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妍越想越觉得不合理。
她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审问的意味:“你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
裴云把锅洗了一下,重新开火。
“很早。”
“多早?”
“早到我自己都快忘了。”
郑秀妍皱眉:“你少敷衍我。”
裴云把鸡蛋打进碗里,筷子快速搅散:“不是敷衍。”
“那就是不想说。”
“差不多。”
郑秀妍冷笑:“你这个人果然什么都藏着。”
裴云看她一眼:“会做饭也算秘密?”
“在你身上算。”
裴云笑了笑:“那你对我误会挺深。”
郑秀妍立刻道:“是你给人的印象太差。”
“我承认。”
“你每次承认得这么快,只会显得更可疑。”
“那我否认?”
“也可疑。”
裴云:“……”
他是真的不能说啊,难道跟她说,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一个华夏人的灵魂?
郑秀妍看见他被自己堵住,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可这种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裴云很快开始做第二道菜。
虾仁炒蛋。
他先把虾仁下锅,火候控制得很好,虾仁卷曲变色后立刻盛出。
接着倒入蛋液,锅铲轻轻一推,金黄色的鸡蛋迅速凝固成柔软的块状。
郑秀妍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明明应该更适合握笔、翻文件,或者在审讯桌上轻轻敲击,让对面的人心里发慌。
可现在,那只手握着锅铲,也同样稳如泰山,甚至有些赏心悦目。
郑秀妍忽然意识到,裴云真的会做饭。
她心里莫名有些别扭。
在半岛这边,很多事情其实都有一套默认的秩序。
男人忙事业,女人照顾家庭。
当然,现在时代变了,很多年轻人不一定还照着那套旧传统过日子,可那些观念并没有彻底消失。
尤其是在她从小到大接触过的环境里,“做饭”“整理”“照顾别人”这种事,更多时候还是被默认成女人该承担的部分。
她见过很多事业成功、外表体面、说话温和的男人。
可那些人一回到生活里,却连厨房门都未必愿意进。
有些人甚至会觉得,男人会不会做饭根本不重要。
因为总会有人替他们做。
父母,妻子,女朋友,或者花钱请来的阿姨。
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
可裴云不一样。
他没有把进厨房这件事表现得多么了不起,也没有用“我都会做饭”来炫耀自己。
他只是站在那里。
洗锅,热油,翻炒,调味。
仿佛这只是生活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郑秀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她发现自己很难把眼前这个裴云,和之前那个讨厌到让她恨不得把抱枕砸过去的男人完全重叠起来。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像是不一样。
这让她更加烦躁。
因为一个人如果从头到尾都讨厌,那反而简单。
可如果他偶尔会露出一点不讨厌的样子,那就很麻烦了。
裴云把虾仁重新倒回锅里,和鸡蛋翻炒到一起。
郑秀妍忽然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裴云没回头:“什么?”
“你一个男人,这么会做饭。”
裴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男人会做饭很奇怪?”
郑秀妍顿了一下:“也不是奇怪。”
“那是什么?”
郑秀妍想了想,说道:“至少在这里,不算特别常见。”
裴云淡淡道:“不常见不代表不应该。”
郑秀妍看着他。
裴云继续翻炒,语气平静:“吃饭又不是女人专属需求。”
把火关小了一点。
“我自己会饿,当然要学会怎么喂饱自己。”他说,“如果连吃饭都要指望别人,那也太麻烦了。”
裴云偏头看她一眼:“怎么?这句话也很奇怪?”
郑秀妍垂了垂眼,淡淡道:“不奇怪。”
只是有点意外。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裴云却像是看出来了,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说什么男人进厨房很丢脸之类的话?”
郑秀妍抬眼:“你不会吗?”
“不会。”
“为什么?”
裴云把虾仁炒蛋盛出来,语气随意:“因为我没那么无聊。”
郑秀妍看着盘子里颜色漂亮的虾仁炒蛋,又看了看他。
“很多男人都挺无聊的。”
裴云点头:“看得出来,你怨气很大。”
郑秀妍冷笑:“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我是在陈述事实。”
“哦。”裴云把盘子放到一边,“那我也是在陈述事实。”
郑秀妍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跟他认真讨论这个问题。
裴云这种人,不管话题是什么,最后总能让她生气。
可是生气归生气,她还是忍不住继续看他做饭。
自己原本有心烦躁的心情,居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有点可怕。
第三道是蘑菇汤。
裴云处理起来更加从容。
蘑菇切片,锅里放少许油,先煸出香味,再加水,水开后,放入豆腐和少量调味,最后撒上葱花。
很简单。
香气很清爽。
第四道青菜更快。
热锅,热油,蒜末爆香,青菜入锅,快速翻炒,最后加盐出锅。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郑秀妍站在旁边,从一开始的等着看笑话,到后来的沉默,再到最后已经彻底说不出嘲讽的话。
她甚至有些不愿意承认,裴云做饭的时候,看起来真的挺像那么回事。
他身上虽然依旧有那种让人讨厌的感觉。
可在厨房里,这种感觉渐渐变淡了,反而显得没那么欠揍。
至少,在他不开口的时候是这样的。
裴云把最后一盘青菜盛出来,转头发现郑秀妍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他挑眉:“看够了吗?”
郑秀妍瞬间回神,立刻收回目光,冷淡道:“谁看你了?”
裴云看了一眼旁边的锅:“你刚才一直盯着我。”
“我是在观察你什么时候出错。”
裴云轻笑:“那观察结果呢?”
郑秀妍抿了抿唇。
她不想承认。
非常不想。
可桌上那几盘菜就摆在那里,香气也实实在在地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