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音抬起头，刚好对上陈述看过来的视线。
陈述咧开嘴，冲她抬了抬下巴：“早啊。”
陈嘟灵弯了弯眼睛：“早。”
就一个字，尾音轻轻的，像在嘴里含了下才放出来。
陈述从她身边走过去，顺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陈嘟灵摸了摸被他拍过的地方，小声咕哝：“才没有，我十一点就睡了。”
“那怎么眼睛还肿着？”
“我……我喝水喝多了。”
陈述低头看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没再追问，转头往庄小棠温怡她们那儿去了。
他还得换衣服，简单做下妆造。
陈嘟灵见他走开，对着他的背影皱了皱鼻子。
然后又有点奇怪的皱了皱眉，总觉得陈述这一大早的，心情好像格外好的样子。
李一彤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杯冰美式，月牙眼半眯着，把这俩人的互动从头看到尾，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心里却在默默记小本本。
早上刚见面就来这么一出，这臭小子是一点都不带歇的。
她的目光跟着陈述往旁边挪了几步，正要收回来，忽然停住。
王濋然从临时化妆间方向走过来，一头长发散在肩上，穿着一身青春洋溢地淡黄色长裙，两条长腿白得反光。
让李一彤奇怪的是，她平时一见到陈述隔着老远就开始笑，蹦跶着就凑上去了，嘴里“述哥述哥”的叫个不停，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对陈述多上心似的。
可今天不一样。
她确实也笑了，也喊了人，可笑容比平时收敛了不少，嘴角的弧度像是临时挂上去的，喊完“述哥”之后视线立马就飘开了，落到旁边的工作人员身上，又装作没事人一样往自己这边走。
陈述倒是一如既往，笑着应了一声，还问她吃早饭了没。
王濋然点头说吃了，步子没停，直接从陈述身边走开。
不对劲！
李一彤端着冰美式晃了晃，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丫头转性了？
以往哪次不是逮着机会就往陈述跟前凑，今天怎么跟躲什么似的？
她盯着王濋然看了一会儿，又转头去看陈述。
那货正低头翻手机，温怡在给他调整发型，表情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像是跟王濋然的交流跟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李一彤的月牙眼又眯了眯。
这厮不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王濋然已经走到她旁边坐下了，从包里翻出个小镜子照了照，又拿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两颗塞嘴里，看起来很正常，就是眼神时不时往陈述那边飘，可每次只停一下就飞快地收回来，跟做了啥亏心事似的。
李一彤吸了口咖啡，心说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别扭？
她正想开口逗她两句，项旭婧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响起来：“都到了吧，准备开工！”
李一彤只好把话咽回去，起身往片场中央走。
一上午拍得都很顺，主要戏份集中在陈嘟灵和王濋然身上，还有kk的一群队员，陈述的镜头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边上跟李泽峰对词。
王濋然也没像往常那样一有空档就凑到陈述旁边去，安安分分地，要么看剧本，要么跟其他人聊聊天。
陈述偶尔抬头扫她一眼，有次她正喝水，两人目光一碰，王濋然差点呛到，连忙别开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李一彤把这一连串反应瞧得明明白白，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这丫头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中午休息时，李一彤拉着王濋然去餐厅吃饭，一路上跟平时一样有说有笑，没提上午的事。
王濋然一开始还有点紧张，怕她看出什么来，后来聊到附近哪家清补凉好吃，才慢慢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李一彤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发现这丫头确实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具体哪儿变了，笑起来还是老样子，憨憨的。
除此之外，状态特好，有种光彩照人的感觉。
可总觉得她心里像装了什么大事，时不时走神，筷子夹着菜停在半空，眼珠子却往餐厅门口瞟。
李一彤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陈述刚走进来，正站在