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迫使决策层不得不去思考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能否在常规任务排期之外,紧急安排出一条救援航线?
虽然事故出在俄方的发射段,但国际空间站是双方共同维系的项目,NASA绝不能坐视俄方漫长排查而毫无作为。
假若任由六名宇航员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因生保瘫痪窒息而死,让价值千亿的空间站沦为轨道坟墓,将是美利坚,乃至全球航天史无法承受的灾难。
因此,在今日清晨的最高级别应急会议上,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不惜一切代价,逐一排查所有潜在的救援方案。
“简报大家都看过了。同型运载火箭全线停飞,空间站缺乏撤离返回舱,现役生保核心组件最迟在十一月初彻底失效。备件如果送不上去,六个人只有死路一条。”
博尔登坐在主位上,示意工作人员关闭大屏幕上的库存与排期对比图,语气凝重地问道:“现在告诉我,全球范围内,还有哪艘飞船能把备件送上去,或者把人带回来?”
与会的皆是航天工程、轨道运行与顶级项目管理专家。
面对残酷的现实,没有人选择回避,博尔登话音刚落,便有资深主管开门见山。
“所有常规方案都存在致命的缺陷,没法使用。
“联盟号与进步号停飞,航天飞机封存程序不可逆,绝无可能为了这次任务重新启封发射。
“现有的成熟货运飞船清单里,没有任何一艘能在十一月前完成载荷适配、接口改造和窗口调整。”
这番冷酷却客观的判断得到了在场众人的认同,其他专家也相继补充看法。
“低轨道基础飞控验证跟真正的紧急补给完全是两码事。SpaceX的龙飞船虽然做过初步测试,但根本没有为无人自主交会对接做好准备。”
一名飞控专家神色严峻地分析,“就算硬件平台能加急改装,最致命的难题在于,我们必须在几个月内,从零开始写出一套绝对可靠的无人自主近距逼近与交会对接飞控算法。”
“龙飞船飞到空间站附近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不发生剧烈物理撞击的前提下,精准锁紧最后的对接环。”
“当年那次高自动化交会试验失控撞击目标的惨痛教训就在眼前,我们绝对不能因为时间紧迫就忽视这种毁灭性风险。”
“如果仅仅因为它看起来是唯一生路,就盲目将一艘未经充分验证的飞船推上发射台,无异于亲手制造第二场太空惨剧。”
博尔登静静听着众人的分析,心里非常清楚专家们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他作为决策者,绝不可能因为害怕担责或恐惧二次事故,就眼睁睁看着六名宇航员在氧气耗尽的窒息中等死。
十一月初的死亡红线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龙飞船没有时间慢慢演进成熟,NASA必须强行把它推上战场。
正当会议因迟迟找不到可行方案而陷入僵局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讨论。
博尔登抬起头,收敛情绪,沉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名年轻的机要秘书快速步入会议室,将一份加急密封文件双手递到了博尔登面前,压低声音汇报道:
“局长,约翰逊航天中心刚刚发来特快加急件。霍华德博士正式呈报了墨菲斯—ALHAT接口整合算法的闭环测试报告,以及……一份跨任务适用性初步评估。”
“终于送到了!”博尔登眼神一凝,立刻伸手接了过来。
对这份评估,博尔登此前便有所耳闻。
其核心内容,是在重新适配任务约束的前提下,论证实时状态估计、故障自诊断以及轨迹自动重规划架构迁移至交会对接任务的可行性。
而在报告首页的醒目位置,霍华德特别强调:
墨菲斯—ALHAT项目组首席算法顾问为墨菲斯着陆器与ALHAT搭建的接口整合算法,其底层框架具有很强的迁移潜力。若重新开发相对轨道动力学、逼近走廊和自主对接控制等任务专用模块,有望显著缩短龙飞船自主交会对接系统的研发周期。
这份初步评估,无异于为龙飞船的紧急改装提供了一副可供迁移验证的算法骨架。
有了这副骨架,NASA便不必从零搭建整套飞控决策架构,第一次有机会把原本无法赶上的开发周期压进六名宇航员的生存窗口。
如果说博尔登刚才只是迫于绝境决定孤注一掷,心里仍缺乏技术上的把握,那么此刻握着这份沉甸甸的闭环测试数据,他终于真正看到了成功的可能。
这是自危机爆发以来,他第一次有了保住这六条生命的底气。
外界那些断言救援必定失败的媒体和专家们很快就会明白,他们漏算了一个足以扭转乾坤的核心变量。
当然,要想把这套算法骨架完美重构为龙飞船的自主交会对接系统,依然离不开那位亲手奠定其数学根基的首席架构者。
而报告首页列出的首席算法顾问姓名,早已给出了答案。
正是那位被学术界奉为现代分析理论大师的天才青年数学家。
李傲教授。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散会。”博尔登合上报告,霍然起身。
在与会专家惊愕的目光中,他大步走出会议室,准备以NASA局长的最高权限签发特级保密指令:
命令约翰逊航天中心与SpaceX公司即刻成立联合攻坚组,全面启动龙飞船自主交会对接系统的紧急改装评估,全美所有航天工程资源无条件为这场救援让路!
