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器官过于抽象 第98节

  这灾厄好像有点怕他,要是让她看见自己的脸,岂不是又要吓得直接跑路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立刻翻转手背,硬生生将其压在手下,死死挡住虚影的视线。

  “咿——呀?”

  戏腔女子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困惑,虚影沿着手背肌肤,缓缓向上游走,似是想要探查清楚。

  眼看虚影即将攀上小臂,许渊心念微动。

  左手腕间缠绕的黑绳骤然破空掠出,精准覆在手背虚影的双目之上,严丝合缝。

  戏服女子:“……”

  她不信邪地继续挪动,黑绳立刻灵活地同步跟上,她向上,黑绳向上,她往下,黑绳也往下。

  一时间,一影一绳,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短暂的凝滞过后,虚影似乎有些急了,身形微微膨胀,轻巧绕开黑绳的遮挡。

  那双含着浅笑的眼眸,骤然与许渊直勾勾的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

  一息。

  两息。

  三息。

  死寂的尴尬蔓延开来。

  许渊率先打破了沉默,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主动打招呼:“你好啊,好久不见。”

  “咿——?!”

  这一刻,戏腔女子像是窥见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事物,一声尖锐的戏腔骤然炸响!

  那双含笑的眼眸瞬间被恐惧填满,她拼命挣扎,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广播室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扭曲,四周的空气也多了几分粘稠。

  天旋地转之间,许渊只觉得耳畔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断断续续的戏曲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缓缓飘来。

  他用黑绳缚住还在死死挣扎的虚影,又看了看自己脚下开始缓慢扭曲的影子。

  下一瞬,他的身形原地消融,彻底消失在广播室中。

  顾雅怔怔看着许渊消失的地方,心中松了口气:“看来是成功了。”

  她即刻收回自身能力,转身迈步走出广播室,见光哥三人依旧死死捂着耳朵,便抬手示意他们放松。

  光哥连忙放下手,四下看了看,问道:“顾姐,大哥人呢?”

  “他已经先一步进入灾墟了。”

  顾雅解释了一句,目光扫过他头上越发深重的标记,继续道:“我马上也会进去,你们身上的标记快要抵达临界点,现在可以选,是跟着我一同入墟,还是留在外面等候。”

  小虎一脸茫然:“临界点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你们随时可能会被强行拖入灾墟。”

  光哥心头一紧,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问道:“顾姐,那你和大哥,能在我们被拖进去前解决这件事吗?”

  “情况还不确定,无法判断。”顾雅摇了摇头,“你得早做决定,我即刻就要动身。”

  光哥沉吟数秒,骤然咬牙:“我们跟你一起进去!”

  顾雅略感意外,随即点头:“好,跟上。”

  她率先踏入广播室,小虎快步跟上,满脸不解:“光哥,咱们为啥不留在外面等?赌一把说不定就没事了!”

  “赌不得。”

  光哥低声解释,“留在外面纯属碰运气,万一大哥和顾姐没能及时解决隐患,我们又被强行拖入灾墟,身边一个扛事的人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

  光哥解释道:“我看大哥他们似乎挺有把握,跟着他俩一起,更稳妥一些。”

  小虎瞬间恍然:“原来是这样!”

  “不止这些。”

  光哥转头看向小虎与张悦二人,神情凝重,压低声音道:“经过今天的事,你们也该清楚,这个世界早已不是我们认知的模样。”

  “谁也不知道往后还会不会遭遇同类诡异事件,如今有人带队,正好趁机摸清这些东西的底细,攒下保命的经验,这才是最实在的。”

  小虎和张悦对视一眼,纷纷若有所思地点头。

  确实,他们几人稀里糊涂中了招,却连幕后黑手的影子都没见到,对所谓的灾厄也是一知半解。

  如果借此机会,了解一下相关信息,无疑是对未来的一层保障。

  更重要的是,借此机会拉近与许渊、顾雅的关系,套套近乎,危难之时也能多一份依仗。

  想到这,二人神色郑重:“光哥,我们听你的!”

  “好,那就快走,别让顾姐等急了。”

  三人快步上前,在广播室内与顾雅汇合。

  顾雅看着三人,叮嘱道:“进去以后,遇到事不要慌张,也不要乱摸乱看,更不要乱跑乱叫。”

  “若是进去后分散了,优先找地方躲藏自保,等我们找你们汇合就行了,记住了吗?”

  光哥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顾姐,你的意思是,我们一同进入,也未必会落在同一个位置?”

  “没错。”顾雅微微颔首,“灾墟情况比较复杂,即便同行,分散也很正常。”

  光哥沉思片刻,重重点头:“我们明白了!”

