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丝婷点点头,按下了另一边的车窗安静地观望,只见一只红翅黑鹂从芦苇丛中惊起,叫声在空旷的湿地间回荡。
枯黄的芦苇一望无际,和远处铅灰色的水面连在了一起。
这样的景色,让她多少有些失神,但要说出心中的感触来,却又完全无法描述。
林明离开柯丝婷后,开车回到母亲诊所。
此时他母亲诊所里同时有三位患者,一位在接受他老妈诊断,两位在等候,其中一位患者是莎拉介绍给他的。
之所以选择在诊所治疗,自然是方便为患者走保险理赔。
林明和老妈合作治疗,帐全从老妈诊所走。他本人在帕罗奥图是无法为患者走保险理赔的。
“您就是林医生吧?我们是莎拉介绍来的,我叫刘易斯,这是我夫人艾米莉。”
一对白人夫妇看见林明走进诊所,男的站起来对他道,他听莎拉描述过林明。
“我是,您请坐。”林明点头道,目光看向患者艾米莉。
艾米莉看起来近六十岁,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坐在椅子上还得由丈夫搀扶着才能坐稳。
明医系统世界线浮现出一行浅灰色文字来:“这么年轻?到底行不行啊?不如让对面那位女医生诊断和治疗吧?那位听说是他的母亲,应该比这年轻人靠谱些。”
林明平静地在长条椅子上坐下,手搭上艾米莉的手腕开始四诊。
这诊所里只有他老妈一张诊桌,他只能这么将就了。
苏半夏给患者四诊着,抽空看了看儿子,只见他沉稳地给患者搭着脉,同时进行着望诊和问诊。
至于闻诊,是听患者的声音和嗅患者身上的味道,这个就看不出来儿子是不是在同时进行了,她苏半夏本人倒是可以同时进行这四种诊断。
这说起来简单,却是一种年深日久才能培养起来的近乎本能般的技能和自然而然的习惯。
林明是可以同时四诊的。
此时他的脑海里,明医系统在继续展开来,【患者档案】、【治疗选项】、【生活帮助】,一样的格式,一样的严谨。
艾米莉其实只有53岁,但乳腺癌骨转移和靶向治疗后的严重副作用,给她带来剧痛、失眠和厌食,让她衰弱和疲惫不堪。
林明很快就选定了A项中医综合治疗,任务目标是一周内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奖励是【问诊·察言观色·小成→大成】。
这奖励很诱人,但这不是林明选择A选项的主要理由,他想让艾米莉在他这里获得最好的治疗,而患者家庭条件属于中产,能支撑起中医综合治疗。
当然,这首先得说服刘易斯夫妇。
第44章:我儿子针刺术是大师级!
“刘易斯先生,您夫人艾米莉女士的病情,在我们中医看来,是气血两虚为本,癌毒内蕴、瘀阻经络为标。”
林明在腿上垫块硬文件夹写着患者知情同意书,一边给刘易斯夫妇讲解着。
当然,他这样说,刘易斯夫妇是听不懂的,但他还非得这么说一下,这叫体现专业性。
然后他又转换成刘易斯夫妇能懂的话语解释一下。
“艾米莉女士这种病况相当于,身体处于系统性资源匮乏状态,血液中的红细胞携氧能力不足,免疫细胞的监控能力下降,这为肿瘤的生长提供了可乘之机。
而这些肿瘤细胞又导致了局部微循环堵塞,从而造成疼痛,还会让常规药物难以到达病灶,形成恶性循环,加重了身体的亏虚。”
“而靶向药在杀癌细胞的同时,也伤了身体的活力,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攻杀癌细胞,而是扶正——让艾米莉女士有力气扛过治疗,能缓解剧痛,有胃口吃饭,能睡着觉。”
刘易斯听完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不过他心中有些疑惑,这位年轻医生真能做到这些吗?
如今止痛药已经无效,医院那边没办法,只说让硬扛,可这会直接要了他夫人的命!
