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老牌检察官，他怎么可能在对手身上不留几处致命的眼线？
那些锁在机密保险箱里的文件，一旦公开，足够韩江植脱掉这身制服，去监狱里吃几年牢饭。
但姜东旭以前没有动用过这些底牌。
在检察厅这样一个代表着国家司法公权力的风暴中心，派系斗争讲究的是平衡。
所以，哪怕关系再恶劣，姜东旭也一直维持着这个微妙的平衡。
但是今天，裴云把这件事情挑明了。
他愿意做那个打破平衡的推手，甚至做那把沾血的刀。
因为他要走了，无所畏惧，而所有的政治红利，最终都会稳稳地落在姜东旭的口袋里。
“裴云啊，”姜东旭揉了揉太阳穴，“你这样，真的让我非常为难啊。”
他担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到了他这个级别，升迁固然重要，但“稳”字往往才是在这个体制里生存的第一法则。
如今的检察厅，虽然底下暗流汹涌，但明面上好歹维持着平衡。
只要这种平衡不被打破，他这个位置就能坐得稳稳当当，进可攻，退可守。
可一旦听从了裴云的建议，向韩江植动手，就等于亲手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韩江植深耕刑事部多年，背后勾连着财阀、政界乃至国税厅的庞大关系网。
一旦他被逼入绝境，他背后的那些力量为了自保，势必会疯狂反扑。
到时候，这栋大楼里扯出来的烂账会牵连到谁？
平衡打破后腾出的权力真空又会被谁填补？
这片权力泥潭里，有太多不可控的变数。
一旦失控，谁也不知道最终会发生什么，甚至连他都有可能被随之而来的政治风暴掀翻卷入。
第201章 不像是演的
对于姜东旭的迟疑与顾虑，裴云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
“您真的觉得，现在的平衡还维持得住吗？”
“韩江植今天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大厅里公然拦截我带回来的人，甚至肆无忌惮地去威胁她。”
“他这不仅是在踩我的脸，更是在用脚踢您的门。”
“如果这一次我们选择退让，明天，他就敢把手直接伸进您直属的机密案心里。”
姜东旭的眼皮微微一跳，没有说话。
“况且，韩信集团的案子已经到了不得不动刀的骨节点。”
“韩江植是韩信集团在这栋大楼里最大的一把保护伞，只要我们还想往前查，他就绝对是一堵绕不过去的高墙。”
“这面盾牌，我们迟早得砸碎它。”
看着姜东旭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裴云抛出了最致命，也最让对方无法拒绝的筹码。
“我知道您的顾虑，规矩不能破，风险不能担。”
“所以，动手的这把刀，由我来握，我是个很快就要离开这里的人，无牵无挂，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万一事情中途出了偏差，引起上面反弹，那也只是我裴云年轻气盛，为了立功违规办案，所有的怒火和反噬，我一个人担。”
裴云看着沉默不语的姜东旭，轻声补上了最后一击：
“但如果成功了……韩江植倒台，刑事部部长的位置空出来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您姜次长，还有谁能决定那个位置的归属？”
“成，您在厅里将再无掣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败，您依然是秉公守规的次长，甚至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我这个下属推出去，平息各方怒火。”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您觉得呢？”
姜东旭半闭着眼睛，脑海中的算盘正以极快的速度飞转。
不得不说，裴云丢出的这块筹码，击中了他的野心。
更重要的是，裴云调任高等检察厅这个时间节点，简直是上天赐予的完美防火墙。
高等检察厅与地方检察厅虽然只有两字之差，却是完全不同的权力层级。
裴云的调令已经拟好，一旦他动手后出了乱子，外界也只会认为这是一个即将高升的少壮派检察官在临走前急功近利，擅做主张。
高检的调令，就是最天然的阻断带，火怎么烧也烧不到他身上。
而一旦成了，裴云顶着“高检检察官”的身份离开，检察厅刑事部的这颗熟透的果实，就只能落入他姜东旭的口袋。
想到这里，姜东旭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
他摇着头，笑骂了一句：
“你这小子……真是把体制内这套规则摸得比谁都透。”
“你马上就要去高等检察厅了，这身衣服一换，倒真成了穿鞋的打赤脚的，谁也奈何不了你。”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机密保险柜前，熟练地转动密码锁。
