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傲听着两人的话，目光依旧停留在眼前的显示器墙上。
此时，屏幕上正实时滚动着超级计算机的各项运行指标。
成千上万个节点的状态、机房的温度与冷却系统参数、分布式存储系统负载，以及负责整个集群作业调度的Borg系统运行日志，都一览无遗。
谷歌仿真计算中心在今年春天刚刚完成了扩容，引入了新一代计算性能达到千万亿次级的“Roadrunner”超级计算机集群，专门为自动驾驶封闭测试场和道路测试回放提供高强度的计算支撑。
这套超算系统采用了谷歌内部的大规模并行分布式体系结构，是目前谷歌自动驾驶项目组内部计算带宽最高，且性能最强悍的高性能计算集群之一。
此前，李傲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成功构建出全新的非局部多目标耦合场景图模型及风险传播算子。
在向特伦教授汇报后，对方得知算法的最后适配还需要大量的算力支撑。
为了能以最快速度对无保护左转场景下的风险演化进行精准预测，特伦教授直接出面，申请调用了这台千万亿次级的超算集群。
这种规格的资源，平时连正式员工都得排队。
这是李傲第一次亲眼见到谷歌的“Roadrunner”集群，面对如此庞大的计算资源，他心中也不免泛起些许波澜。
对于任何从事复杂系统建模的学者而言，充足的算力就是最宝贵的资源。
千万亿次级的运算速度，意味着多目标耦合模型中最吃算力的蒙特卡洛模拟和高维图传播计算，耗时能缩短几个数量级。
李傲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挂着工牌的帕克主管，温和地笑了笑：
“非常感谢帕克主管和计算中心的支持。不过，核心模型我已经完成了，至于今天数据接口适配和并行优化的人手，我已经提前请了几个合适的帮手过来。”
李傲微微侧过身，示意了一下跟在身后的几名年轻人。
“马克，还有我的这几位同僚，都是芝加哥大学计算机系和数学系的博士研究生。他们之前全程参与过无监督图表示学习课题，对图结构算法的并行优化有着非常丰富的实操经验。”
在李傲看来，把马克这帮熟手从芝加哥专程请过来，合作起来无疑最默契。
一方面能保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复杂的算法适配。
另一方面，参与谷歌自动驾驶核心模块的优化，也能在他们的简历上留下含金量十足的一笔。
谷歌仿真计算中心的工程师虽然也是行业顶尖，但对全新的非局部场景图模型和图迁移理论完全陌生。
如果临时抽调他们来协同开发，前期的沟通与代码重构培训成本，反而会严重拖累项目进度。
马克注意到了李傲的视线，迎着他的目光爽朗一笑，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Leo，我们这边已经全部就绪，随时可以切入系统。”
见万事俱备，李傲向特伦教授及帕克主管点头致意后，便不再耽误时间，带着团队径直走向了开发调试区。
几人迅速在工作站前落座。
李傲拉开主控台的椅子，神色平静地开口：
“开始吧，接入集群。”
“千万亿次级的算力巨兽啊……以前光是在文献里看别人用，今天居然真让我摸到控制台了。”马克摩拳擦掌，眼中满是狂热，仿佛一名车手终于坐进了梦寐以求的超跑驾驶舱。
确实，普通在读博士极难接触到这种规模的尖端算力集群。
今天能够得偿所愿，全靠李傲在项目决策层那里争取到了最高优先级。
虽然明白这套场景图模型的适配不容有失，但看着屏幕前那个单手撑在主控台上的年轻身影，马克等人的心中都感到无比踏实。
毕竟，在图结构算法和迁移学习模型的设计上，跟着李傲一路攻坚克难，对他们而言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此时，在主操作间玻璃墙外的可视化大厅里，帕克主管看着这群年轻面孔，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让几个尚未毕业的博士生直接上手调试“Roadrunner”超级计算机，且不让本中心的系统管理员介入，即便谷歌财大气粗，又有中心系统管理员在后台负责账号权限，在资源上容错度极高，作为中心主管的他依然捏着一把汗。
纠结了片刻，帕克主管还是忍不住侧过身，压低声音向身旁的特伦教授询问道：
“特伦教授，只靠这几个年轻人，真的能在不做底层对接培训的情况下顺利跑通吗？”
“放轻松，丹尼尔。我对Leo有绝对的信心，他可不仅仅是一个活在白板和纸面上的纯理论天才。”特伦转过头，语气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与从容。
车辆决策与路口风险建模是自动驾驶最核心的部分，作为项目总负责人，特伦绝不可能把权限随手放给一个外行。
在做决定前，他把李傲的履历翻了个底朝天。
他非常清楚，这位在芝加哥大学被誉为“数学神童”的少年，虽然在偏微分方程和流体动力学等理论领域成果斐然，但其工程落地和代码重构的能力同样堪称恐怖。
芝大团队能登上《自然》封面，靠的就是他亲手设计的“不变量代理训练目标”。
更早之前，谷歌搜索引擎用的那套图同构过滤算法，也出自他手。
正因如此，特伦教授才坚信，李傲这次带来的非局部场景图模型，必然能彻底解决悬在整个谷歌团队头顶的无保护左转决策难题。
帕克主管闻言没有再劝，只是顺从地退回到了监控屏前。
既然自动驾驶实验室持有谷歌总部直接下发的最高优先级算力调度指令，仿真中心在行政架构上就无权横加干涉。
更何况出了问题也无需中心承担首要责任，他作为这里的负责人，做好系统的冷却和网络带宽保障即可。
然而，从李傲将修长的双手搭上键盘，并敲下第一条指令起，隔着双层中空隔音玻璃的帕克主管，神色就微微一滞。
大屏幕上跳出命令行界面。
李傲的手速一路攀升，很快稳定在一个高得吓人的频率上，再没有落下来过。
那不是单纯的手快。
每一行算子适配、每一条接口宏定义落上屏幕，缩进干净，逻辑严整，几乎看不到回改。
屏幕上的代码几乎不带停顿，像瀑布一样向下刷。
