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转过身，将卷宗递到她们面前，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看了大半天，光是用眼睛记是没用的，做演员和做检察官一样，都需要实践。”
林允儿微微一怔，伸手接过卷宗：
“裴检察官，您的意思是……”
“我们来做个测试。”
裴云拉过一张椅子，在她们对面坐下。
“这是一起已经结案的金融诈骗案。”
“现在，我是那个死不认罪的嫌疑人，而你们，是负责审讯我的检察官。”
裴云看着她们：
“不用拘泥于这份卷宗的细节，用你们剧本里最核心的那段对峙戏的词，来审讯我。”
“让我看看，你们今天到底学到了什么。”
听到这个要求，林允儿和IU瞬间一滞。
这无异于一场即兴的期末考试，而且考官就是一位货真价实，气场强大的检察厅检察官。
“我先来吧。”
IU深吸了一口气，率先站起身。
她努力地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进入角色。
她脑海中回想着平时在片场演戏的套路，眼神刻意变得凌厉起来。
她走到裴云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以为你背靠集团就可以只手遮天吗？证据已经确凿了！如果你现在还不交代，等待你的只有法律最严厉的制裁！抬起头看着我！”
这番表演情绪饱满，如果是在片场，导演或许已经喊“卡”并给予掌声了。
然而，眼前的裴云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平静地看着IU，直到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才缓缓开口指评：
“你的眼神很用力，但你的眼球在颤抖，这说明你心里在心虚。”
裴云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在审讯室里，大喊大叫往往是软弱的表现。”
“真正的检察官手握国家公权力，底牌都在我们手里，我们不需要靠咆哮来建立气场。”
“你这样演，不像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检察官，更像是一个被逼入绝境，只能虚张声势的可怜人。”
IU的脸微微一红，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但同时又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确实，她之前的设计太流于表面了。
还是电视剧看多了，影响到自己了。
“我来试试。”
林允儿拍了拍IU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她在脑海中过滤掉所有的杂音，回想起今天从早上到下午看到的一切。
地下档案室里堆积如山的卷宗，那些为了微弱线索而熬红双眼的事务官。
中午食堂里，那些身处政治旋涡中心却只能压抑进食的疲惫面孔。
刚才的走廊上，面对高层部长用前途和国家的道德绑架引诱，裴云那毫无波澜，甚至带有一丝冷漠的冷眼旁观。
当林允儿再次睁开眼睛时，IU惊讶地发现，林允儿身上那种属于闪光灯下的女明星光环和客套的温婉瞬间消失了。
林允儿走到裴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没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缓缓念出了剧本里的台词：
“姜先生，我今天能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想听你讲那些虚伪的商界传奇，而是因为法律规定我必须走这个程序。”
她慢慢抬起头。
“你背后的那些大人物，现在正在开会讨论要用多大的代价把你切割出去。”
“你坚持的时间越长，他们留给你的遣散费可能就越少，所以，收起你的傲慢吧。”
林允儿看着裴云，淡淡道：
“我们来谈谈，你到底想判几年。”
落日的余晖洒在林允儿的侧脸上。
那一刻，她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在这栋冰冷大楼里工作了十年，历经风霜的女检察官。
连一旁的IU都看呆了，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裴云静静地看着林允儿。
“啪，啪，啪。”
他轻轻鼓了鼓掌。
“很好。”
“就是这个感觉，疲惫中的冷硬，冷漠中的坚持，记住刚才你眼神里的那种感觉，回去以后，就照着这个状态演。”
林允儿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醒来，眼底的冷漠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笑眼弯弯的国民女星。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
“谢谢。”
林允儿由衷地躬身致谢，“我想，我终于找到这个角色的灵魂了。”
今天的体验结束。
经历了充实而震撼的一天，两人的神色中虽然带着疲惫，但眉眼间却难掩兴奋，正低声讨论着今天的收获，并肩朝大厅出口走去。