姜东旭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信封，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重重地摔在裴云面前。
“韩江植在江南区那几处私宅的实际代持人，还有他借亲属之手，在韩信集团旗下子公司持有的干股流水……都在这里了。”
姜东旭淡淡说道：
“子弹，我交给你了。”
“记住，动手就要一击必杀，绝不能给韩江植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在尘埃落定之前，我不会为你公开说半个字，更不会给你任何明面上的支持，懂了吗？”
看着面前那叠沉甸甸的信封，裴云将信封按在掌心，随后收入西装内侧的口袋。
他站起身，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您不需要公开支持我，相反，您的袖手旁观，才是我最完美的掩护。”
“只要韩江植以为您选择避其锋芒，坐山观虎斗，他就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这个急功近利的刺头身上。”
“而像他那样骄傲的人，在俯视对手的时候，往往会露出致命的弱点。”
说到这里，裴云笑了笑。
“至于一击必杀……您放心，既然下了死手，我就绝不会给他留下半口气来反扑。”
……
次日清晨。
IU和林允儿照常抵达了检察厅。
经过昨天的风波，两人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悬着，甚至做好了随时面对突发状况的心理准备。
但一踏入大楼，昨天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却意外地消散了，这里依旧维持着国家机关的冰冷与秩序。
“知恩，允儿，早上好。”
金美珠官事务依然如往常一样，带着温和的笑容迎了上来。
今天给她们安排的任务和昨天差不多。
依然是协助整理一些非保密级的宣传册样版，核对公开发言稿的文书格式等琐碎且轻松的工作。
看着金美珠神色自若，井井有条地分派着工作，林允儿和IU对视一眼，悬着的心也终于回落到了原位。
而另一边，因为宣传片拍摄日程暂时搁置，裴云重新回到了属于他的日常工作中。
办公室内，百叶窗被拉下。
在他面前，正摆放着从姜东旭那里拿到的那一叠厚厚的文件。
韩江植在江南区那几处私宅的实际代持人姓名，韩信集团旗下子公司几笔不合规的股权流向，以及资金往来的隐秘账户流水……
这些材料，裴云在昨晚就已经逐字逐句地研究透彻了。
姜东旭没有在这上面耍花招，这些罪证全都是真实的。
而且一针见血，只要公之于众，就足够让韩江植吃一壶，甚至断送他的政治生涯。
然而，裴云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却将它们重新整理好，放进了抽屉最深处的暗格，并落了锁。
他现在不打算动韩江植。
“还要再等一等。”
如果现在骤然发难，检察厅势必会陷入一场政治舆论的狂暴漩涡。
这不仅会让这次筹备已久的宣传片泡汤，更会把无辜的IU和林允儿卷入到检察厅内部脏污的派系斗争中。
这对于两个女艺人而言，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而且裴云表现得越安分，韩江植就会越轻敌。
只有等宣传片全部拍摄完毕，两个女孩安全撤离这个是非之地，才是完美的致命时机。
那时，他将毫无后顾之忧，可以从容地扣动扳机。
裴云端着咖啡杯走出办公室，准备去茶水间。
路过半开放式的公共办公区时，他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到了正在低头认真整理文件的IU和林允儿。
IU正眯着眼睛核对排版，林允儿则在一旁小声念着手里的稿件。
两人专注的神情与周围忙碌的检察官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似乎是察觉到了走廊上的视线，两人同时抬起头。
四目相对。
裴云收起了平时那副冷峻的面孔，朝她们微微点了点头。
林允儿和IU相视一笑，抱着文件夹，再次踏踏实实地投入到了当天的体验工作中。
下班时间一到，裴云难得地没有留下来加班。
他跟着整理好东西的IU和林允儿，一同乘电梯下往地下停车场。
虽然韩江植今天风平浪静，但裴云向来习惯把所有变量控制在手中。
在局势安全之前，他必须确保这两个女孩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平安离开检察厅的范围，自己才算安心。
来到保姆车旁，林允儿和IU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裴云。
“裴检察官，这两天真是太感谢您了。”
“是啊，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回程还要您特意送我们下来。”
“分内的事，不用客气。”
裴云神色温和。
“这两天打杂，感觉怎么样？对检察官的日常，应该有点感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