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灾厄好像有点怕他,要是让她看见自己的脸,岂不是又要吓得直接跑路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立刻翻转手背,硬生生将其压在手下,死死挡住虚影的视线。
“咿——呀?”
戏腔女子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困惑,虚影沿着手背肌肤,缓缓向上游走,似是想要探查清楚。
眼看虚影即将攀上小臂,许渊心念微动。
左手腕间缠绕的黑绳骤然破空掠出,精准覆在手背虚影的双目之上,严丝合缝。
戏服女子:“……”
她不信邪地继续挪动,黑绳立刻灵活地同步跟上,她向上,黑绳向上,她往下,黑绳也往下。
一时间,一影一绳,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短暂的凝滞过后,虚影似乎有些急了,身形微微膨胀,轻巧绕开黑绳的遮挡。
那双含着浅笑的眼眸,骤然与许渊直勾勾的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
一息。
两息。
三息。
死寂的尴尬蔓延开来。
许渊率先打破了沉默,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主动打招呼:“你好啊,好久不见。”
“咿——?!”
这一刻,戏腔女子像是窥见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事物,一声尖锐的戏腔骤然炸响!
那双含笑的眼眸瞬间被恐惧填满,她拼命挣扎,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广播室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扭曲,四周的空气也多了几分粘稠。
天旋地转之间,许渊只觉得耳畔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断断续续的戏曲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缓缓飘来。
他用黑绳缚住还在死死挣扎的虚影,又看了看自己脚下开始缓慢扭曲的影子。
下一瞬,他的身形原地消融,彻底消失在广播室中。
顾雅怔怔看着许渊消失的地方,心中松了口气:“看来是成功了。”
她即刻收回自身能力,转身迈步走出广播室,见光哥三人依旧死死捂着耳朵,便抬手示意他们放松。
光哥连忙放下手,四下看了看,问道:“顾姐,大哥人呢?”
“他已经先一步进入灾墟了。”
顾雅解释了一句,目光扫过他头上越发深重的标记,继续道:“我马上也会进去,你们身上的标记快要抵达临界点,现在可以选,是跟着我一同入墟,还是留在外面等候。”
小虎一脸茫然:“临界点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你们随时可能会被强行拖入灾墟。”
光哥心头一紧,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问道:“顾姐,那你和大哥,能在我们被拖进去前解决这件事吗?”
“情况还不确定,无法判断。”顾雅摇了摇头,“你得早做决定,我即刻就要动身。”
光哥沉吟数秒,骤然咬牙:“我们跟你一起进去!”
顾雅略感意外,随即点头:“好,跟上。”
她率先踏入广播室,小虎快步跟上,满脸不解:“光哥,咱们为啥不留在外面等?赌一把说不定就没事了!”
“赌不得。”
光哥低声解释,“留在外面纯属碰运气,万一大哥和顾姐没能及时解决隐患,我们又被强行拖入灾墟,身边一个扛事的人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
光哥解释道:“我看大哥他们似乎挺有把握,跟着他俩一起,更稳妥一些。”
小虎瞬间恍然:“原来是这样!”
“不止这些。”
光哥转头看向小虎与张悦二人,神情凝重,压低声音道:“经过今天的事,你们也该清楚,这个世界早已不是我们认知的模样。”
“谁也不知道往后还会不会遭遇同类诡异事件,如今有人带队,正好趁机摸清这些东西的底细,攒下保命的经验,这才是最实在的。”
小虎和张悦对视一眼,纷纷若有所思地点头。
确实,他们几人稀里糊涂中了招,却连幕后黑手的影子都没见到,对所谓的灾厄也是一知半解。
如果借此机会,了解一下相关信息,无疑是对未来的一层保障。
更重要的是,借此机会拉近与许渊、顾雅的关系,套套近乎,危难之时也能多一份依仗。
想到这,二人神色郑重:“光哥,我们听你的!”
“好,那就快走,别让顾姐等急了。”
三人快步上前,在广播室内与顾雅汇合。
顾雅看着三人,叮嘱道:“进去以后,遇到事不要慌张,也不要乱摸乱看,更不要乱跑乱叫。”
“若是进去后分散了,优先找地方躲藏自保,等我们找你们汇合就行了,记住了吗?”
光哥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顾姐,你的意思是,我们一同进入,也未必会落在同一个位置?”
“没错。”顾雅微微颔首,“灾墟情况比较复杂,即便同行,分散也很正常。”
光哥沉思片刻,重重点头:“我们明白了!”
