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不敢推开她们 第7节

  “嗯。”林明应一声,出门开上车就走。

  他是真的打过两场医疗官司,知道怎样的网络证据是有效的,只要能和詹妮弗本人绑定,有时间戳,能和她在苏氏诊所医疗记录对上的证据,就能提供给律师,供律师进一步挖掘更翔实的证据。

  他开车找到那个网络渔夫阿米尔租住的公寓楼,位于一个安静的街区。

  停好车,他提着笔记本电脑和资料盒上楼按响门铃。

  门一打开,一股混杂着披萨、能量饮料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米尔个子不高,瘦削,顶着一头似乎刚被手指耙过无数次的乱发,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互相介绍一下,阿米尔让开了门:“进来吧,林医生。再说一遍,按时收费,但不保证结果。”

  “理解。”林明走进去。

  屋内像一个被微型数据中心入侵的大学宿舍。

  三块巨大的显示器并排在一面墙上,屏幕上流淌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不断滚动的命令行窗口。

  此外墙壁上贴满了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和科幻电影海报,地上散落着电路板和各种服务器零件。

  林明把资料盒子放在唯一还算空旷的角落,迅速抽出了关键资料和那张詹妮弗的职业照。

  “目标人物,所有已知信息在这里。我需要找到她可能匿名讨论服用减肥药——特别是奥利司他——以及相关副作用的任何网络痕迹。时间范围锁定在去年到现在。”

  阿米尔滑回他的人体工学椅,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几个复杂的搜索界面和数据分析工具。

  他吹了声口哨:“从现实世界的人,反向挖掘她的数字幽灵……有意思。”他接过资料,快速浏览,“行,先付定金?接受Venmo转账。”

  林明掏出手机转了一笔钱过去,屏幕微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阿米尔看了一眼手机确认,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成交。让我们看看这位女士在网上到底有多透明。”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公寓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数字作战室。

  阿米尔展现出的专业能力确实很强,这家伙完全不像是在搜索,更像是在编织一张狩猎网。

  他先是使用一系列林明闻所未闻的开源情报工具,将詹妮弗的姓名、可能的邮箱变体、住址、职业信息作为初始种子,像投网入水般撒向网络深处,数据如波纹般反馈回来,被他迅速分类过滤。

  “看,LinkedIn档案,干净得像简历模板。”

  “Facebook,锁得挺严,典型的中年隐私控。”

  “等等,这个Instagram小号‘Jenny_C_CA’有点意思,关注列表里一堆减肥社区……哦,还有本地药房。”

  但初步的发现很快陷入僵局。

  原告詹妮弗公开信息有限,直接关联的账号要么内容贫乏,要么隐私设置严密。

  阿米尔啃着冷掉的披萨,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太干净了……有点假。这种人,如果因为什么事情困扰,很可能跑去完全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吐苦水。”

  他切换思路,不再追逐具体的身份,转而开始构建“关键词围栏”。

  他在多个垂直论坛、健康社区、甚至亚马逊和药房网站的评论区后台,部署了复杂的搜索监听程序,关键词包括“奥利司他”、“Alli”、“肾痛”、“腰痛”、“尿色深”、“圣何塞”、“女性”、“40-45岁”,并严格限定时间范围。

  屏幕上的数据流更加汹涌,大量无关信息被快速刷掉。

  林明紧盯着副屏上滚动的结果,眼睛酸涩,却不敢移开分毫,他根据医学知识,不断补充更具体的症状关键词,如“脂肪泻”、“脂溶性维生素”、“草酸”等。

  时间逼近凌晨三点。

  咖啡因的作用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隐隐的焦躁,计时软件上的数字还在往上跳,而目标依旧隐匿在数据的深海。

  就在林明开始怀疑这条路是否真的可行时,主屏幕上,一个被高亮标出的结果,猛然窜入视野!

  那是一个Reddit帖子,来自减肥板块,标题赫然是:“Alli打卡第150天——是不是伤到肾了?求助!”

  发帖用户:EpiphanyForMe。

  时间戳:今年7月15日。

  阿米尔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像捕食者锁定了猎物!

