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片场他分得很清,没有喊“星仔”,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你有办法?”周星星现在早就不拿他当门外汉看了,倒是挺愿意听听他怎么说。
“这场戏的看点都在我身上,或者说,全在我的表情变化上。其实主拍我一个人就够了,操哥和林韵那边的镜头可以不切——他们笑没笑,都不影响效果。”季向南说出自己的想法。
周星星耐着性子听完,反问了一句:“你知道我原本为什么要切那些镜头吗?”
季向南点头:“知道,通过两边表情的来回切换,把笑料叠得更厚,让观众更有代入感。”
周星星也点了点头,笑着又问:“那你还这么建议?”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季向南笑得胸有成竹:“以我的演技,镜头切来切去反而会让观众产生割裂感。”
“行。”周星星抬手扶了扶帽子,干脆利落:“那就试试,我可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
他这一拍板,戏继续往下走。
“Action!”
啪的一声,场务打板,季向南瞬间进入状态。
每一下肢体动作、每一丝表情变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邓操几个人本来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站在旁边,看到这里,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他演得有多“震撼”,而是因为他演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根本不像在演。
一瞬之间,他们仿佛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只八爪鱼精,正满头大汗地烹饪自己的八条触手。
那种疼得钻心却还要拼命忍住、还要挤出一副若无其事表情的样子,真实到让人头皮发麻。
这无实物表演,简直绝了。
“卡!”
“很好,这一条过了!”
一镜到底,周星星带头鼓起掌来。
啪,啪,啪。
整个剧组掌声响成一片,季向南的演技,完全担得起这份热烈。
随后,周星星又补保了几组细节镜头,正式宣告这一部分的补拍结束。
这也意味着,季向南和邓操之间的对手戏,到此全部杀青。
接下来只要优先把邓操剩下的戏份拍完,他肯定能按时离组。
也因此,季向南难得地清闲了三天。
这三天他也没闲着,日常就是跟林韵和张玉琪聊聊天,拉近关系。
而这关系可没白拉,这不,张玉琪就在化妆间门口把他给堵了。
“臭弟弟,姐姐有事找你。”
张玉琪把他拽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眼神拉丝似的扫过来,那道事业线抢眼得叫人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季向南轻咳一声,努力守住阵脚:“姐姐,这样不太好吧。”
“我这个人是有底线的——别人家的老婆……我一般不动。”
第17章抢角
三天工夫,足够季向南把剧组里几个主创摸得门儿清。
张玉琪本身也是个开得起玩笑、接得住荤段子的主儿,两人之间说话早就没了那么多客套。
“底线?”张玉琪嗤一声笑出来,眼里全是揶揄。
男人嘴里那套所谓底线,听一耳朵就得了,谁当真谁脑子进水。
“你这些天往姐姐身上飘的眼神,还有那些不害臊的话,跟你现在说的‘底线’可不太像一家人。”
她抬手理了理领口那道被压出来的褶子,那目光跟带着钩子似的,软软地剜了他一眼。
“君子嘛,情动于中而礼形于外,暗室不欺,心口不欺,对人更不欺。”
季向南义正词严,脸不红心不跳:“姐姐好看,我多看了两眼,那恰恰是因为我打心眼里尊重你的美。但我绝不会对你做越界的事,这是我自己对自己的约束,也是我生而为人的那根红线。”
这番话倒也不是信口胡诌,人之所以是人,总不能跟个泰迪似的逮谁扑谁。
他也确实不愿碰有夫之妇,去干那拆人家庭的破事。
当然,前提是“有夫”。
要是人家已经离了、分了,那该看的风景,他也不会假装自己是瞎子。
“弟弟,你倒是真有意思。”张玉琪不由对他多看了几眼。
一个男人渣也渣得坦坦荡荡、明明白白,比那些满嘴跑火车画大饼的货色强太多了。
“放心,姐姐今天不是要吃了你。”她笑了一声,正了正神色:“好歹认识一场,也算半个朋友,我就是来跟你说一件无意中听来的事。”
“洗耳恭听。”季向南把脸上的玩笑一收。
“吴不凡,听说过没?”张玉琪问。
“你要说混演艺圈的,我不一定认识。但混娱乐圈的,肯定知道归国那三个半。”季向南点头。
“三个半?”张玉琪没转过弯来。
“吴不凡是华裔,又不是土生土长的,只能算半个。”季向南理直气壮地纠正。
张玉琪恍然,笑意更深了几分:“看来你对这人没什么好感。不过你这感觉还真没出错。”
“怎么说?”季向南眉头轻轻一挑。
“他想伸手抢你手里的角色。”张玉琪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像要捉住他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抢我的角?就凭他?”季向南忍不住嗤笑出声。
倒不是他瞧不起吴不凡,而是八哥这个角色,笑点比邓操的男主还密,戏剧分量更是压秤的那块砝码。
周星星只要还没打算亲手砸自己的招牌,就不可能点头。
更何况以他对吴不凡路数的了解,这人压根不会真想演这种自毁形象的角色。
“问题不大,我能应付。”季向南神色淡定得像在聊天气,抬眼反问:“姐姐还有别的事?”