随着NASA总部最高指令的下发,攻克龙飞船无人自主交会对接算法,正式成为了这场轨道救援唯一的胜负手。
对困守空间站的六名宇航员而言,危机远未解除。
霍华德呈报的评估报告,只是在这场与死神的角力中为他们铸造了一柄锋利的武器。
头顶悬着的是十一月初生保瘫痪的死亡倒计时,留给人类攻坚的时间已然不多。
这早已不再是一场普通的技术验证,而是一场以数学逻辑为砖石、以宇航员生命为筹码的轨道营救。
所有的希望,如今全数押在了能否将这艘尚未成熟的商业飞船,改造为叩开轨道生路的救命舟上。
……
第385章 那六个人会活下来(求订阅)
芝加哥大学,戈登综合科学中心。
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丹尼尔·科尔夹着资料刚刚上楼梯,便听到两位同事正在低声交流最近那场空间站补给事故。
他立刻加快脚步,顺势凑了过去。
“‘进步号’这次事故恐怕比公开通报的还要严重。俄方到现在也只是反复强调乘组安全,连完整的货物清单都不愿意公布。”
“这两天舆论都炸开锅了。同型号火箭已经全面禁飞,短期内又看不到可用的补给窗口,所有人都在算空间站上的物资到底还能撑几天。”
“官方越是重复‘正在评估应急选项’这种套话,情况就越不乐观。”
科尔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插话道,“到底丢了什么关键货物,空间站现有保障能力还能维持多久,准备采用什么救援方案,NASA和俄方到现在都避而不谈。
“现在外界传得最盛的说法,是NASA准备提前启用SpaceX的龙飞船,但龙飞船毕竟还在轨道验证阶段,连这个消息本身是真是假都难说。
“总之,外界现在全是未经证实的猜测。NASA还没放弃,估计是有些底牌,只是还没准备好,或者暂时不想让公众知道。”
旁边的另外两位青年学者听完,皆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个道理。”
“如果媒体真猜中了,NASA真要强行启用龙飞船,最致命的问题就是让它在极短时间内具备自主交会对接能力。我实在怀疑NASA眼下上哪儿去找能搞定这种级别算法的高手。”
正当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一大早就在走廊里开研讨会,聊什么呢?”
三人闻声一愣,立刻收声回头,态度极为客气地打招呼:“李教授,早。”
随着约翰逊航天中心那边的算法开发告一段落,李傲便将主要精力重新倾注到霍奇猜想上,仅与霍华德保持着高密度的保密技术联络。
此时拥有了【团队增效】词条的他,刚好能让组内沟通事半功倍,极其适合带领专项组继续推进可行性检验。
今早完成例行健身后,李傲就按时来到了学校。
他打算先去一趟戈登综合科学中心,和科尔三人碰撞一下思路。
毕竟这三位助理教授是系主任惠特克根据研究方向精心挑选出来的助手,负责配合他研究霍奇猜想。
对于自己的课题组,他自然不会敷衍。
带他们攻关,某种程度上就像带领博士后团队,这也算是他履行数学教授职责的一部分。
毕竟这三人都刚从博士后转为助理教授不久,学术履历自然无法与他这位终身正教授相比。
但要真正攻克霍奇猜想这种级别的终极难题,单打独斗远远不够,必须依赖不同细分领域的顶尖青年学者协同验证。
不承想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这三人聊得正起劲。
李傲心领神会,面上丝毫不显,一边拿出钥匙插进锁眼,一边顺口问道:
“刚才听你们聊得挺投入,在讨论航天局的事?”
