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数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毕竟是一个新人的华语电影,在欧洲电影节上,能有这个上座率,已经算是不错。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何亦安抬头看去,整个人愣住了。
因为一个女人一马当先的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长裙,头发挽起,气质沉静而强大。
正是巩莉。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不少人一眼就认出,那几人是电影节主席阿尔伯托·巴巴拉,以及评审团的几个评委。
法兰西导演雅克·欧迪亚,德意志摄影师乌里希·费尔斯伯格,意呆利制片人弗朗西斯卡·内莉,美利坚摄影师拉兹洛·科瓦奇,土耳其导演耶斯姆·乌丝达奥古,峨罗斯诗人叶夫根尼·叶夫图申科。
整整六个评委,加上巩莉自己,七个评委里来了六个。
这在威尼斯电影节的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如今的电影节主席还不是后面熟悉与亲近中国的马可·穆勒,巩莉带他来肯定也是付出了一些努力的。
放映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评审团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这不是明摆着吗?巩莉在给这部电影站台。”
“不是吧?之前没听说巩莉跟这个导演有关系啊。”
“谁知道呢,反正今天这场首映,有意思了。”
王忠磊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脸色有些变化,他心中也是有些好奇,没听说过巩莉和何亦安有什么联系啊?
他在知道巩莉是评审团主席的时候,还是有些后悔的,后悔华艺没有趁着这个机会来刷奖。
如今看来,似乎要让何亦安这个小子捡便宜了。
已经在这一行混了很久的王忠磊哪里还不清楚,巩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捧场”了,这是在释放信号。
韩三坪站在放映厅内部,看到巩莉走过来,也有些意外,他也主动走了出来:“巩莉,欢迎欢迎。”
“韩总。”巩莉微微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一旁的何亦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何亦安没有上前,只是微微眨了眨眼,算是打了个招呼。
巩莉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介绍了一下电影节主席阿尔伯托·巴巴拉,便带着评委们走进放映厅。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就像两个陌生人一样。
但这恰恰是最聪明的做法。
在这个节骨眼上,最好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也不要接触,不能留下把柄。
这也是何亦安自从4月2日确定了巩莉出演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的原因。
其实巩莉在七月底知道自己是评委主席的时候,也是很惊讶的,她那个时候就在想,何亦安会不会打电话联系她?
但最后看到何亦安一直都没联系她,这还是让巩莉有些动容的。
今天也算是时隔几个月之后,两人的又一次见面了。
……
三点整,放映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银幕亮起。
《烟火人间》的光线亮起,何亦安导演作品几个字出现在银幕上。
画面缓缓展开。
一百二十八分钟后(国内少十分钟),银幕暗下来。
放映厅的灯光重新亮起。
持续了好几秒的沉默之后,掌声这才响起来。
不算热烈,何亦安站起来,带着剧组的演员一起,向观众鞠躬致意。
他看了一眼巩莉。
巩莉坐在评委席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地鼓着掌。
而她旁边的几个评委,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面无表情,只是礼貌地拍了几下手,而有的则是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多数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只有拉兹洛·科瓦奇和叶夫根尼·叶夫图申科笑得很真诚,鼓掌也很用力。
掌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渐渐停下来。
没有像其他那些人写的那样持续几分钟,观众开始陆续离场。
当天晚上,场刊评分出来了。
《烟火人间》,3.0分。
满分5分,3.0分,刚好卡在门槛之上。
