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亦非的消息回得越来越长。
从猫的体重控制聊到流浪动物救助，她说院子里现在还有十几只猫。
从《当下的力量》聊到《新世界》和《与神对话》，她说片场等戏的时候最爱看这类书，被人当装模作样也无所谓，看书又不是给别人看的。
又从《梦华录》的宋制造型聊到最近在学的宋代点茶，说上次拍古装戏剧组请了非遗传承人来教，学了三天没学会，觉得自己手太笨。
沈浪调侃能拍打戏吊威亚的人手笨，那全世界没手巧的人了，刘亦非回了个“被你发现了”的表情包。
聊到后面，沈浪隐隐觉得屏幕那头的刘亦非跟公众印象里那个清冷矜贵的神仙姐姐完全是两个人。
她会吐槽导演，抱怨片场盒饭难吃，分享网购踩坑经历，也会认真讨论角色的心理动机，和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大概是吐槽对象是知名导演，踩坑的网购是奢侈品牌限量款，讨论的角色是即将角逐电影节奖项的作品。
这就是剥开那层神仙外壳之后，真实的刘亦非。
而沈浪很清楚，能让她愿意展露这一面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多。
他忽然收住话题，把节奏拉回来。
“等等，差点被你带偏了。”他打字，“你刚才说谢谢我，就口头感谢一下？一点好处没有？刘老师，这感谢也太敷衍了吧。”
刘亦非那边安静片刻，回了一条：“你想要什么好处？之前不是在我家请你吃过饭了吗？”
消息发出去她显然觉得有漏洞，不等沈浪接话，又追一条，语气带上无奈：“还让我妈误会了。这段时间她一直问我和你发展得怎么样，搞得我一个头两个大。你不帮我解决问题就算了，还让我谢你？”
沈浪看到这条，眉梢微动。
刘妈妈误会两人关系，还一直追问进展。
他知道刘亦非和母亲关系极亲密，母女俩几乎无话不谈，上次送猫上门在刘家吃了顿饭，当时刘妈妈看他的眼神就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满意的复杂意味。
没想到那顿饭的后劲这么大，看来自己的体面，给刘妈妈留的印象还不错。
不过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没顺着“见家长”的话题往下接，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不管，一码归一码。”他继续耍无赖，“年糕的抚养费，体检费，猫粮费，猫砂费，爬架费，这些可都是我出的。你这当妈的不能只管生不管养，该感谢还是得感谢。你自己想想怎么谢我。”
对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轮，又停了好几轮，最后跳出来一条消息。
“请你去看电影吧。看《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我主演的那部。等路演结束之后，我请你。”
沈浪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真没想到刘亦非会请他看这部。
影版《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前世这部片子上映后口碑票房双双扑街，杨阳被骂油腻，刘亦非的白浅也被吐槽不如剧版，豆瓣评分惨不忍睹。
但那是前世的事。
这一世的刘亦非显然还对电影抱有期待，觉得票房和口碑说不定能冲一冲。
她这几年在大银幕上一直憋着股劲，想证明自己不是花瓶，能扛住商业大片的票房压力。
他没拒绝，也没提议换一部。
刘亦非主动提出的邀约，拒绝或换片等于打她的脸。
而且电影好坏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答应了单独跟他出来。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行，那就这么定了。”他回得干脆，“到时候提前告诉我时间，我好请假。你也知道我现在拍戏忙得很，但刘老师亲自请客，怎么也得挤出时间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贫。”
“不爱听？那我撤回。”
“……你敢。”
沈浪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嘴角笑意终于从眼底漫出来。
他把手机放一边，低头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年糕，伸手挠挠它耳朵根。
小家伙在睡梦中抖了抖耳朵，打了个小呼噜。
他靠在沙发上，在心里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
刘亦非对他不反感，这是确定的。
不仅不反感，从她愿意花时间跟他聊那些有的没的，愿意吐槽片场琐事，愿意主动分享生活细节来看，好感度已经不低了。
她是什么，出道二十多年只公开过一段恋情，对异性边界感极强，私下几乎零社交。
这种女人不会浪费时间在不喜欢的人身上。
如果她讨厌他，别说答应一起看电影，连话茬都不会接，消息早就冷处理了。
但他刚才一通操作，从开玩笑到深度聊天再到索要感谢，敲定约会，整个过程她都接住了，最后那个“你敢”，分明就是在撒娇。
不过沈浪也知道，刘亦非这种女人不是靠追能追到手的。
她对感情的态度极其独立，不依附，不将就，不凑合，不是会被甜言蜜语或物质攻势打动的类型。
她需要的是灵魂上的共鸣，是有人能真正懂她，懂她清冷外表下的烟火气，懂她对演员这份职业的敬畏，懂她宁愿独处也不愿社交的孤傲，也懂她救助几十只流浪猫时那种不张扬的温柔。
所以他不急着推进关系，而是一层层剥开她的壳。
今天的电影之约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重头戏在见面之后
线上聊十次不如线下见一面。
到时候见了面，再根据具体情况见招拆招。
年糕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伸展四肢，睡得像一团融化的棉花糖。
沈浪低头看它，伸手点点它的鼻尖，忽然觉得这只猫的到来，还真是帮了不少忙。
...
