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佩姚坐在对面,笑着接话:“确实很厉害,特别是台词,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陈述往嘴里扒了口饭,一点儿也不谦虚,照单全收:“低调低调,基操勿6。”
李民德在旁边起哄:“述哥,你这还叫基操?你要是再高调点,我们还怎么活啊!”
众人一阵哄笑。
陈述余光瞥见陈嘟灵一个人坐在边上,正低头扒饭,脸都快埋进盒饭里了,一句话也不说。
他眼睛转了转,三两口把饭吃完,端着保温杯走到她旁边坐下。
“怎么,不合胃口?”
“没有。”陈嘟灵摇摇头,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觉得你好厉害。”
陈述咧嘴一笑:“真心话?”
“嗯。”陈嘟灵点点头,表情认真,“围读的时候就觉得你台词很强,但今天实拍你比围读时表现得还要更好。你知道吗?你在镜头前特别有压迫感,跟你平时完全不一样。就……很韩商言。”
“那必须的啊。”陈述一点不谦虚,仰着下巴嘚瑟起来,“不然怎么对得起你叫我一声陈老师?”
陈嘟灵抿嘴笑了下,很快又收起来。
“下午就到我们的对手戏了。”陈述话锋一转,偏头看她,“怎么样,陈老师,准备好了吗?”
陈嘟灵的表情瞬间僵了下,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声音小小的:“你别给我压力,我本来就紧张。”
“紧张什么。”陈述不以为然,“有我在呢。”
陈嘟灵抬眼看他,半晌憋出一句:“你这么说我更紧张了!”
陈述莞尔,摇摇头:“行了,我吃完去走走位,你抓紧时间再看看剧本,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陈嘟灵点点头,拿起剧本翻到下午要拍的内容,手指在台词的空白处来回划着,嘴唇无声地动着,念念有词。
陈述看着她这副用功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起身走开。
这小兔子,太紧绷了点。
但问题不大,他有的是办法调……咳,帮她!
下午,拍摄继续。
开拍前,项旭婧把陈述和陈嘟灵叫到一边,简单交代了几句。
“是这样,原定下午拍的是你们在便利店偶遇那场戏,再拍点日常互动什么的。我跟摄影组商量了一下,先试你们俩的化学反应,咱们先拍佟年醉酒那场戏,找找感觉。”
陈嘟灵愣了下,眼睛微微睁大:“项导,那场戏……不是排在后面吗?”
“调整一下顺序而已。”项旭婧笑了笑,语气和善,“正好今天你们的妆造状态都适合这场戏,而且这场戏对人物关系推进很重要,提前拍没什么坏处。最重要的,你们也能先找找感觉嘛。”
陈嘟灵的心跳瞬间快了几拍。
这场戏她记得很清楚,佟年喝了酒,整个人像只小鱿鱼一样黏着韩商言,又抱又扑又贴的。
光是想想,她的耳朵就开始发烫。
项旭婧看出了她的紧张,拍了拍她的肩膀:“嘟嘟,别紧张,我相信你没问题的。感觉不对我们就再调整。”
陈述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项导,您放心。我们陈老师没问题的。”
他先打起了包票。
陈嘟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项旭婧笑了笑,转身去安排现场了。
这场戏的布景调整了大概二十分钟。
拍摄区域被安排在俱乐部二楼韩商言的一个房间,走廊的灯光调成暖色调,看起来温馨又有点暧昧。
道具组往桌子上摆了几瓶啤酒,方便等下用。
陈嘟灵不停地深呼吸,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看着忙碌的现场,神色越发紧张。
陈述站在一旁,侧头看她,眼里流转着饶有兴致地笑。
“陈老师,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什么你知道吗?”
“像什么?”陈嘟灵下意识问。
“像一只要被带去洗澡的猫。”陈述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全身上下的毛都炸起来了。”
陈嘟灵被他的比喻气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你才是猫!”