但真正让所有人意外的,不是分数,而是来自各方面的评论。
而且点评直接呈现了极其严重的两极分化趋势。
其中代表正面评价的《电影手册》(法兰西)的评论第一时间为何亦安摇旗呐喊:
“《烟火人间》以一碗热汤面为镜,照见中国城市化进程中的政府作为与民间温度。Z策落地不生硬,家庭情感不煽情,大量留白让‘命运无常’更有力量……这是东方电影的高级表达。”
《亚洲电影资讯》的评价更加具体:
“主角没有回避Z策,也没有歌颂Z策,而是客观公正的写出‘Z策如何改变普通人命运’……老码头的拆迁、面馆的坚守、家庭的离散,都在‘热汤面’的热气里化为温柔的叹息……留白不是空洞,是给观众留足思考空间。”
只能说,法兰西不愧是老区,对于这种电影的接受程度还是不错的。
当然,有好的,就肯定有坏的。
而且负面评价非常尖锐。
美利坚《综艺》的评论毫不留情:
“《烟火人间》太‘安全’了!正面展现Z府,让批判力度大打折扣;人文表达流于表面,家庭戏缺少冲突;所谓‘留白’更像叙事偷懒,命运无常没有真正刺痛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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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同志们还需努力啊
而除了美利坚,英格兰《卫报》的评价更加刻薄:
“这是一部‘正确’的电影,但不是一部‘有力’的电影……Z策书写像宣传片,家庭情感像白开水,留白让故事失去焦点。在威尼斯这个强调作者表达的舞台,它显得过于中庸。”
最让何亦安在意的,是雅克·欧迪亚的评价:
“电影有温度,但缺少锋芒。Z府与民间的关系处理得太圆滑,没有真正的矛盾与挣扎,过于美好,不符合广大的认知。留白没有提升意境,反而削弱了戏剧张力。”
他是评委!
他的话,直接关系到电影能不能拿奖。
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明确批评他电影的评委居然会是他,何亦安还以为会是那个根本不来的评委呢。
不过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雅克·欧迪亚代表的是欧洲的艺术派势力,肯定想要推自己一方的电影,打压另一方的电影,没什么问题。
毕竟看这一次的威尼斯评委,以及原本历史上的获奖电影,其中的格局就能看出来,总共分成了四派。
欧洲艺术派、好莱坞技术派、亚洲人文派、俄欧历史派。
每一个派系支持的电影肯定都是不同的。
而就在这些纷纷乱乱的评论和批评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巩莉在看完了所有主竞单元电影后,接受采访时说的几句话:
“《烟火人间》这部电影让我想起中国的市井生活。它不喊口号,却让你感受到Z府的努力和普通人的坚韧。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命运,比刻意的悲剧更动人。”
她没有主动说电影的好或者坏,但是她的身份却让所有人都知道其传达的意思。
随后,关于何亦安电影的批评之声顿时小了一些。
但因为消息的延迟性,威尼斯的批评似乎是少了,但是前面的一些评论提前传回国内后……
当然,国内的消息何亦安现在是不知道的,看完所有的报纸评论,还是有些沉默。
此刻他终于深刻理解,为什么世纪初的人们,那么迫切的想要给世界证明自己。
他只是拍了一部电影,客观的说了描写了一下,就受到这样的质疑。
只能说,在西方的话语体系下,想要彻底扭转这种局面,还是姜闻说的对,你得把航母开到他们家门口才行。
你得彻彻底底的将他们的优越感完全打掉才行。
其他的,都是空话!
同志们还需努力啊!
俞非鸿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担心:“安哥儿,你没事吧?”
“没事。”何亦安将手中的报纸放下,“我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确实料到了。
这个年代,西方媒体对中国电影的期待,就是批判和揭露。
那些在西方电影节上拿奖的中国电影,大多是拍‘苦难’和‘黑暗’的。
甚至是不许底层劳动人民快乐!
这一点,点名批评《隐入尘烟》。
何亦安不否认这部电影在有些方面拍得很好,演员演得也很好,但它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而且还很容易被人忽视的问题,就是其带有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电影里的底层没有一个是开心和快乐的。
这就是小布尔乔亚自我认知下的底层,认为穷人不配享有快乐。
看完之后只觉得人生索然无味,不否认大城市中确实是有这样的人,在原子化的社会结构里,每个人都被独立开来,社会接触和交流变少,确实是有这样的人。
这其中涉及到的问题就更复杂了,有兴趣的可以去了解,这里就不详细说了。
但是在农村,在真正的底层人民中,肯定不是这样的。
插科打诨、讲段子、甚至是无缘无故唱两嗓子是常有的。
毕竟生活很苦,总得给自己找点儿甜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