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非鸿之前还未完全成型的学院派电影观似乎有些破碎,并开始慢慢树立自己的电影拍摄观念了。
何亦安当然没有在意俞非鸿心里有些崩塌的电影观。
他把所有的录像带收好,交给理查德:“拿回去剪辑吧,白天戏份剪一部分,重点是晚上的素材。脚步声、开门、脚印粉、柜门自己开,这些全部保留。”
“结尾呢?”理查德问,“女主角被附身之后扑向男主,以及随后的杀戮戏还没拍。”
“不用拍了。”何亦安摇头。
理查德一愣:“不拍?那结尾怎么办?”
“让观众自己脑补。”
何亦安笑了笑:“到时主要的营销点,就是警方发现了录像带,女主角三天后失踪,男友再也没有出现过。摄像机记录的最后画面是什么?让观众自己去想。”
“他们想出来的,永远比我们拍的更恐怖。”
“那导演的名字挂谁的?”
“学姐?要不要挂你的名字?”对于这个问题,何亦安还是决定询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听到这话,依旧沉浸在有些崩塌的电影观中的俞非鸿立马应激了起来:“别,别挂我的真名!”
“那你是导演,总不可能不挂名吧?”何亦安嘴角含笑,知道俞非鸿这是对这电影没有多少信心,所以有些怕被人翻出来这种黑历史。
“挂Faye吧,这是我的英文名。”
“行!”
俞非鸿看着何亦安随随便便就安排了一切,依旧还是有些恍惚。
一周之前,她对拍电影这件事还充满了敬畏和恐惧,觉得这是天大的事,需要才华、需要经验、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一周后,她居然亲手拍了一部电影。
虽然只是小成本的伪纪录恐怖片,虽然只是用家用DV拍的,虽然演员都是没名气的龙套,虽然她连剪辑权都没有。
但这也算是她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导演作品”吧?
就在俞非鸿胡思乱想间,安排完一切何亦安再次走过来:“学姐,还在想电影的事情呢?别想了,说说吧,你的感觉怎么样?”
俞非鸿思考了一下,然后笑了。
“感觉……好像没那么难。”
何亦安点点头:“能这么想就对了,本来就不难,特别是这种伪纪录片的电影。”
“电影说白了,就是用镜头讲故事。只要你讲出完整的故事,用什么设备、什么演员,都是次要的。”
“等你回国内,想拍《银杏,银杏》,就按这个思路来,别想太多,别纠结太多,把我给你的最新改编的剧本,以及你脑子里想的东西老老实实拍出来就行。”
俞非鸿用力点头:“安哥儿,我需要好好准备一下,但还是谢谢你。”
“谢什么。”何亦安摆摆手,“咱们是朋友,互相帮忙应该的。”
俞非鸿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笑着问:“那那个叫刘奕菲的小姑凉呢?你这几天有事没事儿可都在跟她聊,我托人查了一下,还是个新人呢……”
“她也是朋友,还是……”
何亦安无语:“学姐,你怎么会去查她?”
“好奇嘛。”俞非鸿眨眨眼,“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和一个人聊的这么开心呢,每天笑的跟啥一样?真的只是朋友?”
“昨天还是她的生日吧?”
“学姐,你怎么偷看别人聊天?”
“是你太投入了!而且笑的太灿烂!”
何亦安脸色一僵,有时候看到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真的控制不住啊。
但是他此刻怎么会承认呢,直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当然啦,只是朋友,勉强算是相识一场,觉得她很有灵气!”
“你这个人啊。”她摇摇头。
……
8月27日,也就是何亦安和俞非鸿拍完电影的第二天,威尼斯电影节正式开幕。
利多岛一夜之间变得热闹非凡。
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记者、影评人、片商涌上小岛。
酒店爆满,餐厅排起长队,主会场前的红毯从早到晚被人潮包围。
何亦安没有去走红毯,他的电影还没首映,没必要去凑那个热闹。
而且他若是被国内或者知道他的记者看到,只会被他们围堵,问一些“你觉得能拿奖吗”“你对巩莉当主席怎么看”之类的无聊问题。
他宁愿待在主办方的酒店里,翻看电影节官方发的场刊。
今年主竞赛单元入围的电影有二十二部,来自十几个国家。
何亦安翻了翻目录,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玛德莲堕落少女》(The Magdalene Sisters)——导演彼得o穆兰,苏格兰。
场刊评分还没出,但何亦安知道,这部电影会是今年最大的赢家。
原时空里,就是它拿下了金狮奖,今年应该也没有意外。
之所以何亦安这么肯定,是因为这是一部绝对Z治正确的电影,特别是在天主教文化体系之下,不可能不拿奖!