  他猛地坐直,椅子发出一声呻吟,他点开帖子,快速浏览内容——描述服用奥利司他五个月后出现尿色深、腰痛,以及那句致命的补充:“我这周试着把剂量加倍了,早晚各一粒……”

  “有了!”阿米尔低吼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该用户的历史发帖。

  一条条记录像拼图般展开:从今年二月开始记录服用奥利司他的“旅程”,七月发出求助贴,其后十一月提到“开始尝试一些中草药茶”,时间线完美衔接詹妮弗在苏半夏诊所的就诊期!

  数据关联、用户名习惯、地理位置信息、宠物信息……阿米尔用令人眼花缭乱的技术手段,将“EpiphanyForMe”的碎片与詹妮弗的已知信息快速比对、链接!

  屏幕上的证据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坚固!

  当最后一条关联信息被确认,所有逻辑闭环的瞬间,阿米尔狠狠地向后一仰,高举双手,然后重重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啊哈!终于找到这个碧池了!”

  他脱口而出。

  林明盯着屏幕上那句“剂量加倍了”,又看向旁边白板上自己手绘的、与詹妮弗就诊记录严丝合缝的时间线,缓缓靠进椅背。

  找到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这一瞬间的确信在胸腔里沉下来。

  狂喜过后是更紧张的收尾。

  阿米尔不用提醒,已经启动了专业的录屏软件,开始以符合司法证据标准的方式,固定每一步发现路径。

  林明则冷静地开始详细标注每一条证据与案卷记录的对应关系。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泛起了灰白,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着弥漫着咖啡和电子尘埃的空气,照亮了散落一地的能量饮料罐,也照亮了屏幕上一夜的奋斗成果。

  阿米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一眼电脑角落的计时软件,吹了声口哨:“工时可观,林医生。不过……”

  他转头看向依旧全神贯注整理证据的林明,咧了咧嘴,笑容疲惫。

  “这单活儿,干得挺值。下次有这种抓鬼的活儿,你还可以找我。”

  林明在笔记本电脑上保存好最后一个文件,抬起头,看向阿米尔,两人眼中都带着熬夜的痕迹,也映着相同的如释重负的微光。

  狩猎结束。证据到手。

  一夜没有白干。

  林明爽快地支付了尾款,和阿米尔告辞,提着电脑包和资料盒开车回家,当车驶进社区时,天已大亮。

  推开家门,客厅里气氛依旧沉闷。

  父亲林振刚枯坐在晨光未及的沙发角落里,右臂僵直地蜷着,仿佛一尊被痛苦定格的雕像。

第10章:儿子真长大了

  林振刚抬头看到林明疲惫的模样皱起眉头,没说什么。

  “儿子,你一夜没睡吗?眼睛里都有血丝了!”正在厨房忙碌的苏半夏走出来看向儿子,吃惊道。

  “没事儿,等会儿补觉。”林明声音沙哑地在茶几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调出那个经过一夜奋战整理出来的核心文件夹后,他又将几张打印出的关键截图纸拿出来一起推向父母。

  “我请人在网上找到了点东西,应该对官司有用。”他语气平静道。

  “嗯?”林振刚和苏半夏同时看过来。

  林振刚一把抓起那几张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一些关键词:奥利司他……剂量加倍……肾脏症状……

  他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快速在打印稿和旁边林明绘制出来的与案卷时间线并列的图表之间切换。

  “胰脂肪酶抑制剂……长期过量干扰脂肪吸收与脂溶性维生素代谢……可能增加肾结石风险,尤其是草酸盐肾病……临床表现:腰痛、深色尿……”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明:“这些网络痕迹,你确定关联性可靠?”

  “交叉验证过。”林明解释,声音疲惫但条理清晰,“通过多个平台残留的用户名习惯、宠物信息、零碎职业信息、地理位置,与詹妮弗·戴维斯的已知信息高度吻合。特别是这个匿名用户‘EpiphanyForMe’,她的发帖历史显示,她服用奥利司他的时间线,与她在我妈诊所的就诊记录正好衔接得上。”

  林振刚死死盯着那些证据反复核对,胸口剧烈起伏,长期被疼痛和绝望压抑的愤怒、以及绝处逢生的震动,在他眼中激烈交织。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可靠,应该足以打回他们的起诉!”他转向苏半夏,声音发颤。

  “啊,真的吗?”苏半夏身形颤抖了一下,一把抓住儿子林明的手臂,“儿子,这些证据真的可靠吗?法院会认吗?”

