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少年诧异地看着他，周易笑笑地从头到脚看他一遍，“我不是什么教官，是你妈妈让我看看你还有没有救，既然是看你，其他人都不重要。”
少年有点儿不知所措，一直以来，从家到学校，他听到的都是他不重要，不要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之类的，连学校都把他赶出来了。第一次听到其他人不重要。
“来吧，老登不讲大道理，老登要是讲道理，你可以打我。我们只谈谈你喜欢的。”周易转身朝外走。
少年懵懵的，我喜欢的？却不由自主跟他走。
妈妈也连忙起身。
“你在这儿看孩子！妹妹在这儿呢！”少年说。
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周易微笑。
两人走出游乐场，妈妈目送着周易，很是忐忑。十四岁的孩子已经成了酒鬼混混，他居然怪爹妈？这真不会让孩子变得更坏吗？
但已经要到送特教学校的程度了，还能坏到哪儿去呢？他总不会教唆孩子弑父吧？
但是周老师说谈谈他喜欢的……他喜欢的？儿子有天赋！
妈妈又喜又忧，坐立不安。
走到跑道上，周易侧头看看他敞开的拉链，“装逼冷不冷？”
少年微微红了脸，插在兜里的手把外套门襟往里缩了缩。
周易说：“你开始接触酒是什么时候？”
“小时候，他们大人聚会，我偷偷尝尝。”
“尝试的多吗？”
“有机会就尝，尝了好几种吧，也不记得了。基本他们喝完就把空瓶子摆在一边，我玩瓶子，闻闻香气，觉得很好闻，然后瓶子里还剩一两滴，我就尝尝。”
“那家里聚会的酒应该还不错。我喝什么酒都是一个味儿，你有没有尝出什么不同？”
“嗯……确实不同，香型不一样，然后就是口感吧，有些酒有种特殊的味道。”
“你记得那种味道吗？”
“已经太久了。小时候有次家里来了很多亲戚，他们开了好几种酒，我也是假装玩瓶子一样偷偷尝了点，可能喝混了吧，到厕所吐了就在厕所睡着了。
他们就发现了我偷喝酒，我爸就打我一顿。从此，他们就把酒藏得很紧，没再让我碰过。他们越不让我碰我就越想。
所以，嗯，后来，有了零钱，就偷偷去买酒。我们基本都喝便宜的啤酒，也没什么特殊的，都难喝。感觉没小时候喝的香。”
“别人喝酒是为了买醉、装逼，酒是一个社交工具。但是你对酒应该是想了解，一种好奇，一种愿望吧。怎么说是装逼呢？”
少年笑了下，有点不好意思。
“小时候有没有什么梦想？”
“就是……”少年摸摸后脖子，“我其实喝得不多，也没有瘾，也不追求量，喝多了也难受。但是看他们生气我就故意喝醉，我有一种快感。谁让他们叫我酒鬼、混混的？开始我只是想尝尝味道，小时候想尝遍天下的酒。”
周易笑道：“那现在实现了一小半吧，有酒喝，但好酒你还没尝到。”
“嗯。”
“你有没有尝试过自己调酒呢？”
“自己调酒？”少年瞪大眼。
“对啊！有没有去过酒吧？”
余少良点点头。
“酒吧里调的酒好喝吗？”
“我们都是要一打啤酒，而且我们还要装扮成成年人的样子，哪里敢去要调酒啊？”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调一杯酒？”
余少良沉默着。
“看着各种各样的酒水，调到你喜欢的一个口感，或者尝试多种多样的口感。有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像我喝什么酒都是一个味儿，很多人喝酒也不会品酒，但调酒会极大地改变酒的风味，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嗯。”余少良点点头。
“你不要老喝那些劣质酒，去接触一下高档酒，调配出更加丰富的味道来，叔叔很希望尝一杯你调的酒。”
余少良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说实话了：“叔叔……其实，我和同学偷偷去酒吧，看那些调酒师，我觉得他们很装逼。但我还是很羡慕，经常入迷地看着他们调酒，我想我会做得更好。”
“你肯定能做得更好，你对酒水有天生的直觉。但做得更好的基础是除了直觉之外，你要积累丰富的酒水知识，不断去尝试。
那么你就不能让你的味觉被酒精麻木，而是要保持充分的敏感。因为你不是浑浑噩噩的酒鬼，是优雅的调酒师。”
吊儿郎当的少年不觉挺直了背，眼里有了光，连笑容都优雅了。
“叔叔！你真的觉得我能……”
“你当然能！去试试就知道了！”
“可是……从小我爸就说我废了，脑子喝坏了。”
