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也就是在他看见两人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何亦安。
“呵,他居然来了!”
“应该是邀请吧,毕竟他是评委呢,他们也都是大陆人。”
“评委?嘁~”
不论是王佳卫还是杜其峰,对于何亦安都是很不服气的,特别是杜其峰。
人王佳卫最多也就是被解构了一下,从根本上否定了他拍摄的电影,何亦安都都没有特别针对他。(狗头)
哪像杜其峰,在电影票房上都连续被针对好几次了。
甚至年前阆苑还以一敌多,将他们压制到屈服,这可是大耻辱。
在他们这种‘过来人前辈’看来,周围都是熟人,还有圈内其他人看着,除非是何亦安过来当面道歉,不然他们是不会前去跟他说一句话的。
可惜。
有人看着的时候表现的无比硬气,结果没人的时候,就又是另一幅嘴脸。
也不知道之前偷偷联系钟丽芳,想要求和解的人是谁……
“两位,我们是不是过去打个招呼?毕竟对方是电影节评委,而且还是内地电影圈的领头人物?”
作为本次电影节主竞单元的另一个入围者,侯孝贤没有理会几人之间的恩怨与各自的小九九,而是直接提议道。
毕竟他确实是需要何亦安支持的!
不像其他几人就是来看看片子和卖一点儿片子的。
结果他的提议一出,两人直接反对,他们这一次又不需要何亦安的帮助和支持,哪能这么快就跪了!
“不行!”
“对,侯导你说什么呢,让我们主动矮他一头是不行的!”
“除非他亲自过来!”
“让他亲自过来道歉,我们倒是可以接受。”
“……”
侯孝贤是年纪大了,又不是真聋了瞎了,见他们两人居然在这里这样搞,很想问一句你们不是在想屁吃?
不过毕竟他要与他们两人的关系更亲近一点,如今这个时候也不可能直接抛弃他们,前去找何亦安。
那样就真的将脸皮都真的撕掉了。
场面反而会弄得更难看。
还是要徐徐图之~
‘最好等电影放映结束之后,让他们两个先离开,自己再过去~’
侯孝贤这般想着的时候,何亦安突然再次回头看过来,他也刚好也看到了何亦安,只得礼貌的点了点头。
何亦安有些意外,也点头回礼。
“有趣……这些人虽然抱团,但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啊~”
……
贾张科的电影放映开始,评委这边除了何亦安之外,就没有其他人来了。
整个放映场馆内人数也并不是很多,至少没坐满。
电影很快开始。
《世界》讲的故事并不复杂,就是京城世界公园里的一群打工者的故事。
选择的视角也依旧是贾张科的风格,保安、舞蹈演员、裁缝、民工,这些人从全国各地来到京城,在世界公园这个微缩了全世界地标的人造景观里,过着一种既真实又虚幻的生活。
该说不说,有时候心态的变化,确实是能影响到自己是否能真正看进去一部电影。
就像他以前寻找一些猎奇或者带着成人元素的电影的时候,最开始是为了刺激,后面看多了也就只觉得无感。
特别是一些‘抹黑’在海外务工的女性电影,总是有从事那些产业的事情一样,似乎一些导演的视角就是离不开那几样破事儿。
而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自己上辈子也经历过一些相似的事情,何亦安真的将这个电影看进去了。
贾张科的镜头习惯性的使用长镜头和固定机位,人物的对话很少,大量的沉默和留白。
当然女主角和重要女角色基本都是他未来老婆。
何亦安看着银幕上那些穿着廉价演出服的年轻人在微缩的埃菲尔铁塔和金字塔前跳舞,心里有些不舒服。
从一个导演的专业角度来说,贾张科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懂得如何用画面传递情绪,懂得如何让沉默比台词更有力量,也懂得如何在最日常的场景里安插他认为需要的社会批判。
但何亦安不喜欢这种表达方式的原因也很简单,贾张科的电影永远在拍苦,永远不允许普通人高兴和快乐。
何亦安承认这种电影有它的价值。
但作为一个从底层走出来的人,何亦安更相信人是有韧性的。
越平凡和普通的人,哪怕生活过得一团糟,肯定还是有快乐。
这一点就和他曾经批判《隐入尘烟》的时候说的一样。
很多学文艺的小资都习惯用自己的想法强行代入,将各种极端的个例整合集中到一个人活着少数几个人身上,强行营造现实反差。
说一次两次可以算是批判和警惕,但是一直说,而且翻来覆去的重复说,那就是刻意了。
在平凡的生活在寻找快乐,找寻活着的意义。
这才是普通人的状态,哪怕是苦的不行累得不行,也会大吼两声或者唱山歌穷开心。
也就是在想通了这些想法的时候,何亦安突然又想起了一群人不久前批判他已经失去了艺术的话题。
他真的失去了艺术吗?
