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姜东旭已经把话挑明，他也没必要继续装得太过。
“郑昌民前辈毕竟是检察厅的老前辈。”
裴云斟酌着说道：“像他这样的人，肯定很看重自己的地位和身份，资历、人脉、威望，这些都是他多年积累下来的东西。”
“而我这种刚来的新人，偏偏又不太懂得收敛锋芒。”
“说难听点，就是个刺头。”
“所以跟郑昌民前辈有些不对付，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话没有把责任全推到郑昌民身上，却也没有把自己摘得太干净。
既承认了矛盾，又给这场矛盾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姜东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靠向椅背。
“郑昌民这个人，资历够老，经验也够多，办案能力不算差。”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可惜，心思太杂了。”
裴云没有出声。
姜东旭看着桌上的文件，语气平淡，“他这些年最在意的，从来都不只是案子办得漂不漂亮，而是自己还能不能再往上一步。”
“坐到他这个位置的人，嘴上说得好听，什么组织、规矩、检察厅的脸面，实际上心里盘算的，无非就是权力和位置。”
“尤其是我的位置。”
“这些年，他一直盯着这里，等着我出错，只要我露出一点破绽，他就会立刻扑上来，恨不得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拽下去。”
“所以我比谁都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是容不下你这种年轻人，只是容不下不受他控制、又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
“至于你……”
姜东旭看着裴云，语气反而多了几分认可。
“你这次的事情，确实闹得不小。”
“换成别人，我会觉得他愚蠢、轻浮、连最基本的分寸都没有。”
“但你不一样。”
姜东旭淡淡说道：“你不是没脑子的人。”
“正因为你不是，所以我才知道，你走这一步，不是昏头，色令智昏。”
“你是在赌。”
“赌舆论，赌人心，赌检察厅最后不得不下场。”
“说实话，我不喜欢莽撞的人。”
“但我更看不起那种明明有野心、有能力，却只会缩着脖子等机会掉到自己头上的人。”
“检察厅里这种人太多了。”
“嘴上讲原则，心里想上位，可真到了该动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胆小。”
“你至少还敢动。”
“不过，敢动是好事，但不代表你就可以乱来。”
“这次你能把事情闹起来，是本事。”
“可如果你只有把事情闹大的本事，没有收场的本事，那你就不是有胆色，而是愚蠢。”
“我可以欣赏你的野心。”
“但前提是，你得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野心。”
第74章 ：裴珠泫想要知道
从部长办公室出来时，裴云的脸色有些古怪。
姜东旭最后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切都点到即止。
可越是这样，裴云反而越不敢掉以轻心。
他一边往自己工位走，一边在脑子里反复回想姜东旭最后那番话。
话里没有一句直接表态。
但态度却已经藏在了那些意味深长的停顿和敲打里。
至少从眼下来看，姜东旭并没有因为他上新闻这件事动怒。
甚至某种程度上，还流露出了一点认可。
裴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姜东旭已经站到了自己这边。
可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回到自己的位置后，他刚准备坐下处理文件，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裴云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裴秀智发来的消息。
内容很简单。
“裴检察官，你居然跟Jessica前辈认识？”
裴云看着这行字，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很快回复过去。
“嗯，认识。”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却迟迟没有再回。
裴云也没有太在意。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正准备继续翻看桌上的文件，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这两天事情太多，他的社交账号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更新了。
既然要维持这个账号的热度，有些东西就不能停。
裴云重新拿起手机，给裴秀智发了一条消息。
“你的照片呢？”
这一次，对面依旧没有立刻回复。
裴云也不急，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先处理起了手边的工作。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裴秀智发来了五张照片。
裴云点开看了一眼。
其中四张是生活照。
有在练习室角落抱着水瓶休息的，有坐在车里望向窗外的，也有随手拍下的半身照，很适合她现在清纯又带着点青涩的气质。
最后一张则是训练照。
照片里的裴秀智满头汗水，额前的碎发被汗湿后贴在脸侧，肩头的衣服因为剧烈训练而有些松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锁骨。
裴云盯着看了两秒，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这几张照片简单整理了一下，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做完这些，他又给裴秀智发了一句话。
“裴小姐，接下来你可以关注我了。”
消息发送成功。
对面没有回话。
不过裴云很快就看到，自己社交账号的关注列表里，多出了一个新的名字。
裴秀智。
几乎是在他短信刚发出去后，她就关注了自己。
这女人，怪怪的，怎么好像生气了？
自己没惹她吧？
算了，不管了。
猜不透。
裴云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就在裴云以为今天剩下的时间会这样平静度过时，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下意识以为是裴秀智。
毕竟刚刚才发完照片，又刚关注了他的账号，按理说接下来就算不说点什么，也可能会有几句试探或者抱怨。
可裴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才发现并不是她。
发来消息的人，是裴珠泫。
她的内容比裴秀智还要简单。
“晚上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
裴云看着这行字，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裴珠泫这个时候找他，显然不可能只是单纯想吃个饭。
尤其是在新闻闹得这么大之后。
郑秀妍，裴秀智，再加上裴珠泫……
裴云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的私人关系，似乎比检察厅的案卷还要复杂。
不过，有时间自然是有时间的。
更何况，裴珠泫主动约他见面，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裴云很快回复过去。
“有。”
没过多久，裴珠泫那边就发来了具体的时间和地址。
裴云扫了一眼。
时间是晚上，地点有点偏僻，不是那种容易被人随手拍到的地方。
看得出来，她应该也考虑过现在的情况。
裴云把手机扣回桌面，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