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能把气顺到腹部，由肺操进展到腹操，进而进展到心操、肝操和脾胃操，收益会更大。”
“你的轻微甲亢说到底是一种身体功能的亢进，让身体功能运转太快，在中医看来，属于阴虚阳亢，肝火和心火亢盛。”
“而运气五脏操的核心作用就是调整五脏功能。对于你来说，对‘亢盛’状态，重点是‘降’和‘敛’，把浮越的阳气收下去，让气下沉、平静。”
“你试着在运气时，把注意力从肺部慢慢往下引，经过胸口，沉到小腹。”
“等气能沉住了，甲亢的燥热感会自然减轻。”
“我给你进行的针灸治疗，以及配的中药汤，总体功效也是降气和收敛，加上你修习运气五脏操降气和敛气，疗效会更快。”
“记住，运气五脏操和跑步等健身运动那种直接练肌肉、间接影响内脏的方式不同——五脏操是直接调内脏功能，所以疗效会快得多。”
江浩听了林明这一排话，感觉顺耳了许多。
由于他对甲亢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的恐惧，也由于运气五脏操的初步见效，让他潜意识对中医的抵触和反感减轻了许多。
不管他从前感觉中医多土，多古老，多反科学直觉，但如果能治疗他的甲亢，那就是朴素中含有强大科学要素的一门医学，是值得尊重和信赖的。
“我呢？林医生，我呢？”
迈克尔见林明给江浩说得详细明白，而且江浩好像已经入门了运气五脏操，也获益了，就着急地问道。
“迈克尔，你的神经性头痛是因为肝阳上亢引起，所以和江浩一样，也是要注意降气和敛气。”
“不过你首先要理解我们中医讲的‘气’，不是氧气，而是……，好吧，你理解成氧气也可以，只是要理解成夹带着一些火气的氧气。”
林明揉揉太阳穴，给白人讲“气”的概念真的是一项苦差事。
“夹带着火气的氧气，那不燃烧起来吗？”迈克尔睁大眼睛问道。
“呃～，不会，因为没有达到燃点。”
林明头疼地道。
“只是，你要知道，你体内本身是有氧气的，并不是都融进了血液里了，血管外面也有，五脏六腑里到处弥漫着氧气，你运气把这个氧气往下降，往下敛，最后收束在小肚子那里。”
迈克尔听得眼睛大睁：“降到小肚子那里，氧气不跑吗？氧气是具有挥发性和上升性的！”
“噗～”，江浩在一边听得实在没忍住，笑出来了，赶紧转过身去假装看绿萝，可肩膀却不断抖动着。
陆加成也笑了笑。
“呃～”，林明无奈地再次揉揉太阳穴，“它跑它的，你降你的，总是能慢慢收敛一部分的。”
“然后你肝部那儿的火气就能少一点儿，就不会往上蹿，你的头痛频率和烈度就会减轻许多。”
迈克尔听着这漏洞百出的回答，见林明已经在不断揉太阳穴，只得不再追问，可心里却是更加疑惑了，但鉴于林明已经展示出的中医医术的神奇，决定还是照着去做。
除了江浩、迈克尔等几个跑来复诊治疗的学生，这个周末林明还接诊了几个新来的斯坦福学生患者。
本周四那次讲座，让他在斯坦福校园里撬开了一道小口子，不断宣传酝酿之下，渐渐让更多的人知道大学街有一个中医诊所，诊所里有一个懂得现代医学的中医师，能看不少现代医学看不了的病症，而且就医简便灵活，服务周到。
周日下午，林明接诊了一位斯坦福生物信息学的博士生，名叫周选，他是偶然听到几个本科生的议论，抱着试一试的心理赶来的。
周选是东大留学生，对于数据采集，除了面诊，其他三诊同意配合。
不过，他听那几个本科生把林明说得神乎其神，就有意相试，开始时并不说自己的病症，只说不舒服来调理一下。
他想用这种方式试探一下林明的医术，后面好决定接受不接受他的治疗。
林明看着这位戴着黑框眼镜、身形瘦削的博士生，年龄也就比他小两岁左右，平静默契地接受了他的试探。
一番除了问诊的三诊下来，林明开口了。
“失眠，记忆力衰退，食欲不振有两年了吧？”
“……”，周选愣了一下，“林医生，您能判断出我失眠，记忆力减退，食欲不振我能理解，这是真正的中医医生基本都具备的诊断本领，可你是怎么看出我这种状况维持了两年的？”
