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更关心IMO的成绩。
他刚趴回枕头上，又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Leo，你刚才给菲利普教授打电话，没顺便问问这次的分数么？”
“没有。”李傲摇头。
倒不是他不在意。
只是卷子是他自己写的，大概能拿多少分，他心里有数。
真没什么可紧张的。
“考都考完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迈克尔靠在沙发上说道，“反正这两天就能出结果……”
说完，他又很平静地补了一句：“我已经做好拿不到金牌的准备了。”
比起考前那副焦虑不安的模样，他现在倒显得豁达不少。
凯文在旁边冲他翻了个白眼。
“真要是拿了银牌，你肯定又不乐意。”
丹尼尔插嘴道：“我只确定Leo肯定是金牌。等成绩一出，说不定是个满分。”
“这种难度的卷子还能提前交卷，确实变态。”凯文接话。
迈克尔叹了声气：“Leo连论文都发两篇了，咱们几个还在纠结金牌银牌……”
听着几人的对话，感觉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李傲忍不住笑了笑：
“你们几个，说得也太夸张了。就算发了论文，申请大学不还是得走正常流程？我高中GPA才二点几，最后能去哪还不知道呢。”
“别装了，Leo。”有人在床上嘀咕，“就你这成绩，闭着眼睛都能挑学校……”
不过好在气氛总算又轻松起来。
到了11点，房间里准时安静下去。
几个人躺在床上，闲聊的声音渐渐淡去，最后都睡着了。
……
第二天，最终成绩依旧没出，但选手们明显比前两天更坐不住了。
试卷早就交了上去，什么都改不了，可大家都想赶紧看见分数。
似乎只有看到确切的数字，这事儿才算真正落地，剩下的暑假也才能过得踏实。
接下来两天，酒店大堂的IMO官方公告栏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聊来聊去，基本绕不开分数线和奖牌。
甚至还有不少队伍里的大佬把自己每道题的答案贴了出来，弄得气氛更紧张了。
很快到了周一。
各国选手陆续接到副领队的通知，纷纷在酒店里找电脑，登录IMO官网查询最终成绩。
中午，原本安静的酒店楼层忽然传来怪叫声。
紧接着，站在走廊里就能听见各个房间传出的欢呼和哀嚎声。
“出成绩了！”
“我一道满分题都没有，唉，只有银牌。”
“第一题怎么还扣分啊？我图明明画对了啊。”
“还行，运气不错，29分，刚好压线拿了金牌。”
“居然有人六道题全满分？这也太变态了吧……”
……
本杰明坐在房间的书桌前，视线紧紧盯着电脑上正在缓冲的网页，尽量不去听外面的动静。
以前每次考完试，他都很镇定。
自己能考多少分他心里都有数，从来不需要为成绩发愁。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因为等一个网页加载而心跳加速。
自从夏令营遇到 Leo之后，似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很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却又无可奈何。
终于。
网页缓冲结束，各题分数和总排名一起跳了出来。
第一、二、四、五题全满分，第三题和第六题各扣了几分。
这成绩当然足够优秀，金牌也是稳拿。
但在总排名里，他只排在第五。
而高悬在榜首的名字，是李傲。
六道题，全部满分。
这两天，本杰明其实预料过这种结果，甚至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
“我和他目前确实有差距。”
他盯着屏幕低声自语，“但我们都还在读高中。等上了大学，读了博士，走入真正的数学领域，只要继续努力，总还有机会追上去。”
说完，他关掉网页，起身走向门口。
他打算去找约翰逊，核对一下自己后来补写的第三题和第六题解法是否最佳。
这两天他一直闷在房间里重新解这两道难题，只是领队和教练忙着阅卷协调，按规定不能接触队员，他才憋到了现在。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选手来说，没做出来的题就像一根刺，不拔出来就会一直卡在心里。
刚走到走廊，他就听见隔壁半掩着的门里传出迈克尔他们的讨论声。
“这短文到底写的啥啊？我怎么完全看不懂。你们看 Leo发在《应用数学快报》上的那篇文章了吗？”
本杰明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听见Leo的名字，脚步才猛地顿住。
他原以为那几个人在讨论某道难题的解法，可“发在快报上的文章”几个字飘进耳朵里，让他瞬间愣在原地。
李傲又发了一篇论文？
怎么会这么快？
他立刻转身回房，用约翰逊教授课题组给的登录账号，通过芝加哥大学图书馆数据库搜出那篇文章的线上版下载了下来。
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波澜，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李傲到底写了什么？
……
第95章 什么特别奖（第四更求首订！）
本杰明点开PDF，视线停在论文标题上。
《二维权重下凸函数离散平均的估值方法》。
紧跟着，他盯着屏幕上的摘要开始阅读。
扫过摘要，他的第一反应是没什么了不起的，甚至觉得这题目看着有些眼熟。
凸函数、琴生（Jensen）不等式，都是竞赛数学里常见的工具，类似的问题他早就做过无数次了。
大家都是高中生而已，既然李傲能写得出来，他就不信自己连看都看不懂。
原本有些受挫的心情稍微平复了点。
他拿起笔，扯过一张草稿纸，对照着屏幕上的引理开始推导。
毕竟自己也在约翰逊教授的课题组待过，按经验，这种篇幅的短论文，撑死十分钟就能过一遍。
可真动起笔来他才发现，十分钟实在太乐观了。
笔尖在纸上不停划动，草稿纸上的算式越写越长，也越写越乱。
本杰明的眉头渐渐拧紧，推导过程中不断撞墙，思路隔三差五就被卡住。
“不对。”
“这一步怎么跳过去的？”
他忍不住低声嘟囔。
好不容易把一条长公式推到底，抬头再跟屏幕里的证明一比对，他一下愣在了椅子上。
“我推错了？这里居然能这么处理？”
一开始，他用的是自己熟悉的凸性方法，想把二维权重拆开。
推到一半才发现，这篇论文真正关键的地方，根本不是普通的琴生不等式。
而是李傲巧妙地把有限支撑测度和格点取整误差绑在了一起。
本杰明原本以为，只要看懂思路，自己重新算一遍就能跟上这篇证明。
结果完全跟不上。
他推出来的式子和论文里的结构大相径庭，更要命的是，连边界项的误差都控制不住。
这结果挺伤人的。
但再怎么挫败，他还没自大到去质疑一篇已经被SCI期刊正式接收的文章。
“怎么会差这么多……”
他低下头，又把自己的推导检查了一遍，然后彻底没了脾气。
心里那股滋味很乱，也不好受。
李傲和他一样，在夏令营里待了一个半月。
可人家不但在IMO拿了满分，还写出了一篇被《应用数学快报》接收的短文。
那种被全方位碾压的挫败感冒出来，本杰明连自我安慰的话都找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体会到了以前那些竞赛选手面对自己时是什么感觉。
只不过现在，他和别人的位置互换了。
但在低落中，他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后面还有两节内容。可能只是这一个引理我卡住了。”
他握着鼠标往下拉，重新盯住屏幕继续推导。
第二个引理。
第三个推论。
一直到最后的应用部分。
当计算又一次卡在二维权重的边界估计上时，本杰明干脆丢开了手里的笔，往椅背上一靠，彻底打消了硬啃这篇论文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