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点头:“做了胃镜,说是浅表性胃炎。吃了药也不见好。”
“您的胃病不是胃本身的问题。”林明收回手,“是情绪问题导致肝气郁结,时间长了化火,横逆犯胃。您工作压力大,心里总有事放不下,肝气堵在那里生了火,就去烧胃。”
“胃胀、反酸、半夜胃里灼烧感,这些症状您都有吧?”
林明顿了顿。
“另外,您的小腿有轻度静脉曲张?我猜您可能是一位小学教师?”
他再次观察了一下朱莉的手,右手虎口和食指关节有薄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白板笔墨渍,右手小指侧也有渗入皮肤纹理的红笔水渍,加上朱莉的嗓音轻度嘶哑,说话时有清嗓子习惯。
这些细节都指向一种职业——小学教师。
至于朱莉小腿的轻度静脉曲张,既是从四诊中看出一些端倪来,也是从朱莉的走路姿势细节中,以及从她的职业推导出来,长期站立自然容易有静脉曲张。
“林医生,您真的能当警探了!”朱莉惊讶地感叹道,“不错,我的确是一位小学教师,当了二十多年了!”
陈远和许清对视一眼,陈远摇摇头感叹林明的观察力,许清看林明的眼神更明亮了。
“林医生,你怎么看出来的?”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林明笑道:“以后再给你说。”
“林医生,您这里有治疗小腿静脉曲张的好办法吗?”朱莉问,“医院那边让我做硬化剂注射,要三千多美元,保险说这是美容项目,不报。之前开的西洛他唑,吃完头疼心慌,实在受不了。”
林明让朱莉挽起裤腿看了一下她的小腿。
内侧隐约可见蓝色的网状细纹,皮肤还没有隆起,属于早期静脉曲张——C1到C2级之间,硬化剂注射确实可以,但三千多美元自费,对一个小学教师来说不是小数目。
至于西洛他唑?他微微皱眉,那个药通常用于间歇性跛行,用在静脉曲张上属于超适应症用药,难怪副作用大。
“中医的办法,”林明道,“针灸取足三里、三阴交、太冲,配合艾灸和弹力袜,再给你开一个外洗方——伸筋草、艾叶、红花,煮水泡脚,每天二十分钟。”
“两个月内,网状静脉会明显淡化。三分治七分养,关键是以后尽量别久站,改穿医用弹力袜。”
“费用高吗?”朱莉问道。
林明稍稍算了一下道:“针灸加艾灸,一次大概一百到一百五十刀。你的保险如果覆盖针灸,自己付的会少一些——大概三十到五十美元的共付额。弹力袜二十到七十美元,FSA可以报销。”
“一个疗程两个月,每周来一次。比起硬化剂注射一次三千多还不报销,这个方案要便宜得多,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副作用。”
朱莉眼睛亮了:“那林医生,我的胃病和这个小腿静脉曲张一并在你这里治疗!”
“可以的。”林明点头。
他随即在电脑平板的标注软件中标注了朱莉的脉象,然后开始写治疗方案和患者知情同意书。
写完针灸治疗的患者知情同意书交给朱莉签字,朱莉看了一下就签字同意了,对林明随后针对她肝胃问题开出的中药也欣然接受。
然后同样是针灸治疗,朱莉和她丈夫马克一样很配合。
整个诊疗过程行云流水,医患交谈自然,沟通顺畅,患者依从度很高,看得许清心里称奇,陈远心里也是暗暗叹服。
要知道给白人诊疗一向是中医师的工作难点,白人普遍不了解中医也不信任中医,沟通起来很费劲儿的。
而林明今天对马克夫妇的诊疗能这么顺畅,在中医师对白人的诊疗案例中并不多见。
当然,陈远和许清也明白,这主要是因为林明已经用医术彻底震服了马克夫妇的缘故。
第113章:不安腿
马克夫妇走后,林明又相继接诊了三位预约患者,一位是艾米莉。
艾米莉虽然依旧疼痛,但疼痛烈度已经大大降低,且她对疼痛的忍耐力大大增加,这让她即便在人前遭遇疼痛高峰时,也不过微不可察地皱皱眉。
且她如今精气神很好,气色也好,不熟悉她的人完全看不出她是一个骨转移的重症患者。
如今她早已不再接受医院的化疗等治疗,只纯粹接受林明对她一周一次的复诊和治疗,以软坚散结为主,以调理脾胃为辅。
中药的软坚散结是那种水磨石的慢功夫,林明对她用药又温和,又注意培护脾胃,对艾米莉形成的负担并不重,让她一天天在向好中。
“那是一个骨转移?”
等艾米莉离开,陈远看到林明的相关病历,才惊讶地问道。
“完全看不出啊!”
“就是,这位阿姨怎么会这么好的精气神啊!”许清也表示感叹,问林明道,“你到底怎么治疗的?”
“主要不是我的治疗之功。”林明摇摇头道。
“主要在于她自己的精神支撑上,她每时每刻都感觉主就在她身边,在拔除她的苦难,所以她就能一天天向好。”
“现在她体内的肿瘤应该在一天天缩小,疼痛也在一天天减小。”
苏半夏在一边听了,笑道:“那还不是你点化她的?”
