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杀青的时候,我来接你。”
“真的?说好了?”
“说好了。”
她嘴角翘起来,没再追问,安心地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沈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人,无声笑了笑。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没有急着睡,闭着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晚的安排,孟梓义这边已经安顿好了,接下来还有一个人。
他安静地等了大半个小时,确认孟梓义睡熟了,才轻轻抽出胳膊,把枕头垫在她怀里让她抱着。
自己翻身下床,无声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孟梓义抱着枕头侧躺,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梦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像在跟谁撒娇。
沈浪嘴角弯了弯,拉开门,轻轻带上。
从孟梓义的酒店出来,沈浪开了二十分钟车,到了另一家酒店。
他没有提前发消息,直接在电梯里给何宣琳发了条微信:“房间号?”
过了两分钟,对面回了一个房间号,后面跟了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沈浪收起手机,电梯到了楼层。
他走到房间门口,抬手正要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何宣琳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浅灰色吊带睡裙,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没化妆,素着脸,皮肤在暖色灯光下显得很干净。
她已经洗过澡了,身上带着沐浴露淡淡的奶香。
她看见沈浪,没多说什么,温柔地笑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洗澡水放好了。”
沈浪走进去,扫了一眼。
卧室灯调成了暖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蜂蜜水和一盘切好的水果。
浴室里浴缸的水还冒着热气,旁边搭着叠好的浴巾和睡衣。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沈浪回头看她。
“不知道呀。”何宣琳关上门,过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顺手挂在衣帽架上,“但我每天晚上都会放好洗澡水,万一你来了呢。”
她说得平淡又自然,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沈浪看着她低头整理外套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何宣琳就是这样的人。
不会说多热烈的情话,也不会像孟梓义那样直白地表达思念和委屈,但她会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放洗澡水,备蜂蜜水,切水果,调好灯光,事无巨细,从不邀功。
只是安静地做完这一切,然后温柔地看着你,像在等晚归家人的妻子。
但沈浪还是觉得学姐应该猜到了他没走,今晚会来。
“去洗澡吧。”何宣琳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推了推他胸口,“洗完再说。”
沈浪在浴缸里泡了十五分钟,温水包裹着身体,疲惫被一点点化开。
他闭着眼靠在浴缸边,听到浴室门被轻轻推开。
何宣琳进来,在浴缸边蹲下,伸手帮他按摩肩膀。
手指力道刚刚好,从斜方肌到肩峰,不轻不重。
“你今天跑了一整天吧。”她轻声说,“上午横店探班,下午开车来回跑。”
“还行,不算累。”沈浪睁开眼,侧头看她,“你倒细心。”
“你眉间肌肉有点紧,每次累的时候那里就会绷着。”她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他眉心,笑着收回手,“好了,水快凉了,起来吧。”
沈浪从浴缸里出来,擦干身体,换上何宣琳备好的睡衣。
走出浴室时,何宣琳已经坐在床边了,手里拿着把木梳,拍了拍身边的床沿:“过来,帮你吹吹头发。”
沈浪走过去,枕在她腿上。
她一边用手指梳理他半干的头发,一边用梳子轻轻梳通,动作又轻又慢,舒服得他几乎要睡着。
沈浪睁开眼,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她低垂的眉眼。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表情平静又温柔。
他忽然觉得,和孟梓义在一起是热烈鲜活,和何宣琳在一起则是让人安心的松弛。
她从不主动索取什么,不争不抢,只是安安静静守在那里,把一切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细节都安排好,再温柔地递到你面前。
“头发差不多干了,可以睡了。”何宣琳把木梳放到床头柜上,拍了拍他肩膀。
沈浪坐起来,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
何宣琳顺从地靠过来,安静贴着他胸口听了一会儿心跳,然后仰头,温柔地吻了他一下。
这个吻很轻,一触即离。
沈浪没有让她离开,收紧手臂加深了这个吻。
何宣琳轻轻“嗯”了一声,手抵在他胸口,没有推开,慢慢软化在他怀里,手指攥住了他睡衣的前襟。
温度慢慢升起来。
但何宣琳的亲近方式和孟梓义完全不同。孟梓义是热烈的,主动的,带着撒娇和索取;何宣琳则是柔顺的,安静的,带着一种全然交付般的温柔。
沈浪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她便顺势靠在他肩头,安静得像一只归巢的雀。
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没有紧张和羞怯,只有温柔的期待与信任。
她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何宣琳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沈浪。”
“嗯?”
