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不敢推开她们 第66节

  “哦,偏头痛找中医治疗要比医院好!”莫里森点头,“我前一段时间得了奔豚气,去医院做遍检查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来这里很快就调理好了!中医是一门很棒的医学,我最近还准备给学生多讲讲中医的哲学部分和临床部分,怕讲不明白,还约了林明的讲座!”

  “林明过去在斯坦福读本科时,听过我的课,现在成长为一名非常优秀的中医师了!”

  马丁听了笑道:“那这么说来,过去你是林医生的老师,现在是林医生的患者?”

  “对,林明现在还是我的中医老师!”莫里森教授认真点头道,“在这个年龄还能接触和学习到一门新的医学,我感到很幸运!”

  “这你可说错了,中医是一门传承了几千年的传统医学!”马丁道。

  “对我来说是一门新的医学!”莫里森笑道,“尤其中医的哲学部分,给我带来很大的震撼,让我对循证医学都产生了些反思!”

  “哦?你说说看?”

  马丁一边在林明的示意下进了诊疗床的屏风遮蔽区,脱掉了外套和羊绒衫躺到诊疗床上,一边问道。

  “你知道,任何的循证,都是在严格设定的有限范围里做的,对吧?”

  莫里森道。

  “可这个世界是产生万物关联的,所以,你怎么可能让你的‘循证’百分百正确呢?”

  “很多循证实验,放在这个小环境里是成立的,可放在更大的环境里就不成立了!”

  “所以我们看到,总有被‘循证’证明过是正确的手术术式被推翻,比如某些身体零部件可以随便被割掉的那些手术就被推翻了,也总有被‘循证’证明过是正确的化学药片被禁用,对吧?”

  马丁听得皱起了眉头来:“莫里森,这个不用你这个大教授来说吧,循证本来就不可能是百分百正确的,不然现代医学就不可能有太多解释不清也治疗不了的病情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哈哈,别急啊,马丁!”莫里森笑道,“其实我是想说,既然循证医学不可能百分百正确,那么,我们现代医学用循证这个核心指标来考核其他传统医学的正确性,这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马丁感觉莫里森的问题有些绕,皱眉道:“你继续说。”

  “比如,中医有个五气六运学说,这是把人体疾病和整个大自然环境联系起来讲的,说大自然环境在时间上呈现循环往复,因而会给人类身体带来循环性的变化,好像以每六十年为一轮。”

  “这个学说就无法被循证证明,但又的确很有道理,你能说这学说是不正确的吗?”

  马丁听了,从诊疗床上翻身坐起来。

  “莫里森,你逻辑错了。循证医学不完美,不等于任何不循证的理论就自动成立。”

  “你不能因为‘金标准’有瑕疵,就说一个连检验都通不过的学说就是对的。”

  “中医的五气六运要想被承认,就得拿出证据,而不是反过来指责检验工具。”

  莫里森胀红了脸道:“马丁,我没说它自动成立。”

  “我说的是:用一个不完美的工具去否定一个它根本检验不了的理论,这不公平。”

  “你可以说‘五气六运目前缺乏证据’,但不能说‘因为它通不过循证,所以它不正确’。这是两码事。”

  林明发现马丁和莫里森辩论出了一些火气来,赶紧站出来帮两人和解。

  “马丁医生,您躺下,别耽误针灸治疗。”

  “你们俩其实不在争论同一个问题。莫里森教授说的是‘检验工具不完美,所以结论不可靠’,马丁医生您说的是‘没有证据就不能声称正确’。这两句话本身都不错。”

  “五气六运现在不能被验证,只能放在未来去验证。”

  他这么说着,想到了几年前,大洋彼岸有一名院士靠五气六运准确预测出了疫情,但那被当成了小概率事件。

  如果永远被当成小概率,那还真不好弄。

  马丁和莫里森一时都沉默下来。

  不过一会儿后,有些生气的莫里森又道:“何况现代医学也不纯粹是循证医学,比如,现在人类连大脑机能都没搞清楚,根本搞不清楚人类的意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其本质是什么,那是怎么判定一个人脑死亡的?这也是循证吗?”

