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眼里那点坏笑,嘴角终于扬起来。
...
拍摄进度飞快。
景恬从《长城》那摊事里彻底出来了,状态越来越好。
和沈浪的对手戏默契到连导演都夸,说两人眼神里全是戏,真把沈珍珠和李俶那种纠缠了十几年的爱恨演透了。
全剧最后一场重头戏,是李俶这个角色最出名的场面——风雪中送沈珍珠出长安。
造雪机开足了马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十里长亭的官道铺得苍茫而悲凉。
全场安静。
刘国楠坐在监视器前,沉声喊:“各部门准备,最后一场,Action!”
场记板落下。镜头推进。
漫天风雪里,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出城。
没仪仗,没随从,就一个戴斗笠的车夫赶车。
粗布衣衫,斗笠压得低,只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冻得通红,握着缰绳纹丝不动。
马车到十里长亭驿站,停了。
车夫先下来,立在风雪里,低着头,雪落满肩头和斗笠。
侍女扶着景恬下车。
她一身素色棉服,脸色苍白,望着风雪里的长安城,眼眶慢慢红了。
她从侍女手里拿过一锭碎银,递到车夫面前,声音发颤:“多谢师傅,一路辛苦。这些银子您拿着,买碗热酒暖暖。”
车夫没接,也没抬头。
景恬的手僵在半空。
风雪吹乱她头发,她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
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疤。
洛阳那年,李俶为护她,被叛军砍的。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身子猛地一僵,碎银掉进雪里,瞬间被盖住。
眼泪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她伸手,指尖摸上那道疤,然后往上,摘下了斗笠。
斗笠落下,露出那张她爱了十五年的脸。
沈浪饰演的李俶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木簪随意束着,下巴冒着青茬,眼底全是红血丝。
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样子。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里翻涌着不舍、疼惜、隐忍,和藏了十五年的爱。
全场屏住呼吸。
监视器前的画面里,两人没有一句台词,眼神却直接击穿了所有人。
“冬郎......”景恬哭着扑进他怀里,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对不起......冬郎,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
沈浪抱住她,用身上宽大的棉氅把她裹住,挡掉所有风雪。
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他一句话没说。
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怕一开口,就不管不顾把她留下。
风雪越下越大。
驿站旗子猎猎作响。
天地间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浪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他替她擦泪,指尖带着凉意,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他低下头,像当年大婚那天夜里一样,轻声说:“我答应过你,此生绝不让你一个人走。就算你要走,这最后一程,我必须送。我不能留你,我成全你。可我不能不送。”
景恬泪眼婆娑看着他:“你是大唐天子,你该守着江山百姓。你不该来的。”
“我是大唐天子。”他一字一句,砸在风雪里,“可我首先是你的冬郎。江山万里是我的责任,你才是我此生唯一的归宿。珍珠,我李俶此生,唯一的皇后,只有你沈珍珠一个人。永远都是。”
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像过去十五年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你说若有来生,要做寻常夫妻,守一间小屋,看四季春秋,再也不分开。我答应你。我等你。来生我不做帝王,你不做才女,我们就做寻常百姓。一生一世一双人。”
景恬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拼命记住他最后的温度。
她知道,这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最后,沈浪松开了她。
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衣领,把自己怀里的暖炉塞进她手里,红着眼眶挤出一个笑:“好了,上路吧。天冷,别冻着。”
景恬一步三回头,咬着牙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来,隔绝了两个人,也隔绝了十五年风雨生死。
沈浪站在风雪里,看着马车一点点变小,消失,再也看不见。
他依然站着,身上落满雪,像尊雕塑,久久没动。
内侍捧着龙袍王冠跑过来,低声说:“陛下,该回宫了。百官等着上朝。”
沈浪抬手。
内侍替他戴上王冠,披上明黄龙袍。
他转身,朝长安皇城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回去。
身后是万里风雪,身前是孤寂宫墙。
他平定了安史之乱,稳住了大唐江山,成了千古一帝,坐拥天下。
可他永远失去了他的珍珠。
“卡!完美!这条过了!”
刘国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打破了满场风雪般的沉寂。
全场瞬间炸了。
掌声雷动,不少场记和女工作人员早哭红了眼眶,边鼓掌边擦泪。
这场戏没有厮杀,没有权谋,没有慷慨激昂的台词。
就把一个帝王隐忍到骨子里的深情,演透了。
沈浪和景恬从角色里出来。
景恬眼睛还红着,沈浪笑着替她擦脸上的泪痕,低声说:“演得真好。”
“是你带得好。”景恬吸了吸鼻子,看着他,眼里全是爱意和崇拜。
刚才那场戏,沈浪把李俶从帝王到爱人的转换,那份克制到极点的爱与遗憾,演得彻彻底底。
连一个眼神都全是戏。
刘国楠快步走过来,拍着沈浪肩膀,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你们俩这场戏,封神了!等播出来,绝对是全剧最经典的名场面!太牛了!”
导演一声“杀青”,《大唐荣耀》全剧正式拍完。
片场沸腾。
礼炮响起来,彩带漫天飘。
工作人员捧着花涌过来,嘴里喊着“恭喜杀青”。
几个月,起早贪黑,风吹日晒。
终于到了这一刻。
沈浪和景恬抱着花,跟主创、工作人员一个个合影,最后拍了全剧组大合照。
...
晚上杀青宴,横店最好的酒店。
全剧组的人聚在一起,推杯换盏。
导演、制片人、演员轮番过来敬酒,两人笑着应,都只浅尝一口。
景恬知道,沈浪晚上要喂饱她。
她自己也不想在这种场合喝多。
她只想跟他安安静静过完杀青后的第一个晚上。
杀青,意味着分离。
在这个聚少离多的娱乐圈,每一次分别,都不知道下一次安安稳稳抱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宴席过半,两人前后脚跟导演打了声招呼,提前走了。
回到酒店。
门刚一关上,甚至连灯都没来得及开,景恬就如同飞蛾扑火般扑进了沈浪的怀里。
“沈浪......我要你......”
带着微微酒气的红唇直接堵住了沈浪的嘴。
这段时间的委屈、戏里的生离死别、以及即将到来的分别,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渴望。
“如你所愿,宝宝。”
沈浪反客为主,一把将她抱起,狠狠地扔在柔软的大床上。
没有往日的调笑。
衣服散落一地,碰撞声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景恬像是一只发了疯的小母豹,将这个男人深深地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月落日升。
从客厅到卧室,从浴室到大床,翻来覆去。
这场足足持续了大半夜、实打实的“大战三百回合”,直到景恬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嗓子彻底喊哑,才宣告结束。
景恬窝在沈浪怀里,听着他心跳,心里全是安稳和甜,然后才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