“疼痛方面,我无法完全止住,只能减轻,恶心我可以尽快解决,失眠状况也可以尽快改善。”林明又道。
“如果林医生真能做到这样,就是很不错的疗效了!”刘易斯再次点头道。
莎拉是他的外甥女,说眼前这年轻人治好了医院都无法给她治愈的经前偏头痛,说明这年轻华人医生应该有真本事,现在听林明说话好像很有分寸,这让他对林明增加了一点儿信心。
两人这么说着话,就见艾米莉突然脸色苍白地皱紧眉头,然后她再也忍不住地痛呼起来!
“AHHHH!!Oh God,it's killing me…… NO! PLEASE……Unnnnh……unnnnh……“
持续,低沉的呻吟从艾米莉嗓子深处发出来,冷汗覆盖了她额头一层!
她双臂紧抱着自己,抽搐着缩成一团了。
林明皱起眉观察着艾米莉的情况。
癌症骨转移的疼痛烈度因个人体质、病情阶段、骨转移的部位不同而有不少差异。
就一个个体来说,又因神经生理、内分泌、触发诱因和昼夜节律等因素,呈现波浪式阵发性疼痛,也就说是一阵一阵的。
某些骨转移患者的疼痛烈度顶峰值可达10级,是能把人疼痛到昏厥过去的程度!
看艾米莉此时的生理反应状况,这是已经达到了9级乃至10级的疼痛烈度了吗?
林明停下写患者知情同意书,迅速取出针包来,快速消毒。
诊所里的两名患者看着艾米莉皱起眉头来,他们没经历过这样的疼痛,但见艾米莉疼痛成这样,也是一阵不寒而栗!
刘易斯赶紧抱住妻子,眼泪夺眶而出,可是他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帮到妻子!
苏半夏紧张地站了起来,诊所里来了这么一位晚癌患者,真的让人又心疼又头疼!
“来,刘易斯先生,您帮着安抚住她,我来给她扎针。”
林明镇定地对刘易斯道。
刘易斯点点头,一边从身后环抱住发抖的妻子,把她冰凉的双手握在掌心,一边用嘴唇贴着她耳畔不停快速地安慰着她。
艾米莉开始努力配合,林明果断迅速行针!
第一针,合谷。第二针,内关。
第三针——他左手拇指按住艾米莉鼻唇沟上三分之一处——这儿的人中穴是督脉与手足阳明经交会之处,是中医急救昏厥的要穴,同时对剧痛导致的“神乱”有奇效。
林明右手持针,斜向上刺入三分。
然后他以雀啄手法——上下提插,快而浅,如鸟啄食。
此后,林明又先后针刺足三里、三阴交、太冲。
一股股酸胀在艾米莉身上爆发,强烈的针感在艾米莉全身蹿了起来,所过之处,激发肾上腺素,激发内啡肽,调节交感神经兴奋度,如酸中和碱一样快速中和着艾米莉的剧痛!
艾米莉身体绷紧,但不再抽搐,鼻腔发出一声声闷哼,不过这闷哼声逐渐减轻,随后她睁大了眼睛,绷紧的肩颈松垮了下来,浑身也都慢慢松弛了下来。
刘易斯见她睁大的眼睛中透着股清明,急忙问道:“怎么样?艾米?”
艾米莉愣了愣,大睁着泪水糊满的眼睛看着林明,又看向丈夫,有些不确定地道:“It‘s... gone?”
她定定神,有些不可思议地感受着自己,刚才那股把她往深渊里拖,让她只想尖叫着死去的恶魔般的剧痛,确实已经退潮下去了,现在只剩下了一些酸痛,根本不算什么了。
这次的爆发性峰顶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折磨她很久,甚至彻底将她折磨得晕厥过去。
这是因为眼前这位年轻医生对她进行的针刺治疗吗?
她看看林明,又看着那些扎在她身上的细细的针,它们那么细,看起来那么弱小,却能击退她身上的疼痛恶魔,好神奇!