想来是有的!
何亦安本身其实并不看重什么艺术不艺术的。
他最初拍摄电影,选择电影这条路最根本的原动力,说到底其实也就是想要完成父母想要自己当导演和拍摄电影的愿望。
当然还要加上一些自己的家庭关系与人脉。
有这些人脉,重生后利用起来如果混娱乐圈,似乎有一些先知的优势和好处。
更容易赚到钱和获取名声。
同时也玩到上辈子没有玩到过的……产生成就感。
成就感什么的其实还挺好,并不是特别变态的,何亦安本人没有多少低级趣味。
他更在意和喜欢的是精神上的满足。
这也是他为什么今年一年都接近躺平的原因。
还不就是一切似乎都得到了,暂时找不到奋斗和进步的方向嘛。
但现在看到贾张科的电影,何亦安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他能不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扭转一下这些人对东大电影的独特猎奇呢?
能不能依靠自己的电影传递出不一样的观测世界的观点呢。
当然,这些观点肯定不是他的,而是华夏几千年智慧的结晶,他只想做一个阐述着和传播者。
也就是在这一刻,何亦安似乎找到了自己进一步奋斗的目标和乐趣。
一个人的野心与想法都是一步步累积和变化的。
饱暖思淫欲,仓禀足而知礼仪!
如今的何亦安钱肯定是不缺的。
名也有,但这东西谁都不嫌多。
而既然有了想法,那么选择的方向应该是什么?
何亦安又一次想起了张一谋当初对他说的,记住最开始那部电影所传递出的想法。
《烟火人间》拍的是下岗工人,但着眼点就在于人在苦难面前怎么活下去,而不是贾张科支流传递出的苦难本身有多么深重。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叙事逻辑。
“真实又虚幻的生活吗?魔幻现实主义?”
“那么我可不可以拍摄一部这样的电影呢?”
陷入思考后,电影放映的就很快了。
还没有彻底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就算接下来要调整拍摄,先拍什么的何亦安就看到了电影字幕升起的画面。
他站起身,礼貌性的鼓了掌后就起身准备离开。
贾张科这时也从前排走过来:“何导,晚上有空吗?侯导说想约你一起坐坐,我们一起喝一杯。”
何亦安正在构思自己新想法呢,哪有这个闲心,正要直接回绝,却见侯孝贤也与王佳卫他们分开后走了过来。
这位宝岛导演的闽南口音很重,但还是能听得清。
“何导,聚在一起不容易,今天我做东,大家一起互相认识一下?解开一些矛盾可好?”
“侯导说笑了,那有什么矛盾,而且我不太喝酒的。”
“是是是,没有矛盾,那今天一起聚聚?”
何亦安依旧笑着摇头:“侯导,今晚真的不行,我是评委,如果耽误了工作可不太好。”
侯孝贤闻言也不再坚持,但他也没有放弃,而是看着何亦安继续问道:“那你明天有空吗?我的电影《咖啡时光》明天下午有一场放映。”
《咖啡时光》。
是侯孝贤应松竹电影公司之邀,为纪念小津安二郎一百周年而拍摄的作品。
这电影全部在脚盆取景,对白全部是日语,演员全部是脚盆人。
也就是说,这部电影虽然挂着侯孝贤的名字,但代表的是脚盆参赛。
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只能说愤青的人或者纯粹的皇汉确实是不适合接触这些圈子更深处的东西。
有时候遇到一些人和物都要气得不行。
也就是何亦安现在接触的一些比较多了,心理承受的还可以,也清楚一些人的想法。
毕竟在他们看来,每个国家和地区选送什么电影参赛是各自的自由,侯孝贤作为导演也只是接了一个项目而已。
而且侯孝贤本人在宝岛导演里算是比较中立的那一类。
既不亲也不反,一直标榜是一个纯粹的创作者。
其中的意味大家应该就能品味出来了。
毕竟所谓的中立,其实就代表着他本人的立场。
不过时刻谨记导师教导的朋友敌人理论的他也清楚,一切不能一概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