不给不是欧洲人的那种!
除了这一部电影之外,其他值得关注的就是南棒导演李沧东的《绿洲》(Oasis)。
何亦安对这部电影印象也很深,薛景求和文素利的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别,也拿了不少奖项。
……
至于其他的,也就是田壮壮导演的《小城之春》让他留意了一下。
不过这部电影不在主竞赛,而是在逆流单元,并且今年还会拿下逆流单元的最佳影片。
终于,他在场刊中后面,看到了他的电影。
《烟火人间》——导演何亦安,中国。
每个宣传刊上面,都印有导演的照片,何亦安看着那张照片差点没绷住。
因为这张照片是去年电影宣传时拍的,他的装束也很随意,没有一点儿成年人该有的西装革履。
“这照片谁选的?”他无语地问理查德。
理查德探头看了一眼:“中影那边提供的,应该是你妈咪选的。”
“……我妈的眼光果然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俞非鸿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挺好看的啊,多青春。”
“青春个屁。”何亦安把场刊合上,“走吧,去参加首映,顺便看看电影。”
第63章 看电影,到来的韩三坪
下午,何亦安和俞非鸿去了主会场的放映厅,看了今年主竞赛单元的第一部电影——以色列导演阿莫斯·吉泰的《Kedma》。
电影讲的是1948年以色列建国前夕,一群欧洲犹太难民来到巴勒斯坦的故事。
政治性强,风格粗粝,全场看完掌声稀稀拉拉。
何亦安没什么感觉,甚至感觉看这个还不如看小约翰可汗的犹太建国史和埃及纳赛尔以后得故事,至少看的还有趣。
后期鱿鱼的名声除了在大漂亮,其他地方几乎都开始变质了。
所以何亦安对他们更是无感。
俞非鸿倒是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你觉得怎么样?”出来后,何亦安问她。
“镜头很晃,但很有力量。”俞非鸿想了想,“不过太政治了,不太对我的胃口。”
何亦安点点头:“那明天去看一部这次电影节‘最好’的电影,《玛德莲堕落少女》。”
“最好?”俞非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部电影最好?”
“猜的。”何亦安笑了笑,“场刊评分还没出来,但我有种预感,这片子会火,应该是金狮的有力竞争者。”
俞非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接下来的几天,何亦安和俞非鸿几乎泡在了电影院里。
除了那部金狮电影外,他们还看了南韩导演李沧东的《绿洲》。
电影讲的是一个有轻度智力障碍的男人和一个重度脑瘫的女人之间的爱情故事,残酷又温柔,全场哭成一片。
俞非鸿出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这片子……太好了,怎么能拍得这么好?”
何亦安递给她一包纸巾:“李沧东是作家出身,对人物的刻画特别细腻。”
“你如果想要学习一下其中的情感刻画,回去可以找他的《薄荷糖》看看,也很厉害。”
“《薄荷糖》?这种冷门电影你都知道?”俞非鸿擦了擦眼角,好奇地问。
“看得多而已。”何亦安随口敷衍过去。
随后他们还去看了峨罗斯导演亚历山大·索科洛夫的《俄罗斯方舟》。
整部电影一个镜头拍完,九十六分钟,穿梭在冬宫三十三个展厅里,技术上惊为天人。
“这也太厉害了。”俞非鸿看得目瞪口呆,“一个镜头拍完,怎么做到的?”
“应该是排练了很久。”何亦安说,“而且还用了最新的数字摄影机,不是胶片。”
“这片子应该算是技术上的革命,若是再努一把力,加点儿剧情的话……可惜故事性弱了点,拿奖的可能性也很大。”
“你怎么又知道?”
“今年的主要评委中有一个峨罗斯的人……”
俞非鸿已经习惯了他这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懒得再问了。
从峨罗斯导演的剧场出来,他们又去看了一部法国电影《不可撤销》,被宣传营销的球花莫妮卡·贝鲁奇主演。
电影开场就是一段让人生理不适的暴力镜头,全场观众走了一半。
倒不是他们不喜欢看这种东西,而是他们见得太多了,这种直接暴力的镜头,没啥艺术感,所以连鉴赏的想法都不想继续了。
后续的地下通道剧情也让俞非鸿看的直皱眉,她强忍着不适,差点没吐出来。
何亦安倒是面不改色,淡淡地说了一句:“加斯帕·诺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听说过。”何亦安站起身,“走吧,不用看了,这片子的拍摄手法不适合你。”
两人走出放映厅,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俞非鸿深吸一口气:“这些电影节的电影,还真是五花八门。”
“电影节就是这样。”何亦安说,“好的坏的,雅的俗的,全混在一起,你得自己挑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