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一个被架空排挤,只能跑腿打杂的事务官,转眼间竟然要跟着裴云一步登天,直接调去无数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高等检察厅?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离开前说的那些话是在跟你开玩笑?”
裴云看着她这副傻样,挑了挑眉,“看来你的政治觉悟还远远不够。”
“要是你觉得留在这边打杂挺轻松,想继续留着也行。”
裴云微微收敛了神色,淡淡问道:“去,还是不去?”
金美珠终于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一把抢过调令,小脸激动得通红,连声喊道:
“去!去去去!裴检您等我!我马上办完手续!”
说完,金美珠把调令抱在怀里,转身一溜烟地朝人事科跑去,那速度比她平时跑腿送文件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裴云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后迈步走到旁边最近的一处办公桌前,旁若无人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合起双眼闭目养神。
原本这处座位的主人刚端着水杯走过来。
看到自己的位置被这位刚高升的煞星霸占了,硬是一句话都没敢说,赶忙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转身往别的科室溜去干活了。
顺利办妥调动手续后,裴云带着金美珠回到了高等检察厅。
不过,裴云并没有花心思去安抚这位下属,更没有亲自带她熟悉环境的意思。
他只是将金美珠领到了特别行动组外间的事务官办公桌前,简单交代了几句日常需要对接的流程,便放手让她自己去摸索适应。
高等检察厅的工作节奏和无形中的等级压迫感,远非地方检察厅可比。
能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带到这里,是裴云给她的机会。
至于她究竟能不能顶住高检这股窒息的压力真正站稳脚跟,那就是金美珠自己的事了。
随后的几天里,春节假期的余温散去,特别行动组也逐渐进入了正轨,手头的工作一日比一日忙碌起来。
不过这段时间,组里倒没有接到像此前顺洋集团那样轰动全国的财阀大案。
此时堆在裴云和组员案头的,大多是一叠叠沉甸甸的陈年卷宗。
那些在过往数年中,因为种种政治权力干预,地方财阀打压抑或是司法程序不正当,而被强行压下来,导致判决产生巨大争议和漏洞的抗诉案件。
去伪存真,清查这些可能存在重大冤假错案的疑案,并对其进行严苛的二次重审。
就是高等检察厅特批成立他这个“特别行动组”的核心职责之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情,还是打破了裴云这段平静而枯燥的办公生活。
这天下午。
金美珠抱着一叠厚厚的纸质材料走进了裴云的私人办公室,脚下步履有些迟疑,脸上的表情也是微妙,想笑又拼命忍着。
坐在桌后的裴云抬起头,扫了一眼她手里拿的东西,又看了看她的表情,眉头微微一皱:
“你那是什么表情?手上拿的是新送上来的案件卷宗?”
金美珠赶忙摇了摇头,把那叠印制精美的彩色材料小心翼翼地推到裴云面前,嘴角抽搐了一下,轻笑道:
“裴检,您还是自己看吧……这东西,我实在是不方便发表意见。”
嗯?
看到金美珠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裴云有些狐疑地伸手拿过了最上面的一张纸,低头细细端详起来。
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嫌疑人的违法犯罪记录或是资金流水,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年轻女性的详细个人档案。
上面不仅清晰地标注着身高,体重,甚至连三围都有精确数据,紧接着下面则是毕业院校,目前任职的公司,年薪水平,以及父母的职业和资产状况。
列得条理分明,事无巨细。
裴云有些摸不着头脑,抬手翻开下一张。
第二张依然是一模一样的格式,换成了另一个名门大学毕业,家境优渥的女性资料。
再翻第三张,第四张……整整一叠,全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女性详细档案。
裴云越看眉头拧得越紧,抬头看向金美珠。
“这到底是什么资料?涉案嫌疑人吗?怎么清一色全都是女性?”
金美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裴检……您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裴云拿着资料的手顿了顿,反问:“看出来什么?”
“我的裴大检察官啊……”
金美珠无奈地叹了口气,扶着额头叫屈道。
“您这是天天埋在案子堆里,看卷宗彻底把脑子看傻了吧!这哪是什么犯罪嫌疑人的档案啊?这分明是送上来的女方相亲资料啊!”
裴云愣了一下,眼神罕见地迷茫了几秒:“相亲资料?……给我的?”
金美珠重重地点了点头,嘀咕道:“是啊!不然还能是给我的吗?我又不是蕾丝边……”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裴云顿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他把那叠相亲档案扔回桌上,捏了捏太阳穴,语气纳闷:
“好端端的给我安排什么相亲?我也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想找对象吧?”
金美珠看着裴云满脸错愕的模样,忍俊不禁地解释道:
“裴检,您现在在高检是什么行情难道自己还不清楚?”
“全厅上下数百号检察官,位阶比你高的没你年轻帅气,年纪跟你相仿的要么还在熬资历办案,要么就是只能跑跑腿干杂活。”
“您现在可是整个检察系统里都出了名的年轻翘楚,多少双眼睛暗地里盯着你,都想把自家千金塞给你,把你收当上门女婿呢,这不就是活脱脱的香饽饽吗?”
