产品的。
“他们的病例数据散在各处,没法统一分析。我们把他们的数据标准化、结构化,然后提供可视化的报表和趋势分析——帮助他们做采购决策和患者管理。”
李维侃侃而谈。
许清和克莱尔也先后提了几个针对性的问题,比如数据从哪来?中小型诊所愿意把病例数据开放给他吗?隐私合规这条路他打算怎么走?
李维一一回答,听起来合乎逻辑,但林明作为诊所经营者,一听李维的话就多有掩饰。
比如,医疗数据的合规成本是非常高的,根本不是李维提到的那么点儿。
但他全程没有说话,像一个纯粹的门外汉一样。
因为和李维争论这些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何况他和克莱尔刚结识,消解她的投资信心很可能招来她的恶感。
他们三人离开沙山路时,夜色中沙山路各家风投公司灯光通明,许多办公室内的分析师应该正与亚洲同事进行视频会议吧?
林明心想,但经过这一趟沙山路之行,他对风投的兴奋沉淀了下来。
这里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刚才他草草观察了下Flea Street Cafe里的那些陌生人,没看到一个有大富大贵面相的。
初创公司最终成龙化凤的,比例太少了。
大风投公司信息面广,有成熟的运作套路,资金又雄厚,能扛得住造,投资十个,亏九个,只要有一个投资成功了,就能回本,甚至大赚。
像他林明这种普通个人介入风投,那真得谨慎又谨慎,一个不小心掉进一个大坑里,几年也爬不出来。
幸好,他林明有相面术,人又足够谨慎,掉入大坑的概率很小。
今天来这沙山路一趟也有收获,最起码让他搞清楚了风投的一些基本运作套路。
以后,他还需要抽时间多跟许清了解风投的一些基本情况和细节,也抽时间多来这沙山路几次,一方面继续摸清风投中的各种暗坑,另一方面也可以寻找“有缘”的公司。
林明一边开着车一边这样想着,开着车走在前边的许清给他打过电话来:“林明,克莱尔问一天能不能针灸两次?这样四天的时间能不能缩短一点儿?”
“可以。”林明回答,“这样四天的时间能缩短到三天,我是说三天内每天针灸两次。”
他原本怕克莱尔初次接受针灸治疗,一天两次,怕克莱尔不愿意,所以就没提出来,没想到现在克莱尔自己提出来了,那顺水推舟就可以了。
“那现在去哪里给她针灸?”许清问道,“去我公寓吧?”
“克莱尔知道我俩关系吗?”
“暂时还不知道。”
“那就去诊所吧。”
三人便开车到了诊所。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诊所锁着门。
林明开了诊所,带两人进去。
克莱尔经过早晨第一次针灸,已经不怕了,被扎上针后,又跟许清聊起李维的公司来。
许清见林明不参与她们的讨论,就问他道:“你觉得那个李维的公司怎样?”
林明喝口水,看着同样看着他的许清和克莱尔,实话实说道:“这个李维,不实之词偏多,很可能存在数据造假。比如,医疗数据的合规成本是非常高的,根本不是他提到的那么点儿,我干诊所,知道这一点。”
克莱尔听了有些急了:“那林医生,你为什么不当场提出来?”
“我当场提出来也没用,无非和他生气一场,同时打击了他把公司办下去的信心,这对你俩是不利的。”
林明平静道。
“即便你俩想要退出,他账上也没钱,无法回购你们的股权,现在只能让他继续经营下去,看能不能拉到下一笔投资,那样你们才能解套。或者,你们自己找人转股。”
许清听了急了:“啊?问题还没严重到需要退股的时候吧?如果李维能解决这个问题,还是有希望把公司做大的吧?”
林明摇摇头道:“这个问题不是那么好解决的。而且,我观察李维不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想办法找个接盘侠退出吧,找不到接盘侠,就等着下一个冤种进来再往出退。”林明道。
“你怎么观察出来的?林医生,我感觉李维人很勤奋踏实,经营头脑也有。”克莱尔道。
“一种第六感觉吧?我也给你们解释不清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林明道。
他现在不想大肆宣扬自己的相面能力,再说,克莱尔也根本不会相信这个。
“第六感觉?”克莱尔摇摇头,“做投资可不能靠第六感觉,而是要靠踏踏实实的调查和数据做支撑的。”
许清看看林明的脸色,对克莱尔道:“小克,我相信林医生的判断,不如,咱俩还是想办法赶紧退出来吧?”
克莱尔瞪眼看着许清:“许,你可从来不是一个相信飘渺感觉的人,你是相信踏踏实实调查和数据的人,投资李维这个公司是咱们通过踏踏实实调查后才投资的,怎么能听一句第六感觉就退出呢?那你今后还怎么在商业上生存?”
许清:“……”
她看看克莱尔,又再次看看林明,再次对克莱尔道:“小克,这次我相信林医生的第六感觉,你也相信一次吧?”
“我不相信,开玩笑,咱们投资前调查了多久,现在因为一个第六感觉就退出?”克莱尔摇头,“要退你自己退,我不退。”
许清还想说什么,林明摆手制止了她:“不说这个了,你们下去慢慢想清楚了再说。”
他怕再说下去就会影响到他对克莱尔的治疗了。
诊室里一时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