“看,炸毛了吧。”陈述往后一退,躲开她的巴掌。
陈嘟灵还想再打,项旭婧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演员就位,准备开拍。”
她动作一僵,立马站直了身体。
陈述冲她做了个“放轻松”的口型。
陈嘟灵点点头,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场记打板。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述打开电脑测试佟年给kk做的软件,陈嘟灵则是乖乖地坐在一旁,双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就这么盯着他的侧脸,不时露出花痴的笑。
“韩商言,我渴。”过了一会儿,陈嘟灵按照剧本说台词。
陈述看也没看,随手拿起旁边的啤酒递给她。
陈嘟灵接过去,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道具组准备的啤酒度数不高,她按照剧本皱起眉头,盯着手里的啤酒反复看了几眼,表情一言难尽,脸也很快就红了起来。
项旭婧在监视器后点了点头,到目前为止都很自然。
陈嘟灵放下啤酒,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身体微微晃了晃,像只站不稳的小企鹅。
她抬头看向陈述,咧嘴一笑,声音软乎乎的:“韩商言……我好像……有一点点晕……”
“佟年?你什么情况?不会醉了吧?”
陈述回头看她,皱了皱眉,一脸荒唐。
陈嘟灵却在这时停顿了下,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忘了台词。
更准确地说,她忘了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个突然卡壳的小机器人。
“卡。”项旭婧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陈嘟灵瞬间回了神,脸上的表情从空白转为了懊恼。
“对不起项导,我忘词了!”她低下头,表情尴尬。
“没事,再来一条。”项旭婧笑了笑,没有责备的意思。
陈嘟灵点点头,又深呼吸了几次。
第二条重新开拍。
这次她记住了动作,可醉酒后的神态太生硬了,太像一个在演醉酒的人,眼神用力,越看越假。
项旭婧在监视器后微微皱了皱眉。
“卡。休息十分钟,嘟嘟你调整一下状态。”
“好的项导!”
陈嘟灵走到角落,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塌下来。
她知道自己搞砸了。
围读时她把这场戏的每一句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可真到了镜头前,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怎么都放不开。
越急越紧,越紧越糟。
特别是陈述全程一点错没出,让她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陈述站在不远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项旭婧。
项旭婧朝他使了个眼色,抬手指了指陈嘟灵的方向。
陈述了然地点点头,双手插着兜,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陈老师,一个人在这emo呢?”
陈嘟灵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别闹我,我烦着呢。”
“烦什么?说来听听。”陈述也不客气,直接在她旁边蹲下,歪头去看她的脸。
陈嘟灵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我表现太差了。”她小声自责,“刚才两条都因为我废了,大家都在等着我。”
“谁说你差了?”陈述一脸疑惑,“你围读的时候表现得很好啊,台词背得比我还熟。”
“那不一样。”陈嘟灵摇头,“围读是坐着念,现在是实拍。我一站到镜头前,脑子里就一片空白,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我,根本放不开。”
陈述眼睛转了转,忽然笑了一声。
“嘟嘟,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她偏头看他,眼神茫然。
“你太用脑子演戏了。”陈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指自己的胸口,“你总在想着怎么演,而不是感受怎么演。佟年喝了酒是什么状态?她会想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吗?她不会。她就是晕乎乎的,想靠近韩商言,就靠近了。想抱他,就抱了。”
陈嘟灵听得很认真,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我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做起来好难。”
“你知道为什么难吗?”陈述看着她,嘴角翘了翘。
“为什么?”
“因为你把陈述和韩商言分得太清楚了。”陈述歪了歪头,笑容轻松,“你总在提醒自己,眼前这个人是你认识的陈述,不是剧本里的韩商言。所以你放不开。你是陈嘟灵,你不好意思跟陈述太亲近,也不敢在陈述面前耍酒疯。”
陈嘟灵微怔,忽然有种恍然大悟地感觉。
陈述说得对。
她确实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眼前这个人不是韩商言,是陈述。
可越是这么想,她就越演不出来。
“所以呢?”她不自觉地问出口。
“所以啊。”陈述直起身子,朝她靠近了一点,“你试试换个方法。别管我是谁,也别管你是谁。你就当自己真的是佟年,而我就是韩商言。反正只是在戏里,你就当是沉浸式体验了一场不属于你的人生。在戏里,你喜欢我,想粘着我,想跟我撒娇,这些都不用有负担。”
陈嘟灵抿着嘴,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