干这一行的都明白，这意味着开发者在手指碰到键盘之前，就已经把底层逻辑、异常捕获和并发调度在脑子里整个过了一遍。
帕克在高性能计算领域工作了十几年，见识过无数硅谷天才，但能把高维拓扑算法写得这般行云流水的，李傲还是头一个。
特伦教授虽然在理智上克制着情绪，但目光亦牢牢钉在屏幕上不断闪动的计算流上。
亲眼看着一个人把脑子里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倒进屏幕，这种冲击，纸面报告给不了。
他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真是后生可畏啊。如果学术界多一些像Leo这样的年轻人，人工智能真正走进现实的日子，恐怕要提前整整一代人。”
安珀在芝大时就和李傲并肩作战过，早就见惯了这种碾压式的开发节奏。
她抱着胳膊，眉宇间染上一层难以掩饰的骄傲，轻声对身旁的帕克主管解释道：
“帕克主管，Leo其实是我们芝加哥大学数学系、物理系与计算机系的联合培养学者。只是他在分析数学上的光芒太扎眼，外界很多人都忘了，他的算法造诣和代码水平同样是第一流的。”
“是我眼界窄了。”帕克主管笑着摇了摇头，言语间有些自嘲。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忽然闪烁出猎头般的光芒，转过头去向特伦教授探听虚实：
“特伦，这个Leo未来毕业后，有什么具体的去向规划吗？如果我们仿真计算中心出面发Offer的话……”
……
第297章 放手去做吧（求订阅）
特伦看着帕克跃跃欲试的神色，哪能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笑着打断：
“丹尼尔，你以为我没有动过心思？他要是毕业后愿意全职加入自动驾驶实验室，我可以直接申请委员会特批，开出顶格的L7专家级薪酬包。”
帕克主管听到“L7”这个词，明智地闭上了嘴。
在谷歌内部，L7级别通常对应着能独当一面的核心技术带头人，总包基本在百万美元以上。
在硅谷的历史上，几乎从没有人二十岁不到就拿到这种定级。
想到这里，帕克心中也释然了。
这种级别的神仙天才，一旦答辩毕业，邮箱里塞满的只会是各大名校的终身教职意向书，和科技巨头的首席科学家邀约，根本不可能屈就于仿真中心。
不过，他的目光随即移向了正在副控制台上专注配合的马克等人。
这几个芝加哥大学计算机博士，或许是更切合实际的目标。
“我们中心，最近确实该补点新鲜血液了。”帕克心中暗忖。
就在帕克思索人才招揽方案时，李傲那边的重构工作正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
相较于原版代码中那些死板的硬编码规则，他直接将非局部风险传播机制写成了高维矩阵变换，让所有原本难以被量化的遮挡盲区，自动转化为带有动态概率权重的场景拓扑节点。
在千万亿次级算力的吞吐下，复杂路口极端博弈场景的风险计算，效率直接暴涨。
随着时间推移，李傲高度专注于代码与逻辑的对接，并未注意到面板上正静静闪烁着系统提示：
【高强度科研中……智力+0.1】
【科研成效转化中……声望+0.1】
整个白天，李傲除了抽空吃饭和短暂休整，全副心神都埋在优化工作里。
夜越来越深，主控台前的键盘声依旧又细又密。
李傲已经进入心流状态，摆明了是要通宵攻坚。
特伦教授和帕克主管这些上了年纪的，精力到底跟不上，后半夜还没到就先撑不住，回宿舍区休息去了。
而负责规划控制模块的马修与埃里克两位工程师，虽然名义上留在一旁随时提供数据，此刻也早已疲惫不堪，只能靠一杯接一杯的浓咖啡硬撑。
至于安珀和马克等一众年轻人，尽管仍保持着大脑的清醒，但相比白天的生龙活虎，此时脸上也挂上了掩不住的倦色。
马克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看着依旧神采奕奕，十指翻飞的李傲，只能有些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妖孽。”
旁边正盯着数据同步条的几名芝加哥大学同僚闻言，不约而同地赞同点头。
拥有好得吓人的算法与数学直觉也就罢了，偏偏在连续高负荷的工程实操中，还能展现出这样令人心惊的体力与专注度。
在他们眼里，此时的李傲就像是科研领域的“六边形战士”，智力、体力、抗压样样满格，压根没给同辈留下追赶的余地。
……
第二日清晨。
特伦和帕克早早来到了操作大厅。
当看到李傲依然在键盘前编写代码进行算法适配时，两人在惊讶之余，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
特伦主动迈步走上前去，开口打断了李傲的动作。
“Leo，你们已经熬了一整夜了，赶紧去休息吧。项目再紧急，也不差这半天的时间。保护好身体才能继续科研。”
“特伦教授，我有分寸，算法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很快就能适配完成。”李傲低声回答，十指却依然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一旁的马克也抬起头附和道：“是啊，特伦教授，再让我们坚持一会儿就行，马上就大功告成了。”
听到算法即将完成，特伦不禁微微一愣，他显然没料到几人的工作效率会如此惊人。
他清晰地记得，当初听李傲提出要重新构建场景图模型并进行算法适配时，自己还以为这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坚战。
可没成想，从方案设计到如今落地适配，前后加起来居然连三个星期都不到。
他愈发庆幸，当初把李傲硬拉进项目组是做对了。
“那好吧，你们多注意。我先让人去准备早餐。”见两人态度坚决，特伦也不再强求，点头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大约半个小时后。
最后一记敲击声落下，李傲终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