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赢不了裴珠泫。
无论她再怎么在这个名利场里往上爬，无论她未来能握住多少财富和权柄，在这场无形的较量里，那个位置她这辈子都争不过来。
在这座首尔城里，她掌控的资产和资源，远在那个女团队长之上。
可……时间不对，出场的方式也全错了。
裴珠泫是在裴云还一无所有，在泥潭里挣扎着往上爬的时候，就站在了他身后。
那时候裴云没有披上厚重的铠甲，裴珠泫也没有算计过未来的利益得失。
那份信任是在最一穷二白，最危险的时候，用岁月和陪伴硬生生熬出来的。
而她IU，遇见裴云的时候，两个人早已经是名利场里全副武装的同类。
他们都在最高处，都懂得权衡利弊，都习惯了把软肋藏在最深处，甚至连坐下来喝一顿酒，彼此的脑子里都转过了几百道防备的算盘。
她给不了裴云那种纯粹到盲目的“锚”，而裴云也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同样精明，同样冷血的掠食者。
这个位置在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满了，而且永远不会再有空缺。
IU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收起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与自嘲。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微笑。
“听懂了，那就祝你的‘锚’，永远别松动吧。”
结完账出来，冷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身上沾着的油烟味。
IU系上安全带。
裴云发动引擎，向着汉江大桥的方向驶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首尔的摩天大楼与汉江两岸的霓虹化作一道道流光，交替倒映。
“你平时都开这车？”IU转过头，打量了一眼沉稳低调的内饰。
“低调，结实，动力够用。”
“要是开进口跑车去检察厅上班，第二天纪检部门的调查报告就能堆满我的办公桌。”
IU轻笑了一声，偏过头看着江面泛起的粼粼波光。
“也是，你们体制内的人，最擅长把锋芒藏在不显眼的地方。”
“不像我们，生怕别人看不见身上的光环，买最好的地段，住几百平的顶层公寓，门口装满监控，生怕别人不知道IU赚了多少钱。”
“但回到家，拉上窗帘，屋子里空得连自己的回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吧？”裴云接了一句。
IU坦然道：“对。”
“站在高处看风景是很爽，但冷也是真的冷。”
“有时候看着那一整面落地窗外面的首尔夜景，连个能打电话叫来吃碗拉面的人都没有。”
“因为谁来，都得先在脑子里过一遍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所以才需要把安全感建在银行数字和不动产上。”裴云淡淡一笑道。
“裴云xi不也一样？”IU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线条，“把安全感建在法条，卷宗和手里的权柄上，我们这种人，是一路货色。”
“差不多吧。”裴云笑笑，“不过有一点不同。”
“你守着你的金山，最多防着别人图你的钱，我守着那些卷宗，防的是哪天有人想要我的命。”
深夜两点，江边几乎没有游人。
对岸江南区的摩天大楼林立，霓虹倒映在江面上，像是一幅被巨大画卷。
裴云熄了火，按下一半车窗。
“每次站在汉江边看对面，都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IU轻声开口，“明明十五岁的时候，连在这个城市坐公交车的钱都要算计。”
“现在江南那几栋挂着大牌广告的楼，里面有两层是我的资产，但站在这儿看过去，还是觉得冷。”
“冷是正常的。”裴云看着对岸闪烁的红蓝光点，“江南的楼再高，地基下面埋着的也全是人情和算计。”
“你爬得越高，周围能站人的地方就越小，风自然就越大。”
“所以你平时累了，也来这儿吹风？”IU转过头看他。
“偶尔。”裴云笑了笑，神态闲散。
“不过我来这儿，更多时候是在脑子里过那些还没咬死的案子。”
“站在这儿看着那些高楼，心里会清楚很多，不管他们白天多风光，早晚有一天，那些顶层办公室的门，会被我带人一脚踹开。”
这一刻，IU收起了所有想要在心理上占上风的执念。
眼前的裴云，和她是名利场里不同赛道上的同类。
他们都在残忍的环境里野蛮生长，学会了把所有的软肋焊上钢板，用清醒冷血的方式去对抗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裴珠泫是这个男人的净土。
而她IU，和裴云一样，早就没有退路了。
“有时候我还挺羡慕那些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按公司安排通告跑的女爱豆的。”
IU自嘲地笑了笑，“至少她们回去能睡个好觉，不用成天防着明天的热搜，后天的版权，还有那些披着羊皮扑上来的投资人。”
“羡慕归羡慕，真让你回去做那种人，你一天都忍不了。”
裴云转头看向她，眼神犀利，“IU之所以是IU，就是因为你骨子里也是个咬住猎物就不松口的野心家。”
IU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裴云xi看人还真是一针见血。”
半小时候后。
车子在IU楼下停着。
IU解开安全带，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推门下车。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裴云：“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IU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裴秀智为什么对我说她不认识你？”
听到这个名字，裴云没有丝毫意外。
“知道。”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IU问。
“因为她跟你一样，骨子里也是个野心家。”
IU微微一怔。
但仅仅是一秒钟，她便明白了裴云的意思。
在名利场游走的人，擅长的就是把底牌藏在深处。
否认认识一个检察官，是裴秀智保护自己羽翼。
野心家之间，连隐藏关系都是同一种逻辑。
IU轻声笑了起来。
原来他全都知道。
这个男人不仅看穿了她，也早就把裴秀智的那点算计和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在这座城里，所有自诩聪明、戴着面具在刀尖上跳舞的女人，在他那双眼睛下面，其实从来都无所遁形。
“真可怕啊，裴云xi。”
IU笑着摇了摇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今晚谢了，聊的很愉快，路上慢点。”
第252章 新的合作
时间一晃来到了半个月后。
高等检察厅，特别行动组组长办公室。
裴云坐在办公椅上，目光正落在手头一份关于离岸账户审计报告的抗诉材料上。
“叩叩。”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随后门被推开。
金美珠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她在办公桌前站定，从文件夹最上方取出一个未拆封的牛皮纸信封，递到了裴云面前。
“裴检，前台刚刚送上来的，指名给您的一封私人信件。”
“信件？”
裴云伸手接了过来。
都这个年代了，连公文流转都早已实现了全面电子化，高层更是习惯用加密专线或当面密谈，用这种最原始的纸质信封传递信息的场景，已经很少见了。
“寄件人信息是空的。”金美珠在一旁低声补充道，“难道是哪个案子的匿名举报信？”
裴云拿着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轻。
特别行动组平时收到的匿名举报信不少，但那些大多是厚厚一沓附带着转账水单，偷拍照片甚至是录音U盘的重料，绝不会像眼前这个信封一样轻飘飘的。
他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划开了封口，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只有一张纸。
裴云抽出来扫了一眼。
写着一行简短的江南区地址，以及附在最下方的一个时间：
今晚，八点。
这看起来像是一张私人邀请函。
等金美珠离开后。
裴云目光再次扫过上面那个江南区的地址。
片刻后，他将纸撕成了两半，接着是对折，再撕。
那张没有署名的神秘邀请函化作了一堆纸屑，被他随手扔进了桌下的碎纸桶里。
手段这么复古，排场摆得这么神秘，对方显然清楚他的身份，并且自信能引起他的注意。
在这藏污纳垢的首尔城里，敢用这种姿态来约他的人，屈指可数。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