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傲此前毕竟参加过高规格的国际分析与偏微分方程会议，见识过大场面，因此面对眼前的台下众人，他心里丝毫不觉得紧张。
“米勒教授，那我就先上去了。”
他站起身，礼貌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向身旁的米勒教授打了个招呼。
随后，他迈开沉稳的步伐，胸有成竹地朝着演讲台走去。
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而强烈的自信。
坐在周围的艾文等人，则纷纷朝着他的背影做出加油的手势，低声为他鼓劲。
卡普兰教授目送着李傲的背影，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她转过头，轻声跟身旁的米勒教授搭起话来。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这段时间Leo的大部分精力可都放在他那个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问题上面了。我看台下的麦卡锡教授对他似乎很期待，可别出什么纰漏。”
自从《自然》封面故事正式公布之后，李傲便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的研究中。
眼下他再次上台作学术报告，究竟能否发挥出应有的高水平，确实难免让人有些担忧。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只是普通级别的研讨会也就罢了，偏偏台下坐着麦卡锡这种宗师级的学者。
待会儿互动环节提问的难度，恐怕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
听着卡普兰教授的担忧，米勒教授却始终显得十分镇定。
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放心吧，Leo这孩子可从来没让人失望过。更何况，‘不变量代理训练目标’本就是他亲手构建出来的核心理论，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就在两人低声交流的空档，李傲已经步履沉稳地走上了讲台。
“各位教授，同行们，今天我的报告内容，主要围绕不变量代理训练目标与稳定可迁移图结构表示展开。”
在【清晰表达】和【如沐春风】的作用下，李傲表现得游刃有余。
他没有任何生涩与停顿，直接切入了正题，随后整个人便彻底沉浸到了报告的叙述之中。
正如卡普兰教授所担心的，对于今天这场研讨会，李傲确实没有额外花太多时间去打磨报告细节。
不过以他对人工智能基础理论的深刻理解，即便只是随手摘取其中的一部分研究成果，也已经足够支撑起一场高规格的报告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傲结合了构建不变量代理训练目标时所涉及的底层数学理论，深入浅出地描述了节点重标号如何干扰无监督训练，进而解释了如何让真正稳定的结构表示凸显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适时提出了自己的一系列新颖观点。
……
“……综上所述，节点置换并不是图结构表示的绝对敌人。在特定的约束条件下，它反而能够形成一种有效的扰动，迫使模型去忽略那些表象的编号，从而真正学习到结构中稳定存在的不变量。”
终于，四十五分钟的报告正式结束。
当李傲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台下沉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这显然是在场学者们对报告内容的高度认可。
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系的达芙妮·科勒教授更是不吝赞美之词，由衷地感叹道：“非常精彩。这孩子确实是一个天生适合研究人工智能理论的人才。”
至于台下的米勒教授和卡普兰教授等人，心情则比旁人更为激动，鼓掌到情至深处，甚至忍不住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随后的简短问答环节里，几位谷歌工程师和斯坦福学者围绕置换一致性、跨网络迁移能力的适用边界连续追问，李傲都给出了清晰回应。
麦卡锡始终没有急着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记下了几个关键词。
很快便到了中午的休息时间。
李傲的身影刚刚出现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抬眼一瞧，便看到身着一件深色西装的麦卡锡教授，正迈着步子主动朝他走过来。
麦卡锡走到近前，率先微笑着开口搭话道：“Leo，你上午的报告内容非常有趣，确实没有辜负我特意赶来听讲的期待。”
还没等李傲谦逊两句，麦卡锡教授便重新将话题拉回到了刚才的报告核心上，紧接着补充道：
“特别是你把结构不变量写进学习目标的做法，这让我想起了我们在研究形式化智能时，处理知识表示和常识推理所遇到的‘相关知识选择’困境。
“在你看来，面对庞大的符号空间和不断变化的上下文，系统有没有可能不靠预先写死的规则，而是主动识别当前情境真正相关的知识结构？”
这还是李傲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麦卡锡这位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学科奠基人。
对方曾设计Lisp语言，提出情境演算，并在知识表示与常识推理等方向做出奠基性工作，深刻推动了数理逻辑与计算机科学在人工智能中的结合。
作为最早定义“人工智能”这一学科名称的先驱者，他身上承载着“人工智能之父”的荣光。
而对于所谓的形式化智能，李傲此前虽然没有进行过系统性的深入研究，但他拜读过麦卡锡教授发表的几篇经典论文。
知道麦卡锡一直以来，都试图把人类常识推理纳入机器可处理的形式化框架。
这也奠定了早期符号主义人工智能的重要研究路径。
此时借助【抽象思维】与【模型分析】的能力，李傲能够极其敏锐地理解对方话语中的核心逻辑。
他稍微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便沉声给出了回答。
“是的，麦卡锡教授。在研究过程中，我曾尝试把概率图模型中的条件依赖结构，与我们在无监督图表示项目里遇到的置换一致性问题放到同一个抽象框架下理解。
“不过，当时确实遇到了不小的困难。
“在面对海量语料以及庞大的知识网络时，预先固定所有依赖边会变得异常笨重，模型在实际运行中很难准确判断出哪些上下文才是真正相关的。”
他所提及的概率图模型，是利用图结构来描述随机变量间依赖关系的经典机器学习理论。
在统计学习、语音识别以及自然语言处理等领域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其核心要义，就是通过图中的节点和边，来清晰描述变量之间的条件依赖。
在目前的机器学习应用中，它主要被用于处理序列标注、结构预测以及各类复杂变量之间的关联建模。