然后她就笑着给陈远和许清讲了林明“点化”艾米莉的事,听得两人都对林明竖大拇指,感觉他的治疗手段真的很多样化。
“其实也不是多超常的手段,综合起来不过是精神治疗和生理治疗。”林明摆手道,“有时精神治疗其实比生理治疗还更重要些,因为它能最充分地调动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
“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现在的医生,尤其是医院的医生,恨不得把病人的病情说得更严重些!有时客观是客观了,可却对病人造成了难以挽回的精神损害,有些癌症病人进医院检查时还好好的,一看检查结果直接就走不动路了!”陈远感叹道。
几人这么聊着,诊所门被再次推开,一个年轻白人走进来。
“林医生,昨天在斯坦福医院门诊大厅里,我亲眼看您用三根细针抢救了一个危急哮喘病人,就跟您要了一张名片,还记得我吗?我叫大卫。”
年轻白人一进来就和林明握手道。
“有印象,您好,请坐。”林明道,“您也是来看病的吗?”
“是!”白人男子点头道,“不过我不会给您介绍我的病情,我了解了一下你们中医,说你们脉诊功夫很神奇!单靠脉诊就能看清楚一个人的病症,我有些不相信!”
林明笑道:“不相信就对了,单靠脉诊是不可能完全查清楚一个人的病情的,那只是以讹传讹,不过,我们中医不靠拍片和看化验单,就能查清楚病人的七八分病情,这倒是真的!”
“哦?那病人不说自己的病情,你们能查清楚吗?”大卫问道。
“如果医术不错的话,也能查出个大概来。”林明笑道。
竟然会有一个白人患者要考验他的医术,这倒是新奇。
“那我想试试,如果您真能查出我的病来,我在推特上给您再发一条clip(短视频)!”大卫道,“林医生,我可是本地的一个大influencer(网红),我昨天给您发的那个clip,点赞人数已经超过两千了!”
大卫说着,还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视频给林明看。
林明一看,果然是发的他昨晚抢救马克的场面,点赞人数两千四百多!
苏半夏、许清和陈远也围过来看了,见林明抢救马克干净利索,陈远这个“编外中医”看得手痒痒,许清看着觉得林明好帅!
苏半夏看得却是既骄傲又后怕,这要救不活,可就是大事了!
她看儿子一眼,心想等人全走了,可得提醒一声,以后少做这种事!
“感谢您的宣传了!”林明笑着和大卫再握握手,“今天的治疗我给您免单!”
这样的宣传是很有含金量的,自然得给人家一些好处的。
“这倒不需要,您如果能看好我的病,我继续给您发clip!”大卫收起手机道。
“行,成交!”林明笑道,“不过诊断时,需要您小小配合一下我们的科研工作。”
“行,可以的!”大卫了解清楚只是在他手腕上贴几个探头,用做数据采集,就很爽快地道。
同时,大卫征得林明同意,架起直播镜头,林明则给大卫贴上传感器探头后,就开始给大卫诊断了。
苏半夏此时没有病人,和陈远、许清一起看着林明,心里多少捏了一把汗,完全靠脉诊、望诊和闻诊诊断一个陌生人的病情,这对诊断技术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林明自己却颇有些气定神闲,最起码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他的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大卫的双腿,这双腿走进诊所时,步态还算正常,但如今刚坐下,膝盖已经抬了三次——每次抬到一半又放下,像在找一个永远找不到的舒服位置。
小腿还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有节奏的习惯性抖腿,而更像是一种深层的、难以抑制的躁动。
大卫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上了膝盖,按了两下,又松开。
林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大卫面部。
大卫的眼神深处藏着深深的疲惫和困顿,另外还带着一些躁动,眼周青影很明显。
现在还不到上午十点,这人的眼神就困顿成这样,另外的那些躁动,应该是喝了咖啡强行摧动出来的?
很明显,大卫睡眠很差劲儿,这应该和他的网红身份相关,做这个工作常常需要熬夜。
另外,他很可能有睡不安,常常不断反复醒来的问题?
林明又去仔细感知手指下大卫的脉象。
第一感觉是沉——指头按到筋骨才能摸到脉跳。
细,像一根细线在指下滑过,没有充盈感。
涩,来去不流畅,像小溪里掺了沙子。
他来了个双手按双脉,重点按了按尺部。
左尺候肾阴,右尺候命门。
大卫的尺脉很弱。
沉细而涩,尺脉尤弱——肾精亏得厉害。
作为一个网红,这家伙可能有些风流成性吧?
再加上熬夜,这么个对身体的糟践法,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
“大卫先生,伸出舌头我看一下。”林明道。
大卫配合地张开嘴伸出舌头来。
舌淡暗,苔薄白。
没有热象,没有湿浊。
血虚得厉害,血行也不畅,但病的根源不在血,而在精。
从中医来看,大卫的病情已经非常明显,林明随便就能说出来。
但这不能震服大卫,因为他不懂中医,你给他说肾精亏虚,血虚血淤什么的,他根本不懂,只会以为你在胡诌。
所以得找出和确定大卫身上的现代医学病名。
林明的目光再次扫过大卫的双腿。
这双腿一直在不由自主地轻微抖动。
大卫还有意识地做了调整,像是腿里有什么东西让他怎么放都不对。
这很明显不是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造成的腿抖。
那种痛是沿着坐骨神经一线放射下去的,从屁股到大腿后侧再到小腿外侧,像一条线被电击。
大卫看起来没有那种放射痛,因为他走路时没有间歇性跛行。
那么就很明显了,这是虚风内动造成的腿抖。
从中医看来,这病症的病理非常清晰。
肾主下肢,主骨生髓藏精。
精生血,血养筋。
肾精亏了,血就化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