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o先生，您好。我是波恩大学数学研究所的博士生陈明。魏斯曼教授和所里的同仁都在恭候您的光临。”
柯尼希斯霍夫酒店门前，一名身穿正装的黑发青年主动迎上前来，用带着些许华夏口音的英文低声作着自我介绍。
尽管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但在看清李傲面容的第一眼，眼底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错愕。
他实在没料到，这位在研究所里被反复提及并给予最高规格礼遇的青年学者，面相竟然如此年轻，看起来像是个高中生。
不过会务名单上有照片，他倒也不会怀疑自己接错了人。
听到这熟悉的口音，李傲对他的背景不免有些好奇。
在拉开车门准备落座前，他索性换用中文搭了一句：“陈明先生是华夏人？”
“对，我是华夏燕大硕士毕业后过来读博的，来波恩已经有些年头了。”
陈明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惊喜地同样换回母语，“Leo，你也会讲中文？”
“我奶奶是华夏人。”李傲笑着解释道。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与莉娜共同坐进车内。
至于雷诺兹教授，由于此番参会遇到了不少多年未见的老友，早早便赴了私下里的学术聚会，因此并没有一同前往数学研究所。
得知李傲会说中文，一路上陈明的兴致高了不少，话匣子就没合上过，热情地介绍起波恩大学附近的标志性建筑：
“波恩大学离市中心的贝多芬故居挺近的，附近还有德意志最古老的植物园。”
他转过头，语气诚恳，“Leo，如果这次会议结束后你需要导游，随时联系我。”
“那就先谢谢了。”李傲笑着答应下来。
好在他们居住的酒店离学校不远，车子没过多久便驶入了校园。
作为欧洲声誉卓著的古老学府，波恩大学内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大多融合了巴洛克、罗马式与哥特式的古典风格，跟芝加哥大学倒是有几分相似。
李傲走在校园里，视线掠过这些底蕴深厚的石砖外墙，静静感受着古典建筑的美感。
而莉娜本科学业就在这里完成，如今故地重游，视线在熟悉的林荫道和教学楼之间流转，眉眼间不免流露出几分怀念与感慨。
在陈明的引领下，李傲和莉娜来到了数学研究所的一栋老建筑门前。
放眼望去，不远处的台阶上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中年教授，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后还围着几名正在讨论的学生。
陈明快步走上前，恭敬地引见道：“Leo，这位就是我们数学研究所的所长克劳斯·魏斯曼教授。他同时也是《数学新进展》的主编，在多个数学分支领域都极具权威。”
李傲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用流利的德语率先问候道：“魏斯曼教授，您好。我是芝加哥大学的Leo，很荣幸这次能受邀来到波恩大学数学研究所交流学习。”
站在一旁的莉娜本以为自己昨天已经见识过了李傲的德语水平，可此时听到这段自我介绍，她却忍不住微微一怔。
无论语音语调还是措辞习惯，李傲此时脱口出来的，分明是极为地道且纯正的柏林腔。
她下意识看了李傲一眼，心底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很清楚，昨天李傲和马丁教授交谈时，发音还带着点生硬的外国口音，有些词用得也略显刻板，明显是临时照着教材生搬硬套出来的。
然而仅仅过去了一个晚上，他的口语就经历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几乎与德语母语者无异。
莉娜一时间有些失神，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除了在数学上拥有恐怖的造诣外，连语言天赋也高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她一开始还试图说服自己，对方可能只是提前背好了这一句。
但紧接着，李傲便和魏斯曼教授便全程用德语攀谈起来，毫无滞涩。
魏斯曼同样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位最近在分析学界声名大噪的年轻新星。
尽管早就在投稿资料里看过对方的年龄和背景，但真正面对面时，对方年轻的面容还是让他微微错愕。
更不用说少年的口中还说着一口流利标准的德语。
老教授脸上浮现出由衷的赞许与惊喜：“噢，天哪，你竟然还会说德语？很难想象一个年轻的美利坚数学天才，还能拥有这样的德语表达能力。”
在魏斯曼教授的科研生涯中，他见过各式各样的数学天才，那些人大多有个共同的习惯。
那就是将绝大部分精力与时间，毫无保留地倾注在符号与方程的世界里，对其他一切都不感兴趣。
更何况李傲来自美利坚，母语本就是学界通用的英语，根本没有迫切学习其他语种的必要。
然而眼前的现实却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
“我只是在出发前突击看了一下语法和词汇，来德国之后又看了一会儿电视。”李傲坦然答道。
不过，这番大实话落在魏斯曼耳中，显然被归结成了李傲的沉稳与谦虚。
老教授爽朗地笑了起来：“你的遣词造句，比不少本地人还要流畅呢，真正的天才可不需要这么谦虚。”
说着，他便兴致勃勃地引着李傲朝建筑内的小型报告厅走去。
莉娜默默跟在后面，看着李傲泰然自若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心说：老教授你可能误会了，走在前面的那家伙还真不是在谦虚。
……
第203章 天才的碰撞（求订阅）
几人来到了研究所的一处报告厅，虽然地方不小，但此时里面也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除了几位专攻偏微分方程与分析学领域的资深教授，台下大多是数学研究所的硕士和博士研究生。
普通的本科生很少进入这种内部交流的场合，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学位限制，而是如果没有足够扎实的偏微分方程底子，坐在这里基本与听天书无异。
既然是学术访问，核心便在于思想的碰撞。
李傲在台前落座后，很快便有教授和研究生主动举手提问：“Leo，当初你是出于怎样的契机，想到去构建这套边界局部压力分解工具的？”