然而，还没等她们走到旋转门前，侧面通道里突然走出一个身穿职业西装的女人，挡在了她们身前。
那女人大约三十出头，扎着低马尾，眼神锐利，胸前挂着检察厅的工作证。
“李知恩小姐，请稍等。”
女人微微躬身，露着职业化的微笑，
IU停下脚步，有些疑惑：“请问您是……？”
“我是刑事部韩江植部长的秘书，姓林。”
林秘书将双手交叠在腹前，看似客气，实则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韩部长今天下午看了两位在检察厅的表现，觉得李知恩小姐非常有灵气。“
“刚好，部长今晚在清潭洞的私密会所预订了位子，想请李知恩小姐一起吃顿饭，互相认识一下，顺便聊聊后续检察厅宣传合作的事。”
听到“韩江植部长”这几个字，IU的脸色变了。
那个下午在走廊里皮笑肉不笑，公然对裴云施压，眼神油滑的高官，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认识一下？
吃顿饭？
娱乐圈的残酷与黑暗，她们见得太多了。
清潭洞的私密会所，手握重权的高级检察官，指名道姓的单人邀约……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到底意味着什么，IU再清楚不过。
一旁的林允儿也是眉头紧锁，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隐隐将IU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这位林秘书。
IU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恶心，勉强牵扯了一下嘴角，推脱道：
“不好意思，林秘书，宣传片或者合作的事情，大可以直接联系我的经纪公司。而且……我等下还有别的行程，今晚可能不太方便。”
听到IU的拒绝，林秘书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推了推眼镜，看着IU，语气冷了下去，以傲慢的语气威胁道：
“李知恩小姐，在大韩民国，应该没有多少人会轻易拒绝韩部长的邀请。”
“这只是一顿简单的便饭，部长也是看在你们今天辛苦一天的份上，想尽一下地主之谊。“
“况且，我听说贵公司最近似乎在配合国税厅进行例行税务稽查？如果因为这点小事让部长扫兴，走程序的时候，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这句话，已经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用公司前途和税务问题做筹码，逼迫一个女艺人就范，这是这些权贵惯用的手段。
IU看着她。
如果拒绝，公司可能会遭遇大麻烦，如果答应，今晚等待她的将是深渊。
林允儿站在一旁，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正准备开口据理力争，大厅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
“林秘书。”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裴云单手正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他身上的制服还没换下。
裴云径直走到IU身侧，高大的身躯将林秘书那充满逼迫感的视线隔绝开来。
“裴检察官。”
林秘书看到裴云，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但语气依旧强硬，“我正在替韩部长传达邀请，请李知恩小姐晚餐。”
裴云低头看了眼脸色苍白的IU，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担忧的林允儿，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林秘书脸上。
“既然韩部长今晚要宴请大明星，这么热闹的局，怎么不请我呢？”
林秘书一愣，显然没料到裴云会玩这一出，有些结巴地开口：
“这……裴检，部长主要是想和李知恩小姐聊聊宣传……”
“两位艺人今天是我负责接待的，检察厅的外事接待规章里写得很清楚，联合宣传项目必须由主办检察官全程陪同记录。”
“而且，我今天下午刚收到了一份关于韩信集团案涉案资金流向的补充密报，刚好有几个法律适用上的疑问，想当面请教一下韩部长。”
裴云微微前倾身体，深邃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审判的锐利，直视着林秘书：
“既然韩部长这么大方，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带路吧，林秘书，今晚这顿饭，我陪李知恩小姐一起去。”
林秘书的冷汗“唰”的一下流了下。
让裴云去？
韩江植今晚设宴是为了什么，她最清楚。
要是把裴云这个油盐不进，骨头比铁还硬，手里还握着韩信集团关键证据的刺头带过去，那今晚的饭局直接就会变成一场纪律监察的对峙现场！
韩江植要是看到裴云坐在包厢里，恐怕会当场气得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