  这也基本属于他医学人类学科目需要讨论的范畴。

  确实,脑死亡无法被循证。

  因为循证医学的本质是:收集数据,统计概率,得出结论,比如“这个药对80%的病人有效”。

  但脑死亡判定是:这个人,是死,还是活?这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二元定义,不是概率问题。

  你无法用统计学去证明一个特定的人“99%可能死了”——因为那1%的不确定性,在法律和伦理上就是全部。

  所以真相是:现代医学不等于“所有内容都被循证了”,脑死亡是临床共识+法律定义,不是循证结论。

  在人类确实没搞懂意识的本质之前,脑死亡的判定标准只能是:脑干反射消失、自主呼吸停止、瞳孔散大固定。

  这是基于可观察的物理事实,不是基于“我们懂了大脑的全部”。

  所以脑死亡这个定义是人为的、妥协的、有风险的,属于一种社会契约。

  这个约定不是真理,是规则。

  接受它,是为了解决一个现实问题:避免那些大脑已永久损坏的人被无限期“活着”。

  当然,没有这项契约,某些基于两个人之间的高科技手术也无法做……

  林明立刻意识到这个讨论话题风险很大,正要插话带偏这个话题,马丁摇摇头开口了。

  “莫里森,我从没说现代医学是纯科学的,有绝大多数的疾病其实根本没探明病因,更谈不上彻底治愈。”

  “循证医学也有边界,并不是说所有的治疗方法都出于严格的医学循证,也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多么严格的循证,除了目前科学探索的上限,人们的私心杂念也促使太多的治疗方法不够科学。”

  “但这些都不能掩盖现代循证医学的伟大,这最起码是一条可以不断进化的医学之路。”

  莫里森听了冷笑道:“所以现代医学绝不能排斥和打压其他医学,而应该共同繁荣共进。”

  “毕竟传统医学中有许多治疗思路和方法,连现代医学都有所不及。”

  “何况丢开那些现代仪器设备,一个现代医生能不能比一个传统医生更有用,也得划个问号。”

  “再者,许多传统医学都给普通人留下了自我救治的方法,现代医学却很少有这样的方法。”

  马丁听了点头:“这个你说得对,莫里森,如果论徒手治疗,现代医学真未必比得过其他传统医学,这是事实,所以现代医学的确不应该排斥其他传统医学!”

  马丁说完这话,整个诊所的气氛才开始缓和下来,安德斯和另一名患者听完两人的辩论,眼神中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这突如其来爆发的一场关于医学的高端辩论,倒给这个小小诊所增添了几分学术的氛围,显得这儿的治疗也好像高大上了几分。

  林明给马丁脉诊和面诊一下,也没问诊,取针在马丁曲池、血海、足三里行针,马丁脸上也没有任何疑虑的神色,现在他对林明的治疗已经非常信任了。

  午后的诊所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听到苏半夏对那名男患者轻声细语的医嘱声。

第107章:三针平喘

  周二下午五点半,是林明去给威尔逊办公室出诊进行针灸治疗的时间,六点十分时,两人从电梯上出来,相跟着进入门诊大厅。

  威尔逊要从这里走出医院,下班回家,林明要从这里穿过走廊去医学院那边。

  此时大厅里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然人来人往——几个拎着水果篮的家属在问询处打听病房方向,一个护士推着轮椅匆匆经过,药房窗口前还排着好几个人。

  “真,我差点儿忘了,威尔逊医生,参芪清感二期临床那事,推进到哪一步了?”

