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检察官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裴检察官这杯酒,敬得有点重啊。”
裴云也笑。
“前辈刚才敬我的时候,也没轻。”
“您是前辈,应该比我更懂礼数。”
郑检察官眼神微沉,知道裴云不是单纯要他喝这杯酒。
裴云是在当众逼他承认一件事。
既然你刚才拿礼数压我,那现在你自己也得守。
郑检察官端起酒杯,缓缓站起身。
“好。”他笑意不减,只是眼底冷了些。
“既然裴检察官这么讲礼数,我这个前辈当然不能失礼。”
两人碰杯。
这一次,郑检察官喝尽了。
裴云也喝尽。
杯子放下后,裴云没有坐。
他的目光转向李检察官。
李检察官像是早知道会轮到自己,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裴检察官今晚是要把我们这些前辈挨个点一遍?”
他说得像玩笑,可话里已经带了刺。
裴云看着他。
“刚才不也是你们挨个点我?”
李检察官笑容微敛。
裴云继续道:“你们点得,我点不得?”
这话一出,连几个想圆场的人都不好开口了。
李检察官端着杯子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裴检察官,你这么说,就有点见外了,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人,喝几杯酒,怎么还分你我?”
裴云道:“既然不分你我,那就别只让我喝。”
李检察官眼神一沉。
裴云却像是没看见。
“刚才你说让我随意,是照顾新人。”
“现在我也照顾前辈。”
他举起酒杯。
“你随意。”
李检察官看着他,过了片刻,忽然笑了。
“裴检察官很会抓字眼。”
裴云平静道:
“检察官不抓字眼,难道抓情绪?”
这句话一落,桌上有人忍不住低低吸了口气。
李检察官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
裴云在用检察官的方式,把每一句话里的逻辑拆开,再打回对方身上。
你说随意,我就让你随意。
你说照顾,我就照顾回去。
你说都是一个部门,那就别搞双标。
李检察官看着裴云,终于收了笑。
“裴检察官,有些时候,太锋利未必是好事。”
裴云毫不退让。
“太圆滑就一定是好事?”
李检察官道:“圆滑至少不会让自己刚来几天就四面树敌。”
裴云淡淡一笑。
“前辈这话说得,好像今晚不是你们先围上来的。”
李检察官的脸色沉了些。
裴云继续道:
“你们敬酒,叫热情,我回敬,就叫树敌。”
“这个道理,也是部门里的规矩?”
李检察官盯着他,“裴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履历好,被调过来,就可以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终于不再叫“裴检察官”。
这一声“裴云”,让场面里的火药味瞬间重了几分。
裴云却反而笑了,“前辈终于不绕了。”
“你要是早这么问,我也不用听那么多场面话。”
他说着,微微抬眼,眼底的傲意终于不再掩饰。
“至少今晚这张桌上,有些人确实没资格让我放在眼里。”
金美珠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居然当着部长的面,当着一桌老检察官的面,把话说得这么明。
李检察官脸色彻底沉下来。
“你这话未免太狂了。”
裴云看着他,毫不避让。
“狂不狂,要看我有没有这个资本。”
“如果我没有,今晚你们早就把我压下去了。”
他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
“可你们压不住。”
这句话比直接挑衅更难听。
李检察官冷笑一声。
“几杯酒而已,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赢了吧?”
裴云淡淡道:“我没把这当输赢。”
李检察官刚要开口,裴云已经继续说道:
“但如果几杯酒你们都压不住我,就别摆出已经赢了的样子。”
李检察官眼神一冷。
“年轻人,锋芒太盛,迟早要吃亏。”
裴云道:“前辈们不也年轻过?”
李检察官道:“所以才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裴云笑了笑。
“那是因为你们遇见过需要低头的人。”
他抬眼,目光从李检察官脸上扫过,又掠过桌上其他几人。
“至少今晚向我伸手的这几位,确实没资格让我放在眼里。”
“裴检察官,你这么说,就不怕以后不好相处?”
“前辈觉得,我今晚忍下来,以后就好相处了?”
郑检察官没有说话。
裴云淡淡道:
“不会。”
“我忍一杯,你们会觉得我懂事。”
“忍两杯,你们会觉得我好拿捏。”
“忍到最后,你们只会觉得我再有履历,也不过是个刚进门就知道低头的新人。”
“既然结果都一样,那我为什么要忍?”
郑检察官目光微沉。
裴云继续道:
“我来这里是做检察官,不是来陪各位前辈演新人入门的戏码。”
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裴检察官,你这话就过了,大家不过是欢迎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裴云看向那人。
“难听吗?”
“那刚才一杯接一杯的时候,怎么没人觉得难看?”
对方一噎。
裴云没有再看他,而是端起酒杯,目光重新落回李检察官身上。
“这杯,李前辈喝不喝都行。”
“不过前辈最好想清楚。”
“你刚才给我的台阶,我没下。”
“现在我给你的台阶,你下不下,是你的事。”
这话说得极其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