“是的,李教授。我们在聊空间站的补给危机,都在好奇NASA会不会真像媒体预测的那样,冒险提前启用龙飞船。”
身材较为矮小的艾萨克·罗森率先接话。
罗森与科尔一样,也是芝大数学系助理教授。他的主攻方向偏向几何拓扑,极其擅长局部与整体的拓扑拼接。
另外一位年轻教授诺拉·贝内特,是三人中唯一的女性。
她的研究领域与李傲重合度更高,深耕现代分析,尤其擅长流体方程的正则性估计。
不过在代数几何板块,她的底子相较于科尔和罗森要稍显薄弱。
当初惠特克拟定完名单后,李傲曾抽空调阅过他们三人的代表性论文。
在他看来,贝内特在现代分析方向展现出了极高的数学直觉,未来大有可为。
虽然边界奇异集的维数估计以及欧拉方程的有限时间奇性问题已被他亲自终结,但他当时首创的“边界局部压力覆盖”这一分析工具,依然可以被推广至其他非线性流体方程的拓展研究中。
更何况,现代分析与偏微分方程领域仍有极为广阔的研究前景。
其中名震世界的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解的存在性与光滑性,便高悬在现代分析学的顶峰。
想到此处,李傲若有所思地看了贝内特一眼。
当初若非丘成桐大师提醒他不要把眼界局限在偏微分方程上,又受到德利涅转赠的那页格罗滕迪克平展上同调亲笔手稿的启发,他或许也不会把代数几何领域的霍奇猜想作为现阶段的主攻方向。
按照原本的轨迹,他大概率会沿着流体方程的道路一路深入,直接去叩击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大门。
不过这些规划,也只能等攻克眼前的霍奇猜想后再作打算了。
至于三人刚才热议的空间站补给危机,他早已通过公开新闻以及霍华德发来的加密简报掌握了第一手进展。
面对铺天盖地的恐慌,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事实上,不仅是他,凡是真正掌握墨菲斯—ALHAT项目核心数据的霍华德与贝克等人,此刻都保持着异常的沉稳心态。
媒体连NASA的战略意图都没摸清,只能围绕未经证实的龙飞船传闻作最坏推测,由此引发恐慌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外界根本无法想象,李傲的手中早已握有一套足以颠覆传统GNC(制导、导航与控制系统)搭建逻辑的数学骨架。
尽管相对轨道动力学模型、远距离逼近走廊规划以及近距自主对接控制算法都需要重新开发,但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在既有骨架上逐一搭建并整合任务专用模块。
既然舆论界已经提前为这场救援判了死刑,那他就亲手将这套高精度GNC系统铸造成型,用事实告诉全世界。
只要NASA批准计划,四个月的时间,对他来说绰绰有余。
见李傲推门走进办公室,科尔连忙跟了进来,有些忍不住地抛出了心中的疑问:
“李教授,以您的专业视角来看,NASA到底还有没有可能拿出有效的方案,把那六位宇航员安全带回地球?”
“我也一直在关注进度,NASA到现在甚至连是否启用龙飞船都含糊其词。”贝内特也顺势接过了话茬。
从人道主义立场出发,她无比期盼这场奇迹救援能够成功,将那六名深陷绝境的宇航员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但作为一名习惯了用严密逻辑思考问题的理论数学家,理智又时刻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在缺乏有效工程支撑的前提下,她很担心NASA是真的束手无措,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媒体预言的最坏结局在轨道上发生。
科尔三人只隐约知道李傲前段时间应邀参与了NASA的某些课题攻坚,毕竟他身上还挂着芝大计算机系与物理系的联合研究员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