“你现在身体还没发育成熟，饮酒确实要控制。我相信一个调酒师，对酒对人都有准确的度量。你是酒的魔术师，你要掌控酒，而不是让酒掌控你。该怎么喝，该喝多少，叔叔没什么好建议你的，相信你的直觉。”
“嗯！”余少良有点儿热泪盈眶了，“叔叔，那我要怎么去试？要是我爸知道我去酒吧肯定会送我去特教学校的！每次他抓到我就会打我。现在他打不过我了他肯定把我送去让别人打。而且我也没钱。我只能给妹妹买零食玩具的时候，偷偷攒一点儿。”
周易笑道：“妹妹是这个家最爱你的人？”
“唉！”少年搔搔头，“她不知道好坏。”
“小孩才知道好坏呢，知道谁对她好。”
余少良笑容可掬。
“我会让你妈妈带你去试的。”
“叔叔，是不是我妈告诉你我喝酒？”
“没有。你妈只是说你被退学了，让我看看你还有没有救。她没说你喝酒。但是我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一个调酒师，很有天赋的调酒师，别人刻苦练习也没有你一挥而就的高度。要好好发挥自己的天赋啊！”
余少良默默走在他身边，也不吊儿郎当了，倒有点儿洗耳恭听。
但周易说完他喜欢的，真的不再说话，余少良自己吧啦吧啦说起学校的家里的事。
“后来我跟朋友捡瓶子纸壳什么的卖了去酒吧，我们只买得起便宜的酒，主要是喜欢酒吧那种气氛。”
周易说：“我上中学时也捡瓶子收废纸卖，不过是为了学杂费生活费。后来毕业了，有工资了，就和一群朋友经常去喝酒。
感觉那时候喝酒也是喜欢那种气氛。都年轻嘛，和朋友在一起很自在。后来喝酒，都是生活所迫，不管高档低档，客户就是灌傻狗。”
“哈哈哈……”
大部分时间，周易只是听着，也不评价，也不定义。余少良觉得这个叔叔就像知心爸爸一样。
转了几圈，两人回来，余少良已经完全放下戒备，只有期待，“叔叔，你真的会说服我妈让我去学调酒对吧？”
“对，我让她今晚就带你去酒吧。”
回到游乐场，大家惊讶地发现，那桀骜不驯的不良少年被周易带着磨了几圈，似乎磨掉了脾气，恭谨顺从地走在周易身边，期盼地看一眼妈妈，乖乖看妹妹去了。
邻居们好奇地看着周易，少良妈妈的目光也充满问询。
第80章 抽象的老师
周易走到她身边坐下，“少良有调酒的天赋，可以培养他成为调酒师。”
“调酒师？真的？”
“对。”
“就因为他喜欢喝酒？”
周易笑笑，“那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喜欢喝酒的酒鬼居多，调酒师万中无一。”
少良妈妈激动地看着他，好希望他说的是真的！但这要怎么证实呢？难道送他去学调酒，然后成为调酒师，这样就算天赋吗？
“学调酒他不瘾更大吗？”
“退学后你们严控他喝酒吧？”
“对。”
“那他因为喝不到酒闹吗？难受吗？”
妈妈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那就没有瘾啊！”
“哦。”妈妈说，“我就是担心……”
“少良是调酒师，不是酒鬼。相信他吧，他有分寸。”
“嗯。”
“你带他去酒吧试试。不过要去那种卖真酒和高档酒的酒吧。不要被假酒和劣质酒搞坏了舌头。每种酒可以让他先尝一点点，调好之后再让他尝一下，看他能不能分辨出来。”
“我就在酒店工作，我带他去我们酒店的行政酒廊。”
周易微笑，“你还真没给他喝过好酒啊！”
“这……”
“这当然不提倡喝酒，尤其是孩子。你们也没什么错。但少良对酒的风味确实敏感。去试吧，今晚就去。”
“好！”
少良妈妈拿出手机，加了周易的微信，转账一万。
“我今晚就带他去试试，要是验证了他确实有这个天赋，我来还愿，再加一万。”
“行。”
“少良！叫妹妹回家了！”少良妈妈站起来喊道。
余少良弯腰推着妹妹的三轮车到妈妈面前，期待又紧张地看看周易又看看妈妈。
“周老师说带你去试试，回家收拾一下，妈妈带你去咱们酒店的行政酒廊，让你尝尝好酒。”
余少良感激地看一眼周易，笑容藏都藏不住，温顺得像一只小猫，“叔叔，再见！”然后乖乖地跟着妈妈走了，还伸手护着妹妹。
邻居们虽然不知道那少年是什么天赋，但是那孩子之前一看就是小混混，怎么周易跟他聊了会儿，他就变成乖孩子了？
“周老师，你真厉害啊！你一说，孩子就变乖了！”
周易笑笑，“孩子不乖是因为你说的话他不感兴趣，你要是说到他喜欢的事情，他自然就乖了。”
大家点点头。
“周老师，那孩儿是什么天赋啊？”
“等他妈妈验证了再说吧。”
周易叫周星星回家了。
邻居们看着他的背影，以前多么亲切，现在多么高深！早知道原来不收钱的时候逮着他问天赋。现在可是要一万啊！
回到家吃了饭，周月溶打电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