“谢谢,谢谢你林医生!”艾米莉嗓音沙哑地对林明道。
“林医生,谢谢你!”刘易斯也看着林明满脸感激道,“你是主的使者!”
看着妻子不再剧痛,他略略放松下来,不过随即涌起疑惑:“可是林医生,我们在医院里也接受过针刺镇痛治疗,远没有你这样的镇痛效果,见效也远没有你这样快,为什么?”
一边观察了一会儿儿子给艾米莉治疗的苏半夏开口了:
“刘易斯先生,医生在医术上是有高低的,我儿子在针刺治疗这方面,连我也远比不上他,医院里那些普通针灸师更比不上他!”
她的声音里带着笃定和骄傲。
“我儿子在针刺这方面,可以说是大师级的!这是一种特殊的天赋,不是普通针灸师能达到的高度!”
诊所里其他人听苏半夏这么说,都把目光看向林明,虽然很难相信这么一位年轻医生就具备一项大师级的医术,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又让他们不得不信。
林明抻着没说话,一脸平静地承受着众人惊叹的目光。
老妈对他的夸赞里无疑夹杂了些商业目的,但他针刺的真实水准,倒也配得上大师的赞誉。
活在美利坚这块土地上是不能自谦的,自谦就等于没自信,自己都不信自己,别人就更不会信任你。
所以没真本事都得努力支楞起来,有真本事更不需也不能自谦。
但艾米莉的状况却让林明心里发沉。
很少碰到爆发性疼痛能达到艾米莉先前那种烈度的患者,接下来如何对艾米莉进行综合治疗,对他是个严峻的考验。
艾米莉的病情,比他先前想得要严重复杂得多。
第45章:精神催眠法
“艾米莉女士,麻烦您给我详细讲一下您的疼痛规律,包括时间和疼痛部位。”
林明起了针后坐下,对艾米莉道。
他意识到,要改善艾米莉的生活质量,首先要围绕她的疼痛来治疗,治不住疼痛,其他都是白扯。
而骨转移其实只要不往五脏六腑去转移,人其实能活二三十年都可能的。
艾米莉眼里带着信任和希望开始给林明讲起来,她自己有些模糊不清的地方,刘易斯随时给她补充着。
林明根据他们的讲述,画出了艾米莉疼痛的时间曲线来,真就像波浪一样,一浪一浪的,尤其以晚上为重。
这是符合生理规律的,疼痛从来不是一条直线。
从神经生理机制来讲,神经会疲劳,这时由其传送的疼痛信号自然会衰减,此时就是疼痛的波谷期,反之则是疼痛的波峰期。
从内分泌来看,人疼痛到极致,身体会拼命释放一波内啡肽,压下疼痛,等这波过去,痛又会卷土重来。
从诱因触发机制来看,骨转移患者每一点儿不经意的小动作都可能触发疼痛高峰。
从昼夜节律来看,很多癌痛患者是白天轻、夜里重,这又和激素水平、注意力分散程度等有关系。
这些规律,林明能利用的不多。
他又开始从个体差异上来思考对策。
为什么骨转移疼痛因人而异?
一是转移部位不同,癌肿瘤转移到承重骨和关节面最痛,因为这些部位要经常承重和发生摩擦。
艾米莉癌肿瘤主要转移到了骨盆,恰恰是承重和关节部位,疼痛烈度可想而知!
二是转移类型,有溶骨性、成骨性和混合型三种。
成骨性是癌肿瘤在骨头内填满增生,以胀痛、酸痛为主。
而艾米莉的骨转移是溶骨性,癌细胞像吃骨头一样的溶骨性!这是以锐刺痛为主的!
三是病情阶段决定“烈度”。
艾米莉属于晚期,癌肿瘤广泛转移,痛源不止一处,波峰叠加,人就像被在多处同时撕扯!
以上三点,中医能调理治疗,但需要现代医学靶向治疗配合。
四是个人体质和精神状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