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一半,忽然卡壳。
在它的“视角”里,这间教室里充斥着亮度不一的血橙色光晕。
光晕最为炽盛的是那些普通人,浅淡一些的是那个可以放火的女人,最为黯淡的则是刚刚跟自己战斗的两人。
虽有差别,却无一例外,都藏着深浅不一的恐惧。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它在他身上什么都听不到,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与虚无。
“还敢跑?”
怪物愣神的片刻,许渊丝毫没有迟疑,一个箭步跃到了怪物身边的桌子上,不讲武德的发起偷袭。
“你听见什么了?啊?”许渊伸出手,继续奋力扇它耳光,“怎么不继续说了,嗯?你耳朵聋了?”
怪物被打得连连后退,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不再与许渊纠缠,转身夺门而逃,狼狈地向楼下窜去。
“想逃?”许渊想也不想就追了下去,“十八块五都掏不出来,打得起车吗你就逃?”
一人一怪的身影消失在四楼楼道。
“这个人好强……”周文宇满脸震撼地看着楼道口,随后又有些迟疑地看向李川,“但是李哥,我感觉这哥们的不正常,好像不止一点啊,我有点害怕……”
“小周啊,不要在背后乱说人坏话。”李川神情严肃,“况且这是我们同事,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啊,不好意思啊李哥,我就是有点紧张,随口感慨一下,没其他意思的……”
周文宇下意识解释,却见李川正低头在兜里不停摸索,似乎在找着什么,疑惑问道:“李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等一下,先别说话。”
片刻后,李川摸索的动作一顿,从兜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东西,对着光线确认了一下,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周文宇凑近看了眼,迟疑道:“这是……二十块钱?你拿这个干什么?”
“那个灾厄因为拿不出十八块五,都被抽成旋转陀螺了。”李川小心翼翼地把钱抚平,语气格外诚恳,“我害怕他一时兴起,连我也一块儿打。”
周文宇愣了下:“你刚刚不还叫我不要害怕吗?”
“这还不明白?钱是男人胆。”李川语重心长道,“我现在有钱了,胆子一下就大了,当然不怕了。”
“这句话是这个意思吗?”周文宇懵了,“不至于吧,咱们是同事啊,怎么可能因为这点钱就打我们?”
李川摇了摇头:“你不懂,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并发症。”
“怎么会有这种并发症?李哥你胆子也太小了。”周文宇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语的裴颜,忍不住道,“你看看人家裴颜,多淡定多冷静,这才叫格局。”
裴颜有些不好意思,刚想开口,整栋楼忽然剧烈摇晃起来,楼下随即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喝,即使隔着楼板,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十八块五都掏不出来?像你这样的废物,到底要怎么改变,啊?!”
“什么?身上没带零钱?哈哈哈哈,这种借口都说的出口,你还有一点出息吗?你也有脸活在世上?!”
“给爷死——!”
“咕噜……”周文宇咽了口唾沫,缓缓转向李川,声音有点发颤,“李哥……你身上还有多的钱吗?”
“没了。”李川眼神怜悯地看着他。
“哈哈,既然这么说的话,把二十块钱撕成两半分我一份,这个方法肯定也是行不通的哈……”
周文宇干笑两声,强作镇定:“没事,还有裴颜陪着我,咱俩一起扛……”
“周哥,你误会了。”裴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元,整齐地叠在一起,声音轻柔道,“那个……零钱,我其实也有的。”
周文宇:“……”
这一刻,他感觉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
第76章 原来还有一个怪物
“真是不学好,一分钱都掏不出来,还学人家出来打人?”
楼下,许渊收回了意犹未尽的左手,慢慢返回了四楼,脸色仍有些不大好看。
他心中悲凉:“难不成我堂堂大学生,真的要去借钱?”
其实对他而言,借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你可以借一万,可以借一千,却唯独不能是十八块五。这要是传出去,他许渊还怎么做人?
“唉。”
许渊唉声叹气地返回四楼走廊,刚拐过拐角,几个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学生立刻瞧见了他,惊喜地喊了起来:“他回来了!”
“太好了!”
一群人瞬间从教室里蜂拥而出,个个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窝蜂围到许渊身边。
“太、太强了!”之前把周文宇当成偶像的胖男生第一个冲上来,眼里闪着崇拜的光,“您刚才那几下,刚柔并济,招招精准,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简直帅炸了!”
