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对着陈述，面朝窗外。
床垫沉了一下，陈述也躺了下来。
床头灯关了，房间里只剩窗外的微光透过窗帘漫进来。
安静了一小会儿。
“陈述。”李一彤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响起。
“嗯？”
“你早上几点走？”
“五点吧。”
“……那还能睡两个小时。”
“嗯。”
又是一阵安静。
“陈述。”
“嗯？”
李一彤没有再说话，只是翻了个身，往他的方向挪了半寸。
再挪半寸。
直到肩膀挨到他的手臂。
陈述的手臂抬起来，从她颈下穿过去，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膀。
李一彤的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他的另一只手搭过来，落在她后腰上，隔着浴袍轻轻贴着她的腰窝。
“睡吧。”陈述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嗯。”
李一彤闭上眼睛，睫毛在他锁骨的位置轻轻蹭了蹭。
很快，呼吸就慢慢平稳下来。
夜色温柔，窗外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房间里，两人第一次相拥而眠，睡得格外香甜。
……
天蒙蒙亮的时候，手机闹钟震了起来。
“嗡嗡嗡”的震动声在床头柜上响得锲而不舍，陈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手机，拇指一划把闹钟关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还没亮透。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李一彤整个人缩在他臂弯里，侧着身，脸埋在他肩窝和枕头之间的夹角，只露出半边额头，散了一枕的头发。
闹钟响的时候她动了一下，这会儿眉头皱起来，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刚睡醒的眼睛还没对上焦，茫然地眨了眨，抬头正对上陈述的眼睛。
“吵醒你了？”陈述轻声问。
李一彤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他马上就要走了，眉头又皱起来，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整个人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腰上，手指攥着他T恤的后腰位置，攥得紧紧的。
陈述低头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笑，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手指从她头顶慢慢往下顺，滑过发尾，再抬起来，又从头开始顺。
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只赖床的小猫。
“五点多了。”他低声说。
“嗯。”李一彤应了一声，没动。
“我得走了。”
“嗯。”
“彤姐？”
李一彤又“嗯”了一声，还是不撒手。
陈述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感觉到他笑了，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刚睡醒的月牙眼还有点肿，眼尾往下垂着，瞪人的样子一点杀伤力没有，更像是在撒娇。
“笑什么？”她声音闷闷的。
“笑你跟个树袋熊似的。”陈述捏了捏她的后颈，“我要是再不走，赶不上上午的拍摄了。”
李一彤撇了撇嘴，这才慢慢松开攥着他T恤的手。
陈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两秒才离开。
然后翻身下床，走进了洗手间。
李一彤躺在床上没动，听着洗手间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刷牙的声音，剃须刀滋滋的声音。
听在耳朵里，每一个都像是在倒计时。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抱着被子看洗手间的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陈述洗漱完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黑T和深灰色休闲裤，头发吹了个半干，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他走到沙发边，把充电器、耳机、衣服一样一样往背包里塞，动作利索。
李一彤就靠在床头看着他收拾，眼睛半眯着，困得直打哈欠。
陈述拉上背包拉链，站起来把背包挎在肩上，转身朝她走过来。
“走了。”他在床边站定，低头看她。
李一彤仰着脸看他，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就这么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往前走了两步，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上。
抱得很紧。
陈述笑笑，伸手揽住她的后背。
两人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比刚才亮了一点，从灰蓝变成了浅灰。
“好了。”陈述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打趣，“彤姐，你这样我差点以为你要哭了。”
李一彤从他胸口上抬起头，白了他一眼：“谁哭了？你才哭呢！”
“我哭什么？”
“哭你舍不得我呗。”李一彤哼了一声，嘴巴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
微微噘着，唇面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淡淡粉色，像是在等什么。
陈述低头看着她的动作，会意地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一下。
然后猛地往后一跳，表情瞬间切换到一脸嫌弃：“不对！你还没刷牙？”
李一彤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述已经拎着背包跳到了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冲她嘴角一咧：“彤姐，没刷牙还亲我，你这是报复我吧？”
“你！”李一彤这才反应过来，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他扔过去，“陈述你要死啊！”
枕头砸在门框上，陈述已经拉开了门闪了出去。
“再见！”
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笑，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一彤站在床边，光着脚，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对着空荡荡的门口笑骂：“混蛋！”
骂完她自己又笑了。
月牙眼弯了弯，又气又笑地摇了摇头。
然后走到门口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灰，抱在怀里走回床边。
她坐在床沿上，把枕头往怀里搂了搂。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一彤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枕头，上面还有陈述枕过的痕迹，枕套皱巴巴的。
她伸手把枕套抻平，抻了两下又停下来，把枕头放到一边，往后一倒躺了下去。
盯着天花板发呆。
盯着那盏灯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开始放电影一样回放昨天发生的一切。
先是在台上，她闭着眼睛，忽然感觉头上多了一个东西，睁开眼就看到他站在身后。
他坐在高脚凳上弹吉他唱歌，唱到副歌的时候抬头看她，那个眼神她当时没敢多看，现在回想起来，心跳还是会加速。
晚上在房间里，他把她按在门板上亲，从门口亲到床上，从床沿滚到床中央。
他用“练习”当借口，她明知道这借口烂得不行，还是由着他胡闹。
还有刚才，他跳开的时候那个欠揍的表情，喊“你还没刷牙”的时候那个嫌弃的语气。
想到这里，李一彤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臭小子。”她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真是坏透了。”
枕头上隐约还有他的味道。
她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忽然又想起了李吣。
眼睛一下子睁开，盯着枕头上的褶皱，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李吣是他正牌女朋友。
那她跟他这样，算什么？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明知道他有女朋友还跟他这样，你这不是第三者是什么？”
另一个说：“又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就是练习而已，练习算什么插足？”
第一个小人冷笑：“你自己信吗？练习？练什么习？你骗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