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饱满的地方一寸都不会少,该收紧的线条一毫都不会多,粉黛若是多施一分就显得刻意,朱唇若再点浓半点反而压住了天生的颜色。
整张脸像是被造物主独宠过一回似的,冰肌玉骨浑然自成,站在这片冷得透骨的江浙冬夜之中,反倒生出几分遗世独立的柔美来,像一株在寒气里独自泛光的花。
不止面孔惊艳,那副身段同样过分——腰细得收束,腿长得显眼,上身的事业线再配上那一身裘袍古装的扮相,随便往哪儿一站,活脱脱就是从古籍里钻出来的妖姬本姬。
事实上,她在圈内这潭浑水里,确实是个永远立在风口浪尖上的话题女王,争议度从出道就焊在头顶,多少年都没摘下来过。
要是没有他季向南横空出世,接下来好几年福布斯名人榜最靠前的位置,她依旧是常客。
大蜜蜜身上有几分跟她同属一脉的劲儿,说句实在话,后来能一路蹿到那么高,多少也沾了几分冰化了的光。
季向南在时尚芭莎等几个场合跟她打过照面,但也仅仅是点头之交那种,连话都没多说过两句。
毕竟,她背后是站着大佬的。
只不过后来,也是被那大佬亲手掀翻的。
娱乐圈里手脚不干净的艺人,跟那些被一页页翻过去的贪官一样多。
不是逮不到,是看想不想逮,挑在什么节骨眼上逮。
阿狸和燕子搅出来的那摊子事,总得推几个倒霉蛋出来挡枪子儿。
于是,一个人的豪门说塌就塌,放在商场那一整盘棋里,不过就是棋盘边角上一点微不足道的摩擦罢了。
不过这些个陈年往事,跟他俩眼下这场偶遇一根毛线的关系都扯不上。季向南只是有点好奇——自己明明在脸上动过手脚,粗略做了点易容,这妲己到底是凭什么一眼就把他认出来的?
“有点意思,你怎么瞧出是我的?”季向南打消了立刻离开的念头。
“其实起初我也没把人认准。”妲己腰肢一拧,款款走到季向南面前,手里夹着一支刚点上的女士烟,薄唇微弯,“刚才我猫在边上角落里抽烟,碰巧看见你摸进片场的身影。你往那儿一走,就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再扫一眼你这身行头——分明就是个对横店的沟沟坎坎烂熟于心的艺人。”
“我那点儿好奇心就被勾上来了,悄悄跟在你后面多瞅了一会儿。没一会儿就闻到一股香气,我的鼻子灵得很,那股味道我也存着印象——慈善芭莎那晚上跟你握过手,那回也闻到过。把所有零碎线索往一块儿一拼,我就八九不离十猜到了你的身份,索性折回这地方,等着你。”
这一整套抽丝剥茧的说辞,季向南听完差点想给她鼓个掌。
真不愧是妲己,跟一只修炼成精的狐狸一样,冰雪聪明得毫不含糊。能一步步爬到豪门的位置,手上确实藏着几把硬刷子。
刚才他进片场那阵子,确实隐约感觉到几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划过。
片场里到处都是人,偶尔有人好奇多打量他两眼再正常不过,他一向表现得十分淡定,毕竟那些目光里没有一丝敌意。
至于她提到的香气,其实是热芭平时很爱用的一款香水的底调。
他刚跟热芭有过一场深度的纠缠,那丫头香汗淋漓,他自己身上难免沾到一点点余韵,再寻常不过的事。
“精彩,妲己姐姐你不改行当侦探实在有点浪费天赋。”季向南抬手轻鼓了两下掌,微微一笑,“不知道姐姐守在这里等着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手里攒着一部电影和一部剧,想让你过来演。”妲己夹着烟的手指熟练地轻轻一弹。
“原来是想谈合作。”季向南笑得不紧不慢,“栤姐可以把项目资料直接发到我公司去,只要在邮件上标清楚是姐你的名字,那边会自动归到优先级里,我一定认真翻一翻,再好好给你个答复。”
妲己听罢,眉眼间浮起一层妩媚的笑意,缓缓说道:“季向南,我都亲自站在这儿把你拦下来了,你何必还要拿这些话糊弄我。那部电影和电视剧的详细情况,我跟投资方早就从各个渠道往你公司递过好几轮了,你那边每一次回过来的话都一模一样——没有档期。”
“要是正常路子能走得通,我还犯得着在这么冷得刺骨的天里,杵在这里干等你吗?我能感觉得出来,你对我,好像存着一层说不清的抵触。”
妲己心里给自己的定位很明确——眼下国内,综合实力站得最稳的那个女人,绝对就是她自己。而眼前这个晚辈,毫无疑问是男星当中各项数据统统霸榜的那一个。
男女搭配,本该是干活不累,绝不该闹成什么王不见王的僵局。
她对跟这个哪儿哪儿都挑不出短板的男人合作一把,欲望强得很。也正因为这份心思太重,她才能敏锐地嗅出这男人骨子里对她的那股疏远。
“……”季向南一时间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腔。
她的感觉没出错,他就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毕竟有些人,再往下发展,连在小说里多写一笔都会变成禁忌。