见几人神色紧张,顾雅想了想,安慰道:“放松点,这次事件问题不大,真要遇到危险,可以试着报许渊的名字。”
光哥一愣:“这……有用吗?”
“可以试试。”
顾雅心底了然,一般的灾厄肯定用不了这招,但这只戏服灾厄非常聪明,而且对许渊畏如蛇蝎,说不定真的有用。
她不再多言,正色道:“好了,该进去了。”
话音落下,她按下播放键。
婉转悠扬的戏腔骤然回荡在室内,下一秒,四道身影同时一晃,尽数消失在广播室中。
……
视线恍惚流转,短短一瞬的眩晕过后,许渊稳稳立在一条古色古香的老街之中。
眼前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老式戏院,整体为纯木结构,梁柱窗棂皆是久经岁月的深褐老木,被时光打磨得温润发亮。
层层青瓦叠铺屋顶,飞檐翘角凌空探出,檐下挂满密密麻麻的煤油灯,透明灯罩澄澈干净,昏黄火苗轻轻摇曳,暖融融的光晕漫开,将斑驳木纹尽数照亮。
临街的花格木窗半敞着,窗沿依次摆着小巧的煤油灯,暖光透过镂空格纹,错落洒在青石板路面上。
整座戏院灯火融融,毫无阴森诡异之感,反倒透着一股闲适悠闲。
“这里就是灾墟?”
许渊好奇打量四周,只见这座戏院立于一片黑暗之中,四周都是浓重的黑暗,只有这座戏院包括四周的青石板路灯火通明。
忽然,他目光落在戏院正门左侧,那里以厚实木板隔出一方狭小的售票窗,窗沿一盏煤油灯静静燃着,灯火摇曳。
窗内坐着一位戴老花镜的老人,正就着暖黄灯光,翻看手中报纸,手捧着一杯茶,时不时浅呷一口,看上去格外闲适。
“这是养老院的老人吗?”
许渊心生好奇,狗狗祟祟凑到售票窗外,伸着脖子,跟老人一起看起了报纸。
报纸上没有什么时事新闻,通篇都是和戏曲相关的内容,扮相妆容、唱腔韵律、身段技巧,样样俱全。
老人看得入神,清了清嗓子,随口哼唱了一段生僻的戏剧选段,随后一脸得意地喝了口茶。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忽然在耳边传来:“大爷,你这唱的真不咋地。”
“噗——!”
老人吓得一个哆嗦,嘴里的茶水全部喷了出去,他惊魂未定地回头,就看见许渊正扒在窗口,一脸好奇地打量自己。
老人脸色一黑,又惊又气:“小伙子,你干啥呢?”
“我?我出来晒晒太阳。”
“晒太阳?”
老人看了眼漆黑的天空,脑袋上飘出一个问号。
许渊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对了大爷,你是干啥工作的?”
老人一脸无语地指着旁边牌子上的“售票处”三个字,没好气道:“你猜猜我是干什么的?”
许渊沉吟两秒,试探性问道:“大爷,你是广播员?”
“哪来的广播员?”老人硬生生被气笑了,“售票处、售票处!我当然是卖票的!”
许渊神色古怪地打量眼前的老人,心中越发困惑。
他在顾雅的回溯画面中见过这位老人。
对方明明是养老院广播室里,守着磁带机播放磁带的放音老人,怎么入了灾墟,就成了戏院售票员?
而且看样子,他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认知似乎也还是普通人。
许渊思索片刻,脚下的影子忽然脱离身体,朝着四周探索而去,紧接着,他便打算试探一下对方。
许渊忽然叹息一声:“大爷,前尘种种,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大爷本来还觉得遇见了神经病,懒得跟他多说,闻言顿时神色惊疑:“什么前尘?”
“你难道一直在这个戏院卖票?”
“当然了,我都干了好几十年了。”
看来是真的记不起来了,是被更改了记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一个老人,如果前半生的记忆就这么丢了,这是何等可悲?
想到这,许渊缓缓摇头,语气悲悯:“既然如此,大爷你准备一下,我马上便带你,重走新路。”
“???”
大爷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瞬间听懂了这话里的意味,莫非自己大限已至,撞上了阴司来人?
联想到对方之前说的晒晒太阳,对于阴司的人,出来人间一遭,可不就相当于晒太阳了吗?
他心中惶恐,但依然抱有侥幸心理,下意识低头看向许渊脚下——
地面空空如也,压根没有影子。
他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老人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颤巍巍抬手拱手,姿态恭敬又惶恐:“敢问上差,自何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