进入正式的学术探讨阶段，众人很有默契地切换回了英语。
李傲没有半点迟疑，平静而清晰地阐述道：“传统的压力估计在处理边界局部化与非局部压力项之间的耦合时，存在尺度临界控制上的根本性困难。
“常规的路径很难逾越这一障碍，因此我当时便考虑，是否有必要将压力项进行彻底的重新分解……”
……
整场交流进行得十分顺畅，报告厅内的氛围既严谨又和睦。
现场的师生基本都对李傲的那篇论文做过深入研读，提出的问题也大多围绕在边界局部压力分解工具的框架之内。
因此对李傲而言，应对起来算不上有什么难度。
就在交流进入后半程时，台下一名留着浅棕色长发的年轻男生站起身，接过了工作人员递去的话筒。
“Leo，你好，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那名男生看着台上的李傲，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仔细研究过你的论文。你对压力项进行局部分解的方式，在处理边界附近的尺度临界估计时展现出了极高的灵活性，这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不过，这种把压力项进行局部分解的方式，让我想起了一些p进解析空间里的局部-整体问题。
“你在文中提到，新工具的核心之一在于更精细地控制了局部压力贡献和调和余项在不同尺度上的分布与交互，那么，如果将这种尺度分解类比到非阿基米德空间的层级过滤里……”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探究的意图却十分明显。
李傲听到对方敏锐地从p进层级过滤与边界估计的跨界类比切入，视线微微一动，原本有些放松的情绪瞬间被调动了起来。
这趟波恩之行，终于出现了一些让他真正感兴趣的思想火花。
他正准备组织语言作答，身旁的魏斯曼教授却微笑着抬了抬手，主动向李傲引见起来。
“提问的这个小家伙叫彼得·舒尔茨，是我们研究所最出色的年轻人之一。”
魏斯曼教授的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他在高中时参加过四次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拿了三金一银。进入波恩大学后，虽然现在刚上大二，但已经基本完成了本科学士的所有学分要求。
“他在数学直觉上很敏锐，尤其对p进数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李傲当然认识当年德意志数学国家队的舒尔茨，不过还是静静听完魏斯曼的介绍，并微微颔首以示尊重。
然而魏斯曼却笑着摆了摆手，看着李傲补充道：
“不过我记得在去年的奥赛上，他最终是以一分之差输给了你，遗憾地错失了满分奖。
“如今你更是已经为分析学界创造出了如此强大的局部压力分解工具，未来的成就同样不可限量。”
老教授对李傲在边界正则性领域的建树，依旧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李傲对魏斯曼的赞誉客气地回应了一句，随即将视线重新落到台下的舒尔茨身上，开口答道：
“谢谢你的提问，这是一个非常深刻的视角。
“经典的压力分解之所以在处理此类问题时显得乏力，是因为它无法有效分离不同尺度上的压力干扰。
“而我的方法，实质上是构建了一个局部化的压力反馈框架，从而在边界几何的‘局部’性质与压力项的‘全局’性质之间，建立起一个更精确的控制机制。
“如果将其置于你提到的p进语境中，或许我们首先应该把它理解为一种局部-整体过滤的思想类比，而不是简单粗暴地去移植偏微分方程……”
“局部和全局的过滤……这很有意思。”
舒尔茨显得相当兴奋，甚至没等旁人反应，就紧接着往下说道：“我现在正思考非阿基米德解析空间里的一些纯粹局部问题。具体来说……”
话音未落，讲台上的魏斯曼教授便出言打断了他：
“舒尔茨，今天是分析学和偏微分方程的交流会，你的提问涉及算术几何，有些跑题了。”
作为国际分析与偏微分方程会议的主办方，波恩大学数学研究所这次邀请李傲来访，本意是促进学术思想的交流，自然不希望让话题偏离主线，导致李傲下不来台。
魏斯曼心里清楚，李傲刚进入芝加哥大学不久，能在边界正则性领域做出如此重大的贡献，必然倾注了极大的精力。
若是再去面对p进几何这类高度抽象的算术几何问题，恐怕会力不从心。
因此，一看到自家的学生提问逐渐偏离主题，他便立刻开口提醒。
听到魏斯曼教授的好意提醒，李傲神色如常，显然对舒尔茨的提问并不担忧。
他先是摆手向魏斯曼教授示意，随后微笑着开口：“没关系。”
“在你的局部结构问题中，那些复杂的p进层级过滤，可以先看作是一种具有内在规律的多尺度结构，它由局部拓扑信息和全局约束共同决定。”
李傲顺着舒尔茨的思路切入，“为了理解你的局部模型，或许你需要一种全新的局部逼近框架。这个框架的核心在于构造一串层级对象，让不同层级分别编码p进拓扑在不同精度下的信息，从而带来更稳定的控制与简化。”
李傲很清楚，舒尔茨阐述的是非阿基米德几何中的纯局部问题。
他对p进数同样有过涉猎，深知这类问题高度抽象。
非阿基米德空间的局部结构，尤其是层级过滤下的局部模型，其复杂程度在数学界是出了名的。
不过，在【抽象思维】词条的辅助下，他理解起来并无障碍。
此刻结合自己构建边界局部压力分解工具时衍生出的思路，他顺理成章地给出了一条可供参考的启发性方向。
舒尔茨沉默了足足十多秒，眼神陡然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一条解决困扰自己许久问题的路径。
“我明白该怎么梳理这个方向了……在p进几何中，寻找一个既能保留p进拓扑信息，又能容纳层级过滤结构的稳定局部模型。”
他按捺不住兴奋地低声自语，随即猛地看向李傲，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感激。
……
第204章 报告开始（求订阅）
第204章报告开始（求订阅）
“谢谢你，Leo。你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视角，我得立刻把这个思路记录下来。”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坐回位置，翻开笔记本飞快地演算起来。
李傲自己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受邀访问波恩大学数学研究所，居然能顺手启发别人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