  见几人神色紧张,顾雅想了想,安慰道:“放松点,这次事件问题不大,真要遇到危险,可以试着报许渊的名字。”

  光哥一愣:“这……有用吗?”

  “可以试试。”

  顾雅心底了然,一般的灾厄肯定用不了这招,但这只戏服灾厄非常聪明,而且对许渊畏如蛇蝎,说不定真的有用。

  她不再多言,正色道:“好了,该进去了。”

  话音落下,她按下播放键。

  婉转悠扬的戏腔骤然回荡在室内,下一秒,四道身影同时一晃,尽数消失在广播室中。

  ……

  视线恍惚流转,短短一瞬的眩晕过后,许渊稳稳立在一条古色古香的老街之中。

  眼前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老式戏院,整体为纯木结构,梁柱窗棂皆是久经岁月的深褐老木,被时光打磨得温润发亮。

  层层青瓦叠铺屋顶,飞檐翘角凌空探出,檐下挂满密密麻麻的煤油灯,透明灯罩澄澈干净,昏黄火苗轻轻摇曳,暖融融的光晕漫开,将斑驳木纹尽数照亮。

  临街的花格木窗半敞着,窗沿依次摆着小巧的煤油灯,暖光透过镂空格纹,错落洒在青石板路面上。

  整座戏院灯火融融,毫无阴森诡异之感,反倒透着一股闲适悠闲。

  “这里就是灾墟?”

  许渊好奇打量四周,只见这座戏院立于一片黑暗之中,四周都是浓重的黑暗,只有这座戏院包括四周的青石板路灯火通明。

  忽然,他目光落在戏院正门左侧,那里以厚实木板隔出一方狭小的售票窗,窗沿一盏煤油灯静静燃着,灯火摇曳。

  窗内坐着一位戴老花镜的老人,正就着暖黄灯光,翻看手中报纸,手捧着一杯茶,时不时浅呷一口,看上去格外闲适。

  “这是养老院的老人吗?”

  许渊心生好奇,狗狗祟祟凑到售票窗外,伸着脖子,跟老人一起看起了报纸。

  报纸上没有什么时事新闻,通篇都是和戏曲相关的内容,扮相妆容、唱腔韵律、身段技巧,样样俱全。

  老人看得入神,清了清嗓子,随口哼唱了一段生僻的戏剧选段,随后一脸得意地喝了口茶。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忽然在耳边传来:“大爷,你这唱的真不咋地。”

  “噗——!”

  老人吓得一个哆嗦,嘴里的茶水全部喷了出去,他惊魂未定地回头,就看见许渊正扒在窗口,一脸好奇地打量自己。

  老人脸色一黑,又惊又气:“小伙子,你干啥呢?”

  “我?我出来晒晒太阳。”

  “晒太阳?”

  老人看了眼漆黑的天空,脑袋上飘出一个问号。

  许渊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对了大爷,你是干啥工作的?”

  老人一脸无语地指着旁边牌子上的“售票处”三个字,没好气道:“你猜猜我是干什么的?”

  许渊沉吟两秒,试探性问道:“大爷,你是广播员?”

  “哪来的广播员?”老人硬生生被气笑了,“售票处、售票处!我当然是卖票的!”

  许渊神色古怪地打量眼前的老人,心中越发困惑。

  他在顾雅的回溯画面中见过这位老人。

  对方明明是养老院广播室里,守着磁带机播放磁带的放音老人,怎么入了灾墟,就成了戏院售票员?

  而且看样子,他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认知似乎也还是普通人。

  许渊思索片刻,脚下的影子忽然脱离身体,朝着四周探索而去,紧接着,他便打算试探一下对方。

  许渊忽然叹息一声:“大爷,前尘种种,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大爷本来还觉得遇见了神经病,懒得跟他多说,闻言顿时神色惊疑:“什么前尘?”

  “你难道一直在这个戏院卖票?”

  “当然了,我都干了好几十年了。”

  看来是真的记不起来了,是被更改了记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一个老人,如果前半生的记忆就这么丢了,这是何等可悲?

  想到这,许渊缓缓摇头,语气悲悯:“既然如此,大爷你准备一下,我马上便带你,重走新路。”

  “???”

  大爷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瞬间听懂了这话里的意味,莫非自己大限已至,撞上了阴司来人?

  联想到对方之前说的晒晒太阳,对于阴司的人,出来人间一遭,可不就相当于晒太阳了吗?

  他心中惶恐,但依然抱有侥幸心理,下意识低头看向许渊脚下——

  地面空空如也,压根没有影子。

  他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老人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颤巍巍抬手拱手,姿态恭敬又惶恐:“敢问上差,自何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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