裴云听完当场就无语了,揉了揉眉心说: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帮我直接拒掉不就完了?之前在地检的时候你替我挡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金美珠顿时露出了一脸委屈的表情,苦着脸辩解道:
“裴检,我倒是想一如既往帮您拦下来,可这次我是真做不到啊!”
“你低头仔细看看这些相亲女方的背景资料,一个个来头都不小,家里要么是财阀家族,要么是社会名流,还有好几位是政府高层的子女……”
“人家能通过层层关卡,把自家女儿的资料直接递到咱们特别行动组的门上来,哪里是我这么个小小事务官能拦得住的?”
“我要是真敢说句硬话拦着,明天我就得被借调发配到边缘部门去扫文件了。”
裴云听到这话,反应了过来。
高检毕竟是权力核心区域藏龙卧虎,这些递资料的人能量都远非地方厅可比。
他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这种事我半点儿兴趣都没有,你直接丢去垃圾桶处理掉不就完事了。”
金美珠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把桌上的资料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别别别裴检!”
“您要是直接把这些东西当垃圾扔了,到时候有人查起来怪罪下来,最后背锅倒霉的可就是我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裴云被她逗得叹了口气,看着她妥协道:
“行行行,说不过你。”
“现在你手头别的活也不多,那你就装模作样地坐这儿,把这些资料一个一个念给我听一遍。”
“等今天下班我亲自把资料带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掉,总不会连累到你这个小事务官了,行了吧?”
金美珠一听这话,登时眉开眼笑,连声应道:
“得咧,裴检!这可是您说的,那您就安安稳稳坐好听着就行!”
说完,她拉过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坐下,清了清嗓子,兴致勃勃地拿起了那叠档案材料中最上面的第一张。
“咳咳……那我就按顺序给您念了啊。”
金美珠神色认真地朗读起来。
“第一位,申素珍小姐,今年二十五岁,韩进重工会长家的小女儿,美国纽约大学艺术系毕业,目前担任韩进艺术财团的理事。”
“身高一米六八,平时爱好马术和画展……裴检,这位的家世可真够硬的,财团千金,妥妥的金龟婿入场券啊。”
裴云:“下一个。”
金美珠咂了咂嘴,赶忙抽出了第二张文件:
“行,看下一位!这位更厉害了,姜艺恩小姐,今年二十七岁。”
“父亲是法务部现任副部长,这位姜小姐本身也是首尔大学法学院毕业的,算起来还是您的直系师妹呢!目前在金张律师事务所当资深执业律师。”
“身高一米六五,性格端庄稳重……裴检,法务部次官的千金加政法系同门,要是跟这位联姻,您在检方的升迁之路简直就是开了挂啊!”
这哪是找对象,分明是把政治联姻的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来了。
他淡淡地说:“继续。”
“看来咱们裴检眼界高着呢。”
金美珠嘿嘿一笑,又翻开了第三张。
“这第三位也不简单,韩智秀小姐,今年二十四岁。”
“父亲是顶级主流媒体SBC电视台的大股东兼理事长,母亲是国家交响乐团的前首席大提琴手。”
“韩小姐本人毕业于茱莉亚音乐学院,目前是独奏大提琴家,身高一米七,气质优雅脱俗……啧啧,名门世家配高雅艺术,简直就是韩剧里走出来的完美女主啊。”
金美珠念完这三份分量惊人的档案,抬起头来,一脸八卦地眨巴着眼睛看向裴云:
“裴检,财团名媛,政法学霸千金,还有顶级媒体世家的大提琴家……这三位可都是人间精品,您真就一个都没动心?”
对于金美珠的打量,裴云根本没接话,瞪了她一眼:
“你废话太多了。”
金美珠被瞪得缩了缩脖子,却也不怎么害怕,反而俏皮地嘿嘿一笑。
随后自顾自地低头继续往下翻阅起那叠厚厚的文件,机械性地往下读着后续那些豪门千金的履历。
起初,裴云依旧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根本没把那些耀眼的背景和家世听进耳朵里。
直到金美珠读到其中一份资料,语气里略带一丝惊讶地念道:
“哎?这位也有点厉害啊……柳和荣,艺人出身,父亲是现任国会议员,资料上写着,她曾经还是偶像女团T-ara的成员……”
“等等!”
原本闭目养神的裴云猛地睁开了双眼,直接打断了她的念诵。
金美珠正读得起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声音吓了一跳,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裴云目光盯在金美珠手里那张纸上,沉声问道:
“你刚才念的那个名字……叫什么?”
看着自家老大这反应巨大的模样,金美珠眼里闪过一抹怪异与不解,老老实实地重复道:
“叫柳和荣啊……裴检,您难道认识她?也是,她好歹也是当过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