可他肯定不能把大实话直挺挺地撂出来,于是换了个委婉但也足够坦率的说法:“栤姐既然这么直白,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光我公司现在手里,就排着五部电影和至少五部电视剧等着开机。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到我公司去坐坐,随便粗粗翻一翻排期表。再算上几档综艺的录制、晚会的筹备,还有那些导演和编剧的活儿,我到一八年之前,真的挤不出丁点儿空档来。你要是愿意等,到一八年的下半年,我当然很乐意跟你组一局。”
一八年往后,你要是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地在圈里立着,咱们到时候再聊。
妲己听完,一时沉默,竟找不出话来接。圈内谁不知道星海手里捏着的各类项目资源多到往外溢——多到连杨咪、刘时时、赵丽茵这三个各自都能独当一面的顶尖85花一块儿扎进去,也不用担心不够分,更不用担心内部撕破脸。
这些年,女明星互相扯头花,连带着粉丝都跟着掐成一团,早就是家常便饭。可眼下呢?大蜜蜜、刘时时和赵丽茵的粉丝,因为三个正主频频公开互动,再掺上一个刘逸霏,几乎快被外界当成姐妹团来看了。时尚资源、电影和电视剧的饼,全都在星海内部轮着吃,压根用不着出去争抢。
倒是别的女艺人还想起势?呵,请问你哪位?不是星海的人,趁早靠边站。
“你就当真一点都不能通融考虑一下?”妲己本能地想再摸出一根烟来续上,手指动了动,又硬生生忍住了。她本来也没什么瘾,就是心里头堆的事太多了。
“姐你别开玩笑了。”季向南脸色纹丝不动,“《后来的我们》《夏洛特烦恼》《唐人街探案》,这几部电影的成绩就摆在那里,还有《鬼怪》那部剧。我对自己准备往下推进的项目,每一部都信心十足。你觉得,你手里那几部作品的质量,能好到让我放下自己的亲儿子们,去接你的本子吗?”
妲己心里忍不住腹诽,要不是你这人拍什么就爆什么,部部都像开了天眼一样如有神助,我也不会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上赶着来求你。要不是我这点自知之明还在,清楚自己没本事从你那个盘子里分走一杯羹,我同样不会死死抓住这次难得碰上的机会不放。
她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想了想,索性把最后那层纱掀开:“如果我愿意,让你实实在在体验一回纣王的快乐呢?”
纣王的快乐?那大概也是全九州至少十分之一的人做梦都想尝尝的滋味。没想到,眼下就这么直直地摆到他面前了,由他自己来勾选要或不要。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感慨真没说错,自己如今确实是真出息了。可说句心里话,除了那份最原始的占有欲被轻轻撩拨了一下,他并没有真的动心。
“我买车有个习惯,就是必须只有我自己能开,并且直接锁进私人车库里封存,绝不让外人碰一下。”季向南把话说得很软,但拒绝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妲己一下子就听懂了,脸上反而绽开一抹更艳的笑意,双手往胸前一抱,慢悠悠道:“你怎么就敢断定,我的车,不是这个规矩呢?”
季向南:“……”
他要是现在就开口说拒绝,是不是等于默认了自己买不起?可她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谁也保不准是不是纯纯的忽悠。自己有养生功夫傍身,潜移默化间就能慢慢影响周围的生物磁场,这一点他倒是丝毫不带怕的。但问题在于,这辆车,未必真的那么好开。
“还有,你可是有小辫子捏在我手里的。”妲己轻轻一笑,语调里多了几分逗弄,“向左今天那档子事,应该是你让人动的手脚吧?果真是好手段,我以前翻悬疑小说,总看到里面说犯案的人都有一种忍不住要重返现场的冲动,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季向南:?
向左那个意外,是他做的手脚?这女人的想象力,还真是……挺有点意思。自己偷偷潜进片场,又是易容又是乔装,再加上跟向家之间确实横着一根拔不掉的旧刺。真要是按照悬疑小说的路数来盘,自己铁定会被第一个拎出来当重点怀疑对象。要是面前这只千年狐狸再往里面稍稍添点油加把醋,向家那种骨子里还留着几分黑色底色的家族,会做出什么事还真不好说。
“这算什么,不要机遇的反噬?”季向南在心里跟自己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他掀起眼帘看向妲己,语气平直:“你这是在威胁我?”