  林明停下脚步,显得有些随意地问道。

  “还在IRB那边排队。伦理委员会每个月开一次会,这个月的名额已经满了,最快也要下个月中旬。”威尔逊拍拍林明肩膀,“这事只能等,急不得。”

  林明点点头正要摆手告辞,却见卡特琳娜穿着白大褂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看见林明和威尔逊,脚步顿了一下,和林明目光交集了一瞬,随即向威尔逊打了声招呼就要走。

  “嗨,干吗这么忙啊?”林明跟威尔逊摆摆手告辞一下,赶上卡特琳娜,“我还没吃晚饭,请我吃一顿嘛。”

  威尔逊看着两人这样,笑着摇摇头走向门诊大门。

  但他还没出门,就听到取药窗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救命!这人喘不上气了!”

  威尔逊望过去,见林明和卡特琳娜都赶过去了,他也赶紧赶过去!

  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子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在那里吼吼吼地急喘着,整个胸膛像一只破风箱一样,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哮鸣音!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珠,看这样子十分危急!

  他身边的中年女人蹲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翻着一个皮包,声音都在发抖:“药……药呢?买噶的!明明带了的……”

  “没有药吗?那拍拍他的背啊!或者让他平躺下!”取药窗口前有人叫道。

  “别那样干!”卡特琳娜大步赶来,厉声叫道。

  她一眼判断出患者是急性哮喘发作,这时盲目拍打患者后背,可能诱发更剧烈的咳嗽或气道痉挛。

  而让患者平躺的话,极易导致窒息!

  目前患者半蹲,身体前倾的姿势已经是正确姿势了,这是比较利于呼吸的姿势!

  “这是急性哮喘发作!没带支气管扩张剂?喷雾那种的?”

  卡特琳娜问那个中年女人道。

  “找不到了……可能落在车上了……”女人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们要买什么药?”卡特琳娜看一眼取药窗口道。

  “要给我买胃药……”中年女人盯着卡特琳娜的白大褂,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道,“可您是医生,求您赶紧给我丈夫开张处方,让我们现在就能买到哮喘药啊!”

  卡特琳娜:“……”

  她懒得理睬如此愚蠢的要求。

  任何处方药调配必须走完“医生开方—药房审核—缴费取药”流程,少一步都不行。

  何况这里不是她卡特琳娜的执业场所,这男患者也不是她的病人,她如何给对方开处方?

  所以,即便眼前这扇窗口里就有救命药,他们也拿不到啊!

  卡特琳娜一边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紧急呼叫抢救小组,一边伸手去松开患者的领带,然后稳稳地扶住患者的肩膀,让他保持前倾的姿势不至于摔倒。

  “来,照我说的用鼻子深吸气,然后像吹口哨一样通过缩拢的嘴唇慢慢呼出!”

  威尔逊赶过来,想指导患者用缩唇呼吸缓解一下,这能防止气道过早塌陷。

  但患者并不配合——他现在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呼吸时胸骨上窝、锁骨上窝、肋间隙出现明显凹陷(三凹征),根本无力配合威尔逊的指导!

  威尔逊摇摇头,患者嘴唇的紫绀在加重,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急救小组从急诊赶过来,最少也要五六分钟。

  这个人撑不了那么久了。

  他抬头看向取药窗口,低声骂了句shit,救命药就在眼前,可一时半会儿就是拿不到!

  药房配药员从窗口探出头来看着,却爱莫能助!

  “来,我来吧,扶住他!”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林明蹲下来,手里捏着一根消过毒的毫针。

  “啊?你……”,中年女人看看林明手里捏着的毫针,懵了,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

  她没见过针灸治疗,以为林明欲行不轨!

  “这是最厉害的中医师,眼下只有他能救你丈夫,你丈夫已经等不及急救小组了!”

  威尔逊这时见林明出手了,大喜,急忙对中年女人解释道。

  “来,帮忙说服你丈夫同意!病情不等人!”

  中年女人看向卡特琳娜,威尔逊此时没穿白大褂,她不知道威尔逊是什么人,眼前能相信的只有穿白大褂的卡特琳娜!

  “快同意,不然你丈夫没救了!”卡特琳娜愣一下,赶紧对中年女人道。

  虽然不知道林明能不能救得了眼前这位患者,但她选择相信林明!

首节 上一节 66/25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