“病程推算啊，这是中医师的基本功之一，而且，我感觉你两年前可能经历过一场情绪上的比较严重的挫折，有一股郁气结在了身体里。”
林明看着周选道。
“啊？这您也能看出来？”周选大吃一惊，“您这都接近玄学了吧？”
的确，两年前他失恋过，女朋友离他而去，给他造成过重大情绪挫折！
林明摇摇头：“这不是玄学，不过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说穿了其实也没什么神秘的，因为人是真的会因为一些重大情绪挫折在身体上留下印记的。”
林明看着周选，平静地解释。
“而且你身体上留下的不止一个印记，都串成一条时间线了。”
“首先，你的脉象告诉我，问题在‘肝’不在‘脾’。”
“失眠、记性差、没胃口，这三个症状看上去像是心脾两虚。”
“但你的脉象是弦细而涩——弦主气滞，涩主血瘀，细主阴伤。如果只是单纯的食欲不振导致的虚弱，脉应该是软弱无力的，而不是绷紧如琴弦的。”
“弦脉，指向的是肝。肝主疏泄，调畅全身气机。你的肝气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没法正常疏泄，于是横逆过来欺负脾胃，所以你胃口差；肝郁化火，扰动心神，所以你失眠、记性差。”
“其次，你的舌象告诉我，这不是短期的积压。”
“你的舌边尖偏红，这是肝郁化火的表现。但更关键的是，你的舌下络脉——就是舌头底下那两根青筋——明显迂曲、颜色紫暗。”
“久病入络。气滞超过半年，才会在舌下络脉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这排除了‘最近压力大’的可能，指向一个持续了相当长时间的深层问题。”
“而你的面色，把时间精确到了两年多。”
“你面色青黄——青是肝的本色外露，黄是脾虚。但让我判断出‘两年前’这个具体节点的，是你颧骨下方有一片隐隐的黯斑。”
“在中医色诊里，这个位置叫‘阙下’，对应肝经循行区域。”
“这种黯斑不是晒出来的，它的颜色沉着程度告诉我：大约在两年前，你的身体经历了一次急剧的气机紊乱，导致气血在该通的地方堵住了，一直没化开。”
“然后我再反推：一个斯坦福的计算机博士生，两年前大概是硕士阶段或刚转博。那个时间点，学业压力、研究瓶颈、人际变动——任何一样都足以成为一个‘情绪上的严重挫折’。”
“你把那股情绪咽下去了，没让它发出来。但你的身体替你记着——肝为将军之官，受委屈不吭声，但它的脉会变弦，舌下络脉会变紫，颧下的斑会一点点沉着出来。”
“所以我说你有‘一股郁气结在了身体里，大概有两年多’，不是猜的，是你的脉、舌、面色写在明面上的。”
周选听完，简直生出一股纳头便拜的冲动来！
眼前这个中医师的观察力之细致，推理之缜密真的到了一种神乎其神的地步了！
而一边的陆加成虽然已经多次被林明震惊到无言，此时也是再次瞠目结舌，这简直是非人的观察和推理！
同样身为中医师，他以前感觉自己的诊断功力只有林明的三分之一，现在他感觉自己能比得上林明四分之一就已经是高估了！
“别这么看着我，这是中医师的基本技能，每个真中医都会的。”
林明对周选死盯着他的崇拜目光摆摆手道。
陆加成：“……”
无语中，他心想林医生如果不这么说话就是一个完美的国医大师了。
而林明已经开始在写治疗方案和患者知情同意书了。
第136章：中医之圆
“林医生，我前面也找中医看过，大多说我是心脾两虚，可就是治不好，反而多次加重我的病情，这搞得我都不相信中医了，您看我是心脾两虚吗？”
周选看着林明低头写治疗方案和患者知情同意书，问道。
林明头也不抬道：“你是有心脾两虚，两年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气血怎么可能不虚？”
周选听了脸上微微变色：“那您还是准备给我按照心脾两虚来治疗吗？”
林明抬起头来看了周选一眼，继续写患者知情同意书。
“你的心脾两虚肯定是要治疗的，但不是一开始就治心脾两虚，开头要治肝郁气滞，你的病情是虚实夹杂，需要先通后补。”