“纯粹是好心提醒,我可没那个胆子威胁你。”妲己飞快地把头摇了两下,笑容里带上几分示弱,“像你这样的大佬,你觉得我敢轻易招惹吗?我只是在想,万一要是还有别人也发现了你,或者那个真正动完手脚的家伙为了自保,反咬一口把你供出来呢?我可以在旁边,替你打一打掩护。”
妲己眨了眨眼睛,那股释放出来的魅力确实不算小。
“你今晚还有戏份要拍吗?”季向南忽然问。
“出了那档子乱子,当然全取消了。”妲己摇头。
“带手机了吗?”季向南又问。
“嗯。”妲己点了点头。
“那走吧。”
季向南一步迈上前,在妲己完全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直接俯身把她整个人捞起来扛到了肩膀上,单手一撑,利落地翻过围栏跳了出去。
等妲己被夜风一激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季向南带出了很远。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莫名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季向南就这么一路扛着她,脚步不停,径直拐进附近一个安静的小区。
这小区里有一栋楼是他之前就打算整栋买下来,改作旗下艺人的落脚宿舍,等以后他们自己购置了房产,再腾出来留给下一批新人用。横店这种地方,每年都有大批艺人反复进出,能有个随时能住的窝,实在很有必要。
季向南偏头,轻轻扭了一下脖子。
“开始吧。”
他倒是打定主意,今晚非得亲手掂一掂,这妲己祸国殃民的分量究竟有多沉。
第291章
说真的,这世上能让季向南提起兴趣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但车不一样。好车,值得他认真对待。
当他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已是人类天花板,当养生功法的气在经脉里如江河奔涌,当机遇点把车艺和车技都点到了满级——季向南开车,就不再是开车了。
那是某种接近于艺术,又接近于神迹的东西。
小日子那边倾尽全国之力培养的赛车手,捆在一起,也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所以当苏妲己红着脸,说要请他试试自己最贵的那辆车时,季向南只是挑了挑眉,说了两个字。
“上车。”
真正顶级的座驾,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预热。
脚尖刚搭上踏板,引擎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被唤醒的猛兽。
季向南双手搭上方向盘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他的表情沉下来,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开了刃的刀,然后——
一脚下去,直接贯穿到底。
车子弹射出去的瞬间,巨大的推背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死死按进座椅里。
但季向南的下盘稳得可怕,腰马合一,那股气从丹田一路沉下去,整个人就像和车架焊在了一起。
“啊——!”
副驾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
范妲己一只手死死攥着季向南的胳膊,另一只手抓着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她这辈子坐过不少车,但从没遇到过敢这么开的。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和冲击力,让她整个人的魂魄都好像被甩在了身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都乱了。
季向南分出一缕养生之气,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渡过去,帮她稳住心神。与此同时,他的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切换得行云流水,入弯时稍稍一收,出弯的刹那又毫不犹豫地踩到底。
他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变态了。
这台世界顶级豪车的油门,对普通人来说踩到底就是极限,可对他来说,大半的行程就足够征服一切,根本不需要使出全力。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表演时间。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始终维持在一个让人心跳骤停的区间。
每当前方连续出现弯道,季向南的处理方式精确得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前面九个弯,每个都是轻点油门,车身微微一拧就过去了,姿态优雅得像在冰面上跳舞。
到了第十个弯,他忽然一脚深踩下去,引擎爆出一声怒吼,整辆车几乎是横着漂了出去,又在极限的边缘被硬生生拽回来。
范妲己觉得自己不是在坐车。
她是在坐火箭。
是在坐一架贴地飞行的战斗机。
车速快到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安全带都快要拉不住她,整个人飘飘忽忽的,仿佛随时会穿透车顶飞上天去。
不对,不是仿佛——车已经在飞了。
当车子一头扎进那条隧道的时候,两侧的灯光在极速下拉成千万条彩色的线,像穿行在一条由光组成的管道里。
范妲己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眼前只有不断炸开的绚丽光斑,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仅存的理智。
冲出隧道就是郊区,公路开始向山顶盘旋而上。
偏偏天公不作美,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豆大的雨点在挡风玻璃上炸开,雨刮器疯狂摆动也刮不干净,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换任何一个车手来,这时候都该减速了。
季向南不一样。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收缩到极致,那层养生之气在双目中流转,隔着雨幕依然能把前方的路况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双手稳得像两座山,方向盘在他掌中转动得行云流水,车速不降反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