“今天在片场看到你的时候,我特别开心。”
“我知道。”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怕给你添麻烦。”
沈浪沉默了片刻,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低声说:“你从来不给我添麻烦。”
何宣琳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她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他,像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动作很轻,却很久都没有松开。
这一场相依与孟梓义那烈火般的热烈截然不同。
何宣琳温柔,安静,连表达眷恋的方式也像她这个人一样,不疾不徐。
她不会说太多话,只是在长久的沉默里,将脸轻轻靠在他肩头,偶尔收紧一下手臂,又慢慢松开。
一切渐歇,何宣琳枕着他的手臂,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沈浪,我跟你说件事。”
“嗯。”
“我接了部新戏,《长安十二时辰》里的一个配角,叫阿枝。”
沈浪没立刻接话。
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角色,阿枝,原著里是个身世凄苦的底层女子,戏份不多但情绪张力足。
前世记忆中,何宣琳确实演过,当时还收获了不少好评。
“怎么接到的?”
“以前在北电带过的一届学生现在在剧组做选角副导演,知道我复出了,就联系我。”
何宣琳的声音不疾不徐,“我看了剧本,阿枝虽然戏少,但情绪很满,有一段被审问的哭戏特别有挑战性。我想试试。”
“那就去。”沈浪声音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何宣琳有些意外,抬起头在黑暗中看他:“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你有自己的事业规划,有想演的戏,这不是好事吗?”
何宣琳沉默了几秒,重新把脸贴回他胸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怕你觉得我不够专心。”
“你又不是我手里的提线木偶,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支持都来不及。”
沈浪的手指顺着她的长发慢慢向下梳理,语气随意但认真,“配角也没关系,好角色不在乎戏多戏少。喜欢就去演,不喜欢或者遇到阻力,告诉我,我给你安排其他的。”
何宣琳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罕见的犹疑:“沈浪……还有一件事。”
“嗯?”
“孟梓义那边怎么办?她的性格比我直接多了,如果有一天发现了,肯定要大闹一场。”
沈浪想了想,笑了一声:“那就要看学姐你的本事了。”
“我什么本事?”
“你在剧组和她相处这么久,应该比我更了解她。孟姐这个人吧,吃软不吃硬。如果到时候她真发现了,她平时最听你的话,要是你用对了方法,说不定她也不介意呢?”
“什么方法?”何宣琳警觉地看着他。
沈浪语气带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好好跟她说说,说不定她能被你说服呢,倒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岂不美哉?”
何宣琳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脸“腾”地红了,抬手在他胸口狠狠拍了一掌:“沈浪你混蛋!”
她咬着牙,又伸手掐住他腰间的软肉用力拧了一下。
沈浪“嘶”了一声,抓住她的手:“开玩笑的,别掐别掐。”
“这种玩笑你也敢开!”何宣琳又气又羞,脸红得发烫,“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想你啊。”沈浪无缝切换成深情模式,语气真诚得让人分不清真假。
何宣琳气得说不出话,但心里某种隐秘的念头却在他那句玩笑话落地的一瞬间闪了一下,如果孟梓义真的不介意……
她赶紧把这念头甩出去,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沈浪带坏了。
“你别转移话题!”她重新找回气势,虽然语气还是软绵绵的,“反正你以后注意点,别在片场露馅了。子义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敏感得很,万一被她看出什么端倪,我可不帮你打掩护。”
“好好好,听学姐的。”沈浪笑着投降,语气要多乖有多乖。
何宣琳哼了一声,重新靠进他怀里,心里的那点郁结已经被化解了大半。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复。
但没过多久,她感觉到沈浪的手又不老实了。
“别闹,刚刚才完事……”她抓住他滑进衣摆的手。
“刚才那是热身。”沈浪低头吻她肩膀,“现在才是正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