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应过来,也冲他弯了弯眼睛。
陈述收回目光,迈步走过安检门。
安检人员让他抬起双臂,他配合地展开手臂,任人在身上扫了一遍。
检查完毕,他从传送带上拿起自己的背包,转过身,朝安检口外看了一眼。
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
陈述笑着摇了摇头,拿出手机,低头打了几个字。
陈嘟灵站在安检口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微信。
陈述:快回去吧,外面冷。到了给你发消息。
陈嘟灵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下,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她抬起头,看见陈述已经转过身,背着包往登机口方向走去。
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没入人潮,消失不见。
陈嘟灵站在原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出的白雾在口罩边缘散开,模糊了一小片视线。
她把手机揣回羽绒服口袋,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
周围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报着航班信息,拉杆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地响。
陈嘟灵走得很慢。
她想起昨晚在海边,陈述说“为什么女主角不能是你”的时候,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也没去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等着答案。
想起自己在沙滩上踢贝壳,踢了好几个才憋出一句“我只是说我挺高兴的”,当时她觉得自己回答得挺得体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语气,那个表情,简直像个被表白后手足无措的高中生。
又想起今天早上来机场之前,在家里的衣柜前面站了好一会儿。
挑了好几件外套都觉得不满意,最后选了这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又觉得太素了,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围巾。
出门前照了照镜子,又觉得耳罩的颜色跟围巾不太搭,想换一个,可时间来不及了,只能匆匆出门。
来的路上,她又想到自己带着陈述在鹭岛待了半天,只请他喝了杯咖啡,吃了碗沙茶面,连顿像样的饭都没请。
想到这儿,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早知道昨晚应该直接带他去吃海鲜大餐的。
环岛路上那家海鲜酒楼她去过好几次,海蛎煎和酱油水煮杂鱼做得特别好,他肯定会喜欢的。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走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述的话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陈嘟灵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登机口的方向。
隔着一整面玻璃幕墙,能看到停机坪上停着的几架飞机。
她不知道哪一架是飞魔都的。
看了几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车子。
就这么靠在座椅上,看着中控台上那个一晃一晃的狗狗摆件,发起了呆。
他这次来鹭岛,行程排得那么紧,前一天还在魔都跟华策的人开会,昨天就飞过来见她,今天又忙着飞回去。
这么紧的时间,他其实完全可以打个电话,或者在微信上说一声就完了。
他偏偏自己飞过来了。
跟她吃了碗沙茶面,在海边散了会儿步,当面跟她说那些话。
他说的那些理由,什么学霸人设,什么CP,什么游戏标签,什么双赢,都站得住脚。
可她知道不是因为这些。
他就是想帮她。
帮她从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里拉出来,给她一个重新开始更好的起点。
至于为什么想帮她……
陈嘟灵看着车窗外的棕榈树,树叶子被海风吹得轻轻摇晃。
她又不是傻子。
只是她有点拿不准。
陈述这个人,各方面几乎都无可挑剔,对她也很好。
可他这个好是批发的,还是零售的?
她分不清。
陈嘟灵把手套摘下来放在副驾驶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算了。
想这么多干嘛。
反正以后在剧组里有的是时间相处。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发动车子,把空调打开,暖风呼呼地吹出来。
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拐上环岛路。
右手边就是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今天的海面比昨天平静,没有浪,像一块铺开的蓝灰色绸缎。
陈嘟灵开着车,目光在前方道路和侧窗外的海面之间来回切换。
车内很安静。
她的手机在中控台的支架上亮了一下。
等红灯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陈述发来的消息:登机了,一会儿起飞。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是飞机窗外的停机坪。
陈嘟灵看着那张照片,唇角轻牵。
她打字回过去:“一路平安。”
绿灯亮了。
她放下手机,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环岛路上的车不多,她开得比昨天稳多了,不用再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
陈述:“到了魔都跟你说。记得想我。”
陈嘟灵看着“记得想我”四个字,眼睛瞪圆了一瞬,随即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这人,脸皮真厚。
她没回这条,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中控台上。
可车子又开了大概两分钟,她又忍不住把手机翻过来。
点开那条微信,又看了一遍。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才怪。
发完她满意地把手机放回支架上,继续开车。
车子沿着环岛路一路往家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海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海鸥在低空盘旋。
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
陈嘟灵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始终翘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没再纠结批发还是零售的问题。
反正。
以后有的是时间。
至少现在,自己也很为他心动呢。
……
半小时后,陈嘟灵推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妈妈今天约了姐妹去逛中山路,爸爸还在学校上课,家里只有阳台上那几盆绿萝在午后的阳光里懒洋洋地垂着叶子。
她把钥匙扔进玄关的小碗里,换上毛绒拖鞋,趿拉着走过客厅。
拖鞋是兔子造型的,两只长长的耳朵竖在脚背上,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经过茶几的时候,她顺手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打开了。
暖风嗡嗡地响起来,她站在出风口下面吹了几秒,让热风把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烘走,然后才慢悠悠地晃进自己的卧室。
她的卧室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书桌上摆着一排漫画单行本,按开本大小码得整整齐齐,最外面几本是《海贼王》的最新卷,书脊上的草帽海贼团标志连成了一条线。
旁边的透明亚克力盒子里装着她攒了好几年的手办,路飞和索隆站在最前排,后面是艾斯的限定款,再后面是一整排草帽团的其他成员。
床头柜上摆着特拉法尔加·罗的手办,就是她之前发过动态说“儿子到了,乖”的那个,手里还捏着他的长刀,表情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床单是浅灰色的,被套也是,上面印着几只白色的小猫咪。
陈嘟灵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几只小猫咪,出了会儿神。
旋即,直挺挺地往前一倒。
脸朝下,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唔”。
羽绒服没脱,围巾没解,耳罩还挂在脖子上,她就像一只被拔了电源的小机器人,彻底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