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孝周先开口，语气很真诚：
“……这次是真的抱歉。”
“你今晚已经被误送进酒会，又被我借来解围，现在还被我泼了香槟，听起来像是电影宣传活动对你进行了某种连续迫害。”
裴云看她，表情平静。
“你们电影宣传都这么有连贯性吗？”
“照这个流程，下一步是不是该让我上台发言，谈谈观影感受？”
韩孝周没忍住，笑出了声。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提前救你下来的。”
“你刚才也被我救了一次。”裴云看了眼袖口，“现在看来，这种互相救援的机制并不稳定。”
韩孝周笑意更浓。
“那至少说明我们今晚合作得还算频繁。”
“合作成本有点高。”
“只是袖口湿了一点。”
“还有晚饭。”
韩孝周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
“所以你不是特意来参加酒会，也不是来找谁的，你是真的饿了，所以下楼找吃的？”
裴云看她一眼。
“不然呢？”
一个正在娱乐新闻上挂着的年轻检察官，深夜出现在电影宣传酒会，听起来很容易被人编出十几种版本。
可现实里，他只是因为酒店房间里的东西太贵，懒得付那笔冤枉钱，所以下楼找正常价格的水和能填肚子的东西。
韩孝周越想越觉得好笑，把香槟杯放到一旁服务台上。
“这种酒会大家都要维持优雅，不能显得自己是冲着吃的来的。”
裴云沉默片刻。
“所以你们设置了食物，但不鼓励别人认真吃？”
“差不多。”
韩孝周笑着看他。
“裴检察官，这是酒会，不是检察厅食堂。”
韩孝周侧过身，朝宴会厅里看了一眼。
“走吧，我带你去找吃的，就当是赔礼，毕竟你的袖口确实是我泼的。”
裴云没有立刻动，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不用这么正式，一点香槟而已，回去洗一下就行。”
“我不是要正式赔偿。”韩孝周笑着说，“只是如果一个人因为我被泼了酒，还饿着肚子离开酒会，我这个电影女主角听起来就太没有待客精神了。”
裴云看她。
“这场酒会是你开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有待客精神？”
韩孝周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
“因为你刚才用导演的名义救了我，现在我至少应该用主办方的餐台救你。”
好吧。
这个逻辑听起来不太严谨。
但很实用。
他最后还是跟着韩孝周重新走回宴会厅。
韩孝周没有往人群中央走，而是带着裴云绕过采访区，走到宴会厅侧面的长餐台旁。
餐台上摆着小份冷盘、三文鱼塔塔、奶酪、火腿、迷你汉堡和一些看起来精致但分量很小的点心。
裴云站在餐台前，看了一会。
韩孝周观察着他的表情，问道：
“怎么样，符合你对晚饭的基本要求吗？”
裴云拿起一个小盘子。
“还行吧，毕竟是酒店的食物，再差也不会差到哪。”
韩孝周笑得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你真的很饿吧？”
裴云往盘子里放了两个迷你汉堡，又拿了一小块火腿。
“我下午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
“那你刚才还在走廊里和我聊了那么久？”
“我以为聊完之后能找到吃的。”
韩孝周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低声道:
“新闻里把你写得像什么神秘绯闻对象，结果你本人最关心的是酒店房间里的水太贵、酒会餐台在哪里，以及这些点心能不能吃饱。”
裴云夹起一块奶酪，淡淡道：
“这说明新闻不可信。”
“确实。”韩孝周点头，“至少现在这个版本就比新闻真实多了。”
裴云吃了一口东西。
他原本只是想填肚子，但不得不承认，这家酒店的餐台味道还可以。
韩孝周见他开始吃东西，于是道：
“所以你刚才说自己是被误送进来的，我现在完全相信了，因为正常被邀请来的客人，不会对餐台露出这种终于找到食物的表情。”
裴云看她一眼。
“我没有露出表情。”
“有，我看出来了。”
“别忘了我可是演员，职业习惯就是观察。”
裴云停顿了一下。
“你这个职业习惯出现频率有点高。”
“好用就可以重复使用。”
裴云把这句话记下了。
两人站在餐台旁，一个吃东西，一个偶尔端起水杯喝一口。
韩孝周没有急着回人群中央，或许因为从刚才那种被人围着寒暄的状态里短暂抽身，整个人都放松了些。
裴云吃到第三个迷你汉堡时，忽然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看去。
不远处有两三个年轻工作人员正看着这边，显然不是单纯在看韩孝周。
其中一个人拿着手机，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了看裴云。
然后和旁边的人小声说了什么。
视线很快变得更多了些。
有人认出他了。
这并不奇怪。
他的脸这两天在娱乐新闻上挂得太频繁，虽然很多照片都拍得模糊，但已经让喜欢看八卦的人产生联想。
尤其现在，他站在电影宣传酒会里，身边还是韩孝周。
这组合就很容易让人多想。
裴云咽下嘴里的东西，表情倒是很淡定。
韩孝周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挑了挑眉，语气不但没有紧张，反而带着笑意。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看过新闻。”
裴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刚才不是说最近想不认识我有点难吗？”
“是有点难。”韩孝周笑着说，“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认出来之后会这么快开始现场比对。”
裴云看向不远处。
那几个工作人员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讨论电影海报。
假装得并不成功。
裴云淡淡道：“你们这个圈子的人，演技也不是每个人都好。”
韩孝周轻笑道：
“不是每个在电影酒会工作的人都是演员。”
周围的视线还在若有若无地投过来。
裴云依旧很淡定，又拿了一个小点心。
韩孝周看着他的动作，笑意轻轻一晃。
“你不担心吗？”
裴云把点心放进盘子里。
“担心什么？”
“你这两天已经在娱乐新闻上挂着了，现在又被人看到和我站在酒会餐台旁边聊天，按照他们的想象力，很可能明天就会多一个版本。”
裴云看向她，神色还是一贯平静。
“我倒是没什么，怕的不应该是你吗？”
“你刚才也说了，娱乐新闻不需要事实，只需要标题，跟一个正在闹绯闻的检察官站在一起聊天，对你来说可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