周选听了松了一口气，心想幸好不是从先治心脾两虚这个多次失败的治疗方案开始，不过继而他又问道：“为什么要先治疗肝郁气滞？”
林明再次抬起头来看了这个好奇宝宝一眼，下巴朝一边的陆加成示意一下，让陆加成给回答。
陆加成便对周选解释道：“因为你身上同时存在肝郁气滞和心脾两虚，而肝郁气滞导致了你心脾两虚，所以要先治疗你的肝郁气滞。”
周选听了点点头道：“哦，我懂了，要从病因开始治疗，谢谢！”
林明听了，叹了一口气坐正：“不，你没懂，他也没给你讲明白，中医治病，并不是一定要先从病因治起，而是要先从能解开一团乱麻的那个线头治起！”
“中医是把人当作一个整体来治疗的，这不是中医拍脑袋就想这么治疗，而是客观规律就必须这么治疗！”
林明说着拿过一张空白纸来，画了一个圆。
“因为人体内的各个器官互相关联互相影响互相作用，最终形成了一个相互作用的循环的圆。”
“所以，人一旦生病日久，各个器官互相影响作用下，病情也会形成一个动态的恶性循环之圆。”
“我这么说，你们能听懂吗？”林明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看周选和陆加成。
他之所以这么认真地讲解，其实主要是讲给陆加成听。
他可是准备把这家伙培养成一个真中医。
周选和陆加成一齐点点头：“能听懂。”
林明又对周选道：“你的病情是这样发展的。”
“肝郁气滞（实证）→克伐脾胃→食欲不振、运化失职→气血生化不足→心脾两虚（虚证）→血不养心→失眠加重→心烦焦虑→情绪更差→肝郁更重。”
“你们看，这病情从肝郁气滞开始，导致心脾两虚，最后又返回来加重了肝郁气滞，这就整个形成了一个动态的恶性循环之圆。”
“那么，如何从这个动态的恶性循环之圆上找到一个切入点来治病，就很关键，找不准这个切入点，轻则治疗缓慢，重则加重病情。”
“周选，前面给你治病的那些中医，就是因为没有找准这个切入点，所以没有治好病，甚至加重了你的病情。”
“因为他们犯了中医的一个‘实实之戒’，用补药去补一个本来就堵着的身体，结果越补越壅塞，越补越上火。”
“你信了那一套，回去吃半个月黄芪当归龙眼肉，晚上就别想睡了，燥得能在床上翻烧饼。”
“这就像给一根中间被堵住的水管里灌水，你加不进去多少水就会把那根水管撑爆！”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先把水管里那个堵住的地方弄通了，然后再往水管里灌水，这在中医上叫做先通后补。”
“周选，具体到你这个病，先给你治疗那个肝郁气滞，就是通！后面给你治疗那个心脾两虚，就是补！这就是先通后补。”
“所以，中医不是一定要先从病因治起，而是要先从能打破病情这个恶性循环之圆的那个节点入手治疗。”
“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周选和陆加成听了重重点头：“听懂了！”
两人同时舒一口气，同时心里感叹，碰到高手能给你把问题讲解得明明白白的，碰到庸手越讲越糊涂！
（这一段，建议大家务必好好看看，这才是中医真正的治疗之道！）
随后，林明写完患者知情同意书后，周选看了一遍就立即同意签字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接受林明治疗了！
林明选择的下手点就是先通——开郁泄热，调畅气机！
他的针灸方案以太冲、内关、膻中为主穴，以神门、足三里、三阴交为配穴，中药方选择丹栀逍遥散加减，疏肝，清热，解郁。
至于治疗心脾两虚，那是下一阶段的治疗任务了。
他从诊桌里取出一包一次性针灸针，一边拆封一边对周选解释：
“针灸的作用比汤药来得快，尤其适合你这种‘气堵了’的情况。汤药要走肠胃、经吸收、循经脉，针灸是直接扎在经络上，等于给堵车的路开一个匝道口。”
扎针时，周选只觉得针感飞蹿，浑身像通了弱电一般酸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