答应陈摇的猫咪展，沈浪也没有食言。
他和陈摇确定关系有阵子了，感情一直稳步升温。
陈摇安静内敛，不争不抢，从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变着法儿索要关注。越是这样，沈浪越想给她些什么，不是补偿，就是单纯觉得这姑娘值得被好好宠一回。
出行前沈浪把一切安排妥帖。
包了辆商务车全程接送，私密性拉满；让人提前打通展会VIP通道，避开排队人流和可能的狗仔偷拍。
陈摇性格低调，最怕在公共场合被认出来引起围观，这些细节不用她开口他就能提前想到。
陈摇被接出来时，穿一件奶白色卫衣，帽子边镶着圈绒毛，长发松松散在肩上，抱着个帆布包，整个人像只刚睡醒的布偶猫。
她拉开车门看到沈浪坐在后座，眼睛亮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嘴上还是柔柔的调子：“你怎么亲自来接了呀，不是说好在会场碰头嘛。”
“怕你找不到路。”沈浪伸手把她拉进车里，顺手接过帆布包放旁边。
“我又不是小孩子。”陈摇嘟囔一句，身体很诚实地往他身边挪。
车子刚驶出不远，她注意力就被座位旁边的东西吸引住了，保鲜盒里装着剥好的耙耙柑，果肉饱满，盖了层保鲜膜；一个保温杯，打开是刚好能入口的温水；还有一盒胃药，是她上次随口提过一句“最近胃有点不舒服”之后，沈浪特地备在车上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耙耙柑？”陈摇捧着保鲜盒，转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
“昨晚路过水果店，看见品相不错就顺手买了。”沈浪说得轻描淡写，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嘴角微扬，“我知道你喜欢吃。”
陈摇低下头，用叉子戳了块耙耙柑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她没再说话，耳尖悄悄红了。
沈浪也没继续逗她，靠在椅背上翻手机，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搭在她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上了高速，陈摇开始犯困。
她一开始强撑着，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歪倒靠在沈浪肩上。
沈浪侧头看她一眼，伸手把她垂到脸颊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调整坐姿让她脑袋枕得更舒服。
阳光从车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挡住照在脸上的那束光。
车子停在猫展会场的地下车库。
沈浪提前打过招呼，主办方安排人直接从VIP通道把他们领进去，全程没穿过拥挤的排队人群。
一踏进主展厅，陈摇的困意瞬间消散。
她站在入口，看着眼前铺展开来的猫咪主题展区——美短，英短，布偶，无毛猫，缅因，几十个品种分区域展示，每个展位前都围满人，空气里弥漫着猫粮和宠物香波混在一起的淡淡香气。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光沈浪从没见过，不是演出来的，是压都压不住的雀跃。
“沈浪你快看，那只银渐层好漂亮！”她拽着沈浪的袖子，指着不远处的英短专区，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
沈浪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那只银渐层正趴在展台上，碧色眼睛半眯着，对周围游客爱答不理。
他低头看陈摇，她盯着那只猫的眼神，跟年糕盯罐头时一模一样。
“走，过去看看。”他牵起她的手，带她穿过人群。
两人先逛美短专区。
陈摇一看到那些银色虎斑花纹的美短就走不动道了，蹲在展位前，隔着玻璃跟一只美短幼猫大眼瞪小眼。
小猫才三个月大，虎斑纹路清晰漂亮，正趴在软垫上用爪子拨弄毛线球。
陈摇伸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小猫立刻竖起耳朵，歪着脑袋盯着她手指看。
“你看它的眼睛，好像你！”陈摇仰头冲沈浪笑。
“哪里像？”沈浪蹲在她旁边。
“就是那种，明明对你爱答不理，但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你的眼神。”陈摇说着，又用手指在玻璃上画圈逗猫，小猫果然跟着她手指转圈，爪子扑在玻璃上发出轻微啪嗒声，“你看你看！它喜欢我！”
沈浪看着她开心到冒泡的模样，嘴角弧度也跟着上扬。
他蹲在她身边，没催促，没不耐烦，安安静静陪她看。
她在每只猫前站多久，他就陪多久，还顺着她的话聊，聊花色品相，聊性格特点，聊养毛要注意什么。
陈摇越听越觉得两人志趣相投，偶尔侧头看他，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逛到缅因猫专区，周围人群渐渐密集起来。
几个端单反的摄影爱好者挤过来拍那只体型巨大的缅因，人潮涌动间，陈摇被挤得往后退了步。
沈浪伸手揽住她肩膀，将她稳稳带到自己身侧，用身体挡开挤过来的人流。
手掌贴在她肩头，温度透过卫衣布料渗进皮肤，力道不重，却让人莫名安心。
“跟着我，别走散了。”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声音不高，刚好盖过周围嘈杂。
陈摇点点头，手指悄悄攥住他外套下摆。
从那之后，沈浪就一直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不管人多人少都没松开。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被他手掌完全包裹住，掌心相贴的温度让她心跳始终比平时快几分。
路过流浪猫救助公益展区时，陈摇的脚步明显慢了。
展板上贴满等待领养的流浪猫照片，有缺了只耳朵的三花，有瘸了腿的橘猫，有被遗弃在垃圾桶旁的刚出生小猫。
几个穿志愿者马甲的姑娘正给路人讲解救助流程，旁边捐款箱里零零散散放着些纸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