  “这是独立的证据链,足以挑战詹妮弗肾损伤和中药的因果关系认定。”林明肯定地道,“但是,怎么用好它,是关键。涉及这种非传统证据,还需要借此向法庭申请调查补充新的证据,需要很强的法庭辩论策略和技巧,我们需要业务能力很强的律师。”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我查过,原告请的是芬顿-格兰特律所,专打少数族裔小诊所,十案九赢。他们的老对手是卡普兰-王律所,专接医疗纠纷,胜率六成左右。分期付,先付两万定金,应该能谈下来。”

  苏半夏手抖了一下:“两万……”

  林明看向她道:“妈,这两万花出去,可能省下六十万。”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振刚坐在沙发上,那只完好的左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然后道:“我认识卡普兰,他太太在我手下做过手术。我给他打电话,让他给个折扣。”

  苏半夏转头看向丈夫,眼眶瞬间红了。

  林振刚随即拿起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出卡普兰的号码打过去,那边听完了这边简要陈述并远程查看了核心证据后,答应了。

  这边随即打过去一万八千美刀。

  苏半夏紧张地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小声嘀咕:“到底行不行啊?不要官司打不赢,再增加这么大一笔律师费……”

  林振刚听了顿时不耐烦起来:“行不行能怎样?这不摊上这场官司了?不找大牌律师,你还等着给人家赔几十万啊?”

  苏半夏听了脸色白了白,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不可能坐着挨宰,不管怎样肯定是要搏一把的。

  这没有什么好想的。

  她也是心神不宁思维乱了,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问题不大,林明找到的证据很有力量。”林振刚呛了妻子一下,见妻子表情讪讪的,又笃定道,“卡普兰这种一流律师,没把握是不会接案子的,否则咱们拿出的这笔律师费可远远填补不了他们的名誉损失。”

  苏半夏听丈夫说得有理,心里才稍稍安稳下来。

  林振刚缓缓靠回沙发,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情绪起伏让他脸色更加苍白,右臂的疼痛似乎也加剧了。

  但他看向林明的眼神带着认可和温热,不知不觉间,这个儿子懂得也能扛起家庭的一份重量了。

  “这次做得不错。嗯,你妈做出早饭了,去吃点,然后赶紧补觉去。”林振刚温和道。

  苏半夏白了林振刚一眼:“儿子可不是这次不错,咱儿子一直都很优秀呢。”

  林明赶紧转身走向厨房,老妈今天对他的夸奖有些肉麻,难绷。

  吃了早饭,林明一觉补到十一点多,起来给老妈帮厨中,母子俩嘀咕了一阵林振刚的病情,一致认定林振刚右肩臂复杂性区域疼痛综合征属于一种寒包火,此外肝阳上亢,也需要好好调理。

  “儿子你劝劝你爸吧,你如今在你爸心目中地位升高,他嘴上不说,心里应该能听进你的话。”苏半夏道。

  “我来说。”林明点点头,一边看着老妈,“妈,我看你的精神头也不怎么样,又有贫血症,也注意调理调理你自己,心要放宽,这场官司不是什么大事,对方一旦看到咱们这边收集的证据,应该会找咱们和解的。”

  “但愿吧。”苏半夏脸色舒展了一些道,“儿子你真长大了,这次要没有你,妈都乱阵脚了。”

  午饭吃的是红烧牛肉,儿子回家少,苏半夏做了他最喜欢吃的。

  吃罢饭,林明见气氛融洽,看着老爸开口道:“爸,聊聊你的病?”

  林振刚放下手中的一份医学期刊看着林明。

  “我和我妈一致认为,你这右肩臂,是寒包火的病况。”林明道,“此外你有肝阳上亢,需要全面调理。”

  林振刚眉头一皱——又是中医那套玄乎的说法。

  林明平静地继续道:“寒包火,翻译成现代医学的话语,基本等同于:局部存在严重的循环障碍和炎症因子淤积,里面又包裹着一个更深的、由神经损伤和免疫反应导致的灼痛病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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