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贤则永远认真得过分，哪怕大家都在偷懒，她也会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检查自己的动作，让人想逗她两句。
还有其他人。
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从记忆深处浮上来，让郑秀妍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堵住。
她仿佛又听见了那时候的声音。
“呀，西卡，你刚刚是不是又偷懒了？”
“我哪有？”记忆里的自己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我只是合理分配体力。”
“合理分配体力？”允儿笑得眼睛都弯了，“欧尼，你就是累了吧。”
“累了又不丢人。”她当时理直气壮地说，“你不累吗？”
泰妍在旁边喝水，闻言淡淡补了一句：“她不累，她只是在等谁先喊休息。”
练习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郑秀妍想到这里，唇角动了动。
裴云注意到了她那点细微的变化：“看来你想到了。”
郑秀妍回过神来，眼神恢复了些许冷淡：“你知道得倒是不少。”
“我看过很多。”
“视频？”
“嗯。”裴云说道，“舞台，综艺，采访，饭拍，能找到的，基本都看过。”
郑秀妍微微皱眉：“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说，你是我的粉丝？”
裴云看着她：“准确来说，是Jessica的粉丝。”
郑秀妍沉默片刻，才说道：“你知道你这样说，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我就站在你面前。”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明显的讥讽，“你却一直在说另一个我。”
裴云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平静地说道：“因为她不一样。”
郑秀妍笑了一声：“哪里不一样？更年轻？更漂亮？更听话？”
“不是。”
“那是什么？”
裴云想了想，说道：“更像一个符号。”
郑秀妍的表情微微一顿。
裴云继续道：“那时候的Jessica，对很多人来说，不只是一个艺人。她是某段青春，是某首歌，是某个夏天，是熬夜看舞台时的心动。”
“她站在台上，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一个眼神，一个转身，底下就会有人为她尖叫，她可以冷着脸，也可以懒洋洋地笑，她不用解释太多，因为大家都会自动替她找到理由。”
郑秀妍淡淡道：“你说得像真的一样。”
“因为我确实这么看过她。”
“那你有没有想过，”郑秀妍轻声问，“舞台下的她可能很累？”
“你们看到的是剪辑好的舞台，是灯光，是妆发，是笑容，是所谓的冰山公主。”
她顿了顿，“可是练习室里不是那样的，早上很早起床，晚上很晚回宿舍，脚疼，腰疼，嗓子不舒服，还要继续笑。”
郑秀妍像是被记忆牵着：“有时候大家一起练到很晚，累到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可只要有人说一句很蠢的话，所有人又会笑出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们会一起吐槽某个男爱豆跳舞太用力，表情像要去打架，也会在后台偷偷讨论谁今天的造型最奇怪，谁的发型师是不是跟她有仇。”
裴云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们还会这样？”
郑秀妍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以为女团成员每天都只会优雅地喝咖啡？”
“在我的想象里，Jessica可能会。”
郑秀妍冷哼：“那是你想象里的Jessica。”
“所以我才说，对我来说，她和你不完全一样。”
郑秀妍这次没有反驳。
她的脑海里又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拥挤的保姆车。
后台狭窄的化妆间。
有人坐在地上补眠，有人捧着手机看留言，有人吃了两口饭就被叫去候场。
还有舞台灯光亮起的那一刻。
那种心跳声，那种尖叫声，那种站在高处时几乎让人眩晕的热浪。
她曾经站在那里，被无数目光注视，被无数人喊着名字。
Jessica。
Jessica。
Jessica。
郑秀妍的表情变得有些落寞。
裴云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放轻了声音：“你在想她们？”
郑秀妍没有否认。
“泰妍，允儿，徐贤……”她低声念出几个名字，像是在确认那些人确实存在于自己的过去里，“还有其他人。”
裴云问：“想起开心的事了？”
郑秀妍沉默几秒，才说道：“不只是开心。”
“那是什么？”
“很复杂。”她说，“开心是真的，累也是真的，怀念是真的，不想回去也是真的。”
裴云看着她，半晌后说道：“所以我刚才让你想想那个时候，不是想羞辱你。”
郑秀妍抬眼看他：“那你是想干什么？”
“想听你用那个时候的语气叫我。”
“你还是很讨厌。”
裴云轻轻笑了：“我承认。”
郑秀妍盯着他，眼神有些冷，却又不像刚才那么锋利了。
“你根本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是什么样的。”
“所以我让你想。”裴云说道，“只有你知道。”
这句话倒是让她一时没法反驳。
真正的Jessica是什么样，粉丝不知道，镜头不知道，舞台也不知道。
知道的只有她自己。
郑秀妍像是落进了一段很远的旧时光里。
裴云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郑秀妍才低声说道：“你说得轻巧。”
裴云问：“很难？”
“当然难。”她抬眸看他，“你让我想起的不是一个称呼，是一整段过去。”
裴云顿了顿：“那段过去让你不舒服？”
郑秀妍想说不舒服，可那并不准确。
她也想说怀念，可好像也不只是怀念。
最后，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我不知道……”
裴云看着她，语气难得没有调侃：“那就不用急。”
郑秀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裴云淡淡道：“我只是让你叫一声欧巴，又不是让你现在把过去全部整理清楚。”
郑秀妍闻言，忍不住嘲讽道：“你倒是突然体贴起来了。”
“我一直很体贴。”
“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裴云笑了笑：“可能吧。”
郑秀妍看着他，心情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那些被她以为已经放下的记忆，因为裴云一句话，又纷纷涌了回来。
练习室里的笑声。
舞台下的尖叫。
成员们疲惫却明亮的脸。
还有那个曾经站在聚光灯下，被无数人叫作Jessica的自己。
她本以为那只是一个名字。
可现在才发现，那里面藏着太多东西。
多到只是想一想，心情就已经变得复杂起来。
过了很久，郑秀妍才低声说道：“说真的。”
“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男人。”
裴云轻笑了一声。
“是吗？”他语气恢复了几分散漫，“那我还真是荣幸。”
郑秀妍看向他。
裴云在原地，神情看起来依旧懒散，只是眼底少了刚才那种故意逗弄人的笑意。
他继续道：“能让郑秀妍小姐这么挂念，我是不是该感谢你？”
郑秀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这个男人嘴欠，得寸进尺，还总能精准踩到她不愿意被人碰的地方。
“你真的很讨厌。”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