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目光慢慢往下移。
他没有明说,只是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了自己身下。
李一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脸腾地一热,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
“陈述!”她低声吼他,月牙眼瞪得溜圆。
“彤姐。”陈述表情又变得委屈起来,一只手撑着床坐起来,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你总得体谅体谅弟弟我嘛。这不上不下的,你让我今天晚上怎么睡?”
李一彤瞪着他,差点被气笑了。
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人多半是装的。
可她现在离他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瞟了一眼,很快又拉回来,心跳跟擂鼓似的。
内心深处,隐隐约约有股禁忌般地兴奋在涌动!
这个细节被陈述捕捉到了。
他知道她看见了,心里踏实下来。
李一彤深呼吸了一次,又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把脸转开,看向窗外。
她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这坏弟弟,便宜他了!
谁让自己是姐姐呢!
李一彤眼睑半垂,月牙眼弯弯地往下一垂,眼波从下往上斜斜地睨着他,唇角一挑,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角还带着没褪尽的红,衬得这一眼又甜又媚,像一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在冒着丝丝凉气的荔枝,壳子上凝着水珠,剥开了却是甜得发腻的果肉。
“你想怎么样?”她凑近他,气息拂在他下巴上,声音轻佻又不失轻巧,“……嗯?”
陈述盯着她这张又媚又嗔的脸,喉结配合地滚了一下:“都……都这样了,你总不能不负责任吧?”
当然,也是真的燥得慌。
这姐姐,欧派小小的,表情吊吊的,简直不要太撩人!
李一彤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月牙眼弯起来,眼尾往下垂得越发厉害,眼底水光潋滟。
“负责?”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吐出来,尾音往上挑,“这也算练习的一部分?”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定了调。
只是练习而已。
陈述立马会意,微微皱眉,脸上的委屈还没完全收,做出一副难受得不行,已经快没理智的样子:“当然算!怎么不算?!”
声音里全是急不可耐。
李一彤眼睛微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陈述不闪不躲,就这么坦荡地跟她对视,眼神里的“难受”真真切切。
李一彤忽然摇头轻笑了一声。
是一种拿他没办法,迁就的笑。
“行吧……”她把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勉为其难才答应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做姐姐的只好帮帮你咯。”
她伸出手,食指点在他的胸口,慢慢往下滑。
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腰际,继续往下。
一双月牙眼儿始终锁定着他的眼睛,眼波一漾一漾的,嘴角勾着一个又甜又漫不经心的笑。
陈述迎着她的目光,呼吸渐重。
这姐姐真是个妖精!
这时,李一彤瞳孔猛地一缩。
哎呦,这小子这么有实力!
陈述闭了闭眼,下巴微微上扬。
李一彤难得看他这个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刚才还有七八分是在哄他,迁就他的成分,现在已经完全被一种压不住的玩心取代。
“呦~”她发出一个单音节,眉毛挑了一下:“没看出来啊述儿,有点东西!”
陈述咬着后槽牙:“少说两句!”
李一彤弯起眉眼,月牙眼眯成两道细细的弧线,眼尾往下垂得厉害,笑得狡黠又得意。
她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专心负责。
窗外的光线透过没有完全拉好的窗帘照进来,屋内的两道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房间里没有别的声响,只有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李一彤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
一开始,没有什么技巧可言,磕磕绊绊的。
可她学得很快,不过几分钟就摸出了几分门道,逐渐有了章法。
窗户玻璃映出房间里的画面。
陈述靠在床头,李一彤侧坐在他旁边,一条腿盘在床上,另一条腿垂在床沿外面,脚趾偶尔蜷缩下。
头发散在肩头,随着她轻轻晃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人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口中偶尔漏出来的一两声似是而非地对话。
“彤姐!”
“闭嘴,别打乱我的节奏!”
“我只是……”
“别吵!”
“……嘶……你能不能收着点!”
“哎呀!让你别说话!”
墙上的影子晃了晃,又动了动。
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很快就被夜风吞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卫生间的灯亮着,白光从敞开的门里泼出来。
洗手台前,水龙头哗哗开着,水流冲击在台盆上,溅起水花。
李一彤站在洗手台前弯着腰,两只手伸在水龙头下面,手掌上满是洗手液泡沫。
她用力搓着手,已经洗了不知道多少遍。
陈述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歪头看着她,脸上挂着饶有兴致地笑。
“彤姐,你至于吗?”他嬉皮笑脸地问。
李一彤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硬邦邦的:“你管我?”
“都搓三遍了,手都搓红了。”陈述往前走了一步,迈进卫生间地界的边沿。
李一彤猛地转过头,月牙眼瞪着他,下巴往门口的方向一指:“你站那儿不许进来!”
陈述识趣地把脚收回去,重新靠在门框上。
李一彤转回头,继续搓手。
泡沫在水流下打着旋儿,从她的指缝里被冲走。
她低着头,头发散在肩头,睡裙的吊带已经重新拔回肩上了,可脖子下面那几处淡痕却怎么也遮不住。
脸蛋在洗手台上方的筒灯下泛着一层还没完全褪干净的薄红,从耳根一直晕染到脖子,消失在领口处。
她一边搓手一边碎碎念:“脏死了……”
陈述听着她的念叨,肩膀往后靠在门框上,揉了揉鼻子:“这个还好吧……”
“还敢说!”
李一彤飞快地转过头又瞪了他一眼。
瞪人的架势凶是凶,可眼角的红还没褪,衬得这一瞪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说完又把头转回去,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仔细擦干了手,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团成团,往纸篓里一丢。
纸巾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纸篓里。
陈述看着她一脸嫌弃地穿过门框从他面前走过,发尾甩了一下,差点擦到他的下巴。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她走到客厅,弯腰拎起地上的靠枕,一把拍在沙发上,动作利索得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陈述站在原地,双手插回兜里:“彤姐。”
“别彤姐彤姐的!”李一彤头也不回,把第二个靠枕也从地上捡起来摆好,然后双手掐腰站在沙发前面,背对着他,“戏散了,演员可以退场了。”
陈述不禁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他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既然她想躲,那就让她躲一躲。
女人嘛,总是要给点台阶下的。
哪怕性格爽朗如李一彤,在这种事上也不会例外。
“好好好,我走。”他举手投降,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我明天一早就去拍摄,拍完直接飞剧组。”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利索,“你明天直接回魔都就行,别等我了。”
陈述停下手,回头看她。
她背对着他站在沙发前面,睡裙的下摆在大腿中段轻轻晃了一下。
背影看着很镇定的样子,可后腰位置的褶皱,已经反映出了她此刻的心境。
他没点破。
“知道了。”
门锁咔哒一声响,陈述走了出去。
李一彤站在原地,依然背对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