麦卡锡教授显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概率图模型和语言建模领域同样有着如此深刻的见解。
一时间，他脸上的期待之色溢于言表，毫不掩饰自己浓厚的兴趣，甚至产生了一种立刻拉着李傲坐下来长谈的冲动。
不过他还是暂时克制住了内心的情绪起伏，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说道：
“逻辑必须保持一致，这固然是形式化智能的核心基础，但在面对大规模学习系统时，我们必须在一个全新的框架下去寻求最优解。
“如今的海量语料，使得机器所面对的知识库不再是过去由人工预先写好的死板规则表，而是一个由上下文实时、不断重组的动态符号空间。”
听完这番话，李傲的思维仿佛瞬间被一道闪电击中，脑海中的灵感火花开始迅速蔓延。
……
第270章 注意力机制（求订阅）
“如果是这样的话……
“麦卡锡教授，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不再预先去固定所有的依赖边。
“相反，我们可以让模型在面对海量的符号流时，实时地去分配权重，让它自己主动去选择那些此时此刻需要重点关注的词语和知识片段。
“这种机制，或许可以被称作——‘注意力式动态选择机制’？”
“非常惊艳的机制设想！”麦卡锡不吝赞赏之词，眼中满是赞许的神色。
随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便主动向李傲发出了邀请：
“Leo，你拥有一种能够举一反三的直觉，总能把抽象的数学结构与真实的计算问题联系起来，这是一种非常宝贵的天赋。
“我非常希望你能沿着这个方向坚定地思考下去。
“另外，现在的午餐时间到了。就在园区的访客餐厅，谷歌今天安排的菜品相当不错。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边吃边聊，我还可以为你推荐几道地道的菜品。”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麦卡锡教授。”李傲微笑着点头，欣然接受了这位长者的好意。
两人一边轻声交谈着，一边并肩同行，朝着园区的访客餐厅走去。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后方跟出来的米勒教授、卡普兰教授，以及艾文等一众熟人的眼中。
目睹此景，众人的心中顿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觉得无比惊讶。
直到李傲与麦卡锡教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他们的情绪依然没能完全平复下来，只是齐刷刷地驻足在原地。
“Leo似乎和麦卡锡教授聊得很投缘？”卡普兰教授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能让麦卡锡教授主动发出共进午餐的邀请，这可已经不仅仅是‘投缘’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米勒教授顺着卡普兰教授的话茬接了过去，语气里同样带着几分匪夷所思，“真没想到，Leo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钻研，竟然已经深到了连麦卡锡这种大宗师都能另眼相看的地步。”
在米勒教授看来，李傲此前能够在主攻偏微分方程的同时，抽出一部分精力来研究人工智能基础理论，并顺手帮团队完成了“稳定可迁移无监督图结构表示平台”，这本身就已经称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可直到今天他们才陡然发现，这个年轻人哪怕面对麦卡锡最关心的形式化智能问题，也能给出足以让大师认真对待的判断。
毕竟，那可是连挑剔的麦卡锡教授都当面给予了极高认可的见解。
这甚至让人忍不住想要当面去问问他，他的脑袋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超前理论。
不过，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时，米勒教授却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浑身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了下来，脸上也随之浮现出了由衷的笑容。
“或许，Leo这孩子真的有能力在人工智能领域继续创造奇迹……”
米勒教授暗自低喃了这么一句。
他收回了艳羡与复杂的目光，不再有任何迟疑，当即招呼着身边的卡普兰教授以及其他团队成员，快步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此前，自从那天在西北大学机器学习理论研究中心外面，得知李傲已经成功优化出了“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并且正在全力推进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问题后，米勒教授心里其实就明白，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李傲恐怕很难再有余力去深入钻研人工智能了。
至少在短时间内是绝无可能的。
可直到此时此刻，老教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李傲对人工智能相关理论的储备和掌控，似乎早就远远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有了这样深厚的底蕴，未来在这个领域取得全新突破的概率，无疑会大大提高。
更何况，今天有了麦卡锡教授的亲自看重与点拨，李傲未来也绝不可能彻底放弃掉人工智能，去专攻纯数学了。
……
谷歌园区的餐厅向来以菜品丰富和员工福利闻名，伙食水平确实比芝加哥大学高出不少。
在麦卡锡的亲自推荐下，李傲很快就选到了几种合口味的菜肴。
打好饭菜后，他直接坐在了麦卡锡的对面。
这样的待遇，不仅让在谷歌工作的年轻工程师们暗自侧目，就连餐厅里的几位教授也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很难想象，李傲才刚到硅谷一天，就能让麦卡锡这位大师级人物如此器重。
不少人在心中暗自猜测，或许是因为他那纯正的数学系出身。
李傲倒没心思去琢磨旁人的想法，正专心享用着盘里的食物。
这时，余光里出现了两道身影。
看清左边那人的面容后，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迎了上去。
“卡尔森教授，真高兴能在这里再次见到您。”
卡尔森和萨纳克确实是专程来找他的。两人上午已经从其他与会者那里听说了李傲的报告表现，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打算先来打个招呼提前通通气，顺便商量明天闭门交流会的具体安排。
若是可以，他们甚至想今天下午就直接把李傲请到会议酒店，坐下来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