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只能把合同收回文件袋里，低声说道：
“谢谢。”
裴云听见这两个字，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不用。”
“别再随便签字，就算谢我了。”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合同的问题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裴云把该标的地方都标了出来，该提醒的风险也都提醒过了。
郑秀妍手里的文件袋重新合上，桌上的笔也被放回了一旁。
按理说，这场见面到这里就可以结束。
可两人谁都没有起身。
裴云没有说要走，郑秀妍也没有开口送客。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正事，却又都清楚，真正让他们不自在的并不是那份合同。
合同上的问题，至少还能一条一条标出来。
可他们之间的问题，却没有那么容易说清楚。
郑秀妍看着文件袋，过了一会儿，又看向裴云。
裴云也正好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碰上，却都没有立刻移开。
不远处，郑秀晶一直偷偷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她原本以为，合同谈完以后，两个人要么继续冷嘲热讽，要么直接散场，可现在的情况，却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裴云和郑秀妍就那么面对面坐着。
一个不说话，另一个也不说话。
偏偏两人的表情又不像是在生气。
郑秀晶看得一脸好奇，忍不住微微皱起眉。
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不是还在谈合同吗？
怎么现在突然变成了对视？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郑秀晶托着下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含情脉脉？
她心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她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不是吧。
这两个人难道还真要旧情复燃？
裴云和郑秀妍对视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裴云忽然笑了一声。
“郑小姐，我们要这样看到什么时候？”
“合同都看完了，你还盯着我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情侣，在这里含情脉脉。”
郑秀妍立刻撇了撇嘴。
“谁跟你是情侣？”她的语气很嫌弃，可眼神却没有立刻移开。
裴云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不是情侣，那是什么？”
郑秀妍听出他话里的意味，脸色微微一冷。
“裴云，别得寸进尺。”
这混蛋。
别以为跟她睡过两次，就真的能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拉近。
说到底，他们之间也不过是各取所需，她从来没打算承认什么，更不可能因为今晚他帮她看了一份合同，就把两人的关系重新定义。
可偏偏，裴云刚才的表现确实不错。
他没有敷衍，趁机提要求，更没有拿过去的事情来压她，他只是把合同里的风险一点点拆开，讲得清楚又直接。
郑秀妍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继续对他发难。
她心里有些烦躁，于是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避开他的目光。
裴云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别扭。
“郑小姐刚才看我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帮忙的人。”
郑秀妍把茶杯放下，冷声道：
“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想，一个能把合同看得这么细的人，平时到底是靠什么骗人。”
裴云轻笑。
“这算夸我，还是骂我？”
“你觉得呢？”
“我觉得，”裴云看着她，语气慢悠悠的，“郑小姐不太会夸人，所以你骂人的时候，听起来倒像是在别扭地夸我。”
郑秀妍眯了眯眼。
“你一直这么自信？”
“也不是。”裴云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顿得恰到好处，“要看对象。”
郑秀妍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跳，随即皱眉。
“你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哪种语气？”裴云明知故问。
郑秀妍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越发觉得烦。
他就是这样。
从来不急着逼近，却总能让人觉得退路被他堵住了一半。
她原本想刺他几句，可话到嘴边，还是换成了另一个问题。
“你真的是检察官？”
裴云挑了下眉。
“今晚讲了一个小时合同，你现在才想起来确认我的身份？”
郑秀妍淡淡道：“讲合同的人很多，不代表每一个都可信。”
裴云拿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如假包换。”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怎么，需要查一下我的证件吗？还是说，郑小姐想亲自验明正身？”
郑秀妍听出他话里的暧昧，脸色微微一沉。
“裴云。”
“嗯？”
“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可以闭嘴。”
裴云笑了笑，倒也没继续逗她。
“证件不用查也行，反正你现在最需要的，也不是一个检察官的证件。”
“你需要的是知道自己到底踩进了什么坑，以及怎么爬出来。”
郑秀妍的表情微微一顿，她沉默片刻，才低声说道：
“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真的是检察官。”郑秀妍看着他，眼底有一丝复杂，“更没想到，你这种人也能当检察官。”
裴云并不生气。
“我这种人？”
郑秀妍冷淡道：
“精明，危险，说话难听，还很会让人不舒服。”
裴云听完，反而笑了。
“听起来你对我的印象很深。”
“不是好印象。”
“印象深就够了。”
郑秀妍轻哼一声。
“你别想太多，检察官而已，有什么可稀罕的？”
裴云淡淡看着她。
“是不稀罕。”
“不过再怎么不稀罕，也比你那个鞋拔子脸强一点，不是吗？”
郑秀妍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裴检察官，你这是吃醋了？”
裴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我为什么要吃他的醋？”
郑秀妍靠回椅背，抱起手臂。
“那你为什么突然提他？”
“因为他长得难看。”裴云说得一本正经，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郑秀妍差点被气笑。
“你评价别人，还真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