“没了,就是好心跑来给你提个醒。”张玉琪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笑容忽然多了一层别的意味:“另外呢,姐姐再顺道告诉你一声——等王安全从里面出来,他就是我前夫了。”
“跟老娘结了婚还敢跑出去嫖,当我是空气?真以为我没脾气?”
一瞬间,那股子若兰附体的泼辣劲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张玉琪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地远了。
季向南望着那个背影,浓眉慢慢挑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特地告诉我,她这棵人妻树,马上就要摘牌了?”
他是有原则的人,是有底线的好吧。
哪怕你已经铁了心要跟老公离,从名义上够不着“破坏家庭”那条线,那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但你得主动,不然回头一顶帽子扣下来,那可是要命的。
“星仔!”张玉琪前脚刚走,季向南后脚就找上了周星星。
“听说了?”周星星慢悠悠地把帽子扣回头上。
“你是指吴不凡想截胡这件事?”季向南反问。
“不是为这事找我,你还有别的事?”周星星一副“你小子还嫩”的表情。
季向南淡然一笑,大大方方地点了头:“确实是为这件事来的,但我是来替你解忧的。”
“哦?”周星星也跟着笑了。
跟季向南这人相处,就是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为这部电影本身着想,你就是换了邓操也不可能换我。八哥这个角色是全片的点睛之笔,这一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季向南不轻不重地先捧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但姓吴的是内地资方塞过来的人。之前没位置也就算了,现在朱碧石退了,你硬压着不给,面子上确实说不过去。”
“你得拿出一个让对方挑不出毛病的说法,让他们有个台阶下,对吧?”
周星星不置可否,只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主意?”
“答应他。”季向南吐出三个字。
“答应?”周星星难得愣了愣。
他脑子里转过无数个方案,唯独没转过这一条,更没想过这方案是从季向南嘴里蹦出来的。
“对,答应他。然后,让他自己开口说不演。”季向南眼底滑过一抹狡黠。
他记得很清楚,离现在不到两个月,吴不凡和刘逸霏那部《致青春》就要开机了。
一部正经的戏,从定人、定景到签主演,靠谱点的制作方都得提前好几个月启动,大制作更是提前几年就在磨。
吴不凡这会儿十成十已经跟剧组签了约,等着两个月后进组跟刘逸霏搭戏,根本不可能跑来《美人鱼》演一个需要把脸皮撕下来扔地上踩的角色。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致青春》卡着档期,只要吴不凡还打算吃粉丝经济这碗饭,短期内就不会舍得扔掉那身偶像包袱。
不然那三个真正“归国”的,分分钟买通稿把他往死里黑。
这些弯弯绕绕,周星星未必清楚。
而吴不凡的团队,大概率也还没摸清《美人鱼》男二到底是什么成色,光顾着惦记“跟星爷合作”这个名头好拿出去吹。
“导演,你只要把剧本、几组分镜图,还有角色的人物设定发过去,对面自己就会把脑袋缩回去。”
季向南胸有成竹,笑意更深:“你甚至还能反过来拿这件事捏住资方,让姓吴的连客串都来不了,却还得乖乖替你加排片。”
“哦?”周星星整个人来了兴致,脖子都不自觉往前探了探,迫不及待地问:“具体怎么操作?”
“先这样,再这样,然后……”季向南凑近,把计划一层层剥开。
周星星听得眼神越来越亮,最后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桌子上,痛快地大笑起来:“好,就这么干!”
一刻钟后。
帝都,某家高档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正对着镜子闷闷不乐的吴不凡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周星星真答应让我演男二了?”
“意料之中。毕竟我这张脸搁到他电影里,光卖相都值好几个亿的票房。”
“那个撞大运捡到男二的素人,拿什么跟我争?这就叫降维打击。”
“行,你把剧本什么的发过来。”
吴不凡挂断电话,得意地冲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
一部《老炮》,一部《美人鱼》,再加一部《致青春》。
他同时跟冯大炮、周星星、刘逸霏完成合作,每张牌打出去都是王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