“啊?有吗?”许渊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刚才就是随手给了怪物几个大逼兜而已,竟有如此境界造诣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当然有了……”男生还要再夸,就被身后的人挤到一旁。
一个短发女生攥着衣角,满脸希冀又忐忑地开口:“请问……那个怪物,它死了吗?”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许渊点头:“死得不能再死了。”
“太好了……”女生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忍不住捂住嘴,眼泪簌簌落下,泣不成声。
许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一楼有个婴儿一样的玩意,也被我顺手弄死了。”
这话一出,李川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说那怪物怎么突然那么厉害,原来是怨婴被灭,它被汲取的力量全部回来了。”
“真的……一切都结束了吗?”几个学生闻听此言,脸上悲喜交加,神色复杂难明。
喜的是害他们身陷绝境、痛下杀手的罪魁祸首终于伏诛,悲的是那些惨死的同学,再也回不来了。
肖雨眼眶通红,快步走上前,声音哽咽着,对着许渊深深躬身:“谢谢您,替我们大家,报了仇。”
许渊能清晰感受到她心底翻涌的悲伤,却没有开口,他不善应对这样的场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人。
沉默片刻,默默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轻轻递了过去。
“谢谢……”肖雨下意识接过,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决堤,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其他学生也被这股情绪感染,纷纷红了眼眶,哭作一团。
这次经历,注定是他们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李川和周文宇默默看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他们早已见惯了这种场景。
这就是灾厄,只要它一日不消亡,这样的惨剧,就永远不会在这个世界停止上演。
裴颜望着许渊递纸巾的侧影,心想这人虽然行事有点古怪,但心底,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可就在这时,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硬生生打破了满是悲戚的氛围: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点来?!”
沈家豪手指着许渊,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你要是早点来,其他人根本不会死,我们也不用遭这么多罪!”
许渊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当然是你,不然还能是谁?”
怪物还在的时候,沈家豪缩在人群里大气都不敢喘,如今危机解除,他像是瞬间有了底气:“你们作为有关部门的人,办事拖拉,效率低下,害死这么多人,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方才李川和裴颜的交谈声音极轻,他压根没听见,也不知道许渊的底细,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摆出这副嘴脸。
“沈家豪你有病吧!别人救了你,你还要在这胡说八道!”
“就是,平时口嗨就算了,现在还这么不知好歹,太过分了!”
几个学生实在看不下去,纷纷出声指责。
沈家豪不服气道:“本来就是他们的问题,要是他们动作快一点,我们能落到这副下场吗?”
“原来是这样……”许渊忽然沉声开口,语气凝重。
沈家豪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竟然如此狡猾,藏得这么深……”许渊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喃喃自语,神情严肃得仿佛在分析一桩重大案情,“原来这里……还藏着一个怪物。”
“还有怪物?!”众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四处张望,满脸惊慌。
“没错,我一向遵纪守法,江湖人称玉面诚实小郎君,哪个见了不得夸一声‘这小子真他妈的帅’?”许渊一边迈步,一边认真分析,“所以……”
他在沈家豪面前站定,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
沈家豪察觉到了几分不妙,心头莫名一慌,一个“你”字才刚说出口,脖颈就被许渊一把攥住,整个人被轻易提离地面,双脚悬空乱蹬。
“所以莫名其妙骂我的人……”许渊环顾一圈,语气郑重地得出了结论,“肯定是怪物假扮的。”
“嗬……嗬……”沈家豪憋得满脸通红,脸色由红转紫,喉咙里发出艰难的气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震在原地。
“咳咳,请等一下!”李川硬着头皮开口。
“嗯?”许渊转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李川却感觉到被某种凶猛的猛兽锁定,汗毛根根炸起,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心中骇然不已:这个人,似乎比想象的还要可怕,他到底是谁?
强压下心底的忌惮,李川连忙开口圆场:“你的判断我当然同意,但事情是这样的,局里有规定,这种暗中潜藏的怪物可以先行驯服感化,安排到别的岗位发光发热,比如一些特殊区域需要人手探索。”
“原来是这样,还是局里想的周到,那就交给你了,让他去为建设发光发热吧。”许渊恍然大悟,当即松开手,把面色铁青、剧烈咳嗽的沈家豪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懒得再看一眼。
见风波平息,李川暗自松了口气。他自然不是心疼沈家豪,这种惹人嫌的角色,死了都没人可惜。
但恙管局鱼龙混杂,若是许渊当着这么多普通人的面下手,难免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为了这么一个货色脏了手、留下污点,实在不值当。
他给裴颜递了个眼神,裴颜心领神会,连忙搀扶着他来到许渊面前,郑重道:“兄弟,这次多亏你了,任务报告里,我会重点写明你的贡献。”
“好说好说。”许渊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被不远处一个身影吸引。
周文宇此时正靠墙瘫坐着,手里紧紧捏着一小叠皱巴巴的零钱,五块、十块、几个硬币,刚好十八块五。
这些都是他求着裴颜借给他“防身”用的,万一那哥们打灾厄还没过瘾,想打自己的话,多少也有个保障。
方才他亲眼见识了许渊的狠辣果决,也看到了李川上前劝阻时,许渊那股骇人的气势,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事情平息,他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冷汗浸湿衣衫,周身泛起一阵燥热,周文宇几乎是下意识地,拿着手里的零钱,开始对着脸扇起风来。
“嗯……”
许渊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脸上满是纠结。
挣扎了好一会儿,心底善良的本性终究战胜了尴尬,他决定给对方一个善意的提醒。
许渊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周文宇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劝道:
“哥们,没钱还是别硬装了,就这么点钱,真没必要特意拿出来炫耀吧?”
第77章 你冷吗?
周文宇扇风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他捏着十八块五的指关节微微发白,整个人像是被凭空按下了暂停键,大脑彻底宕机。
许渊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此刻众人还没从刚刚的氛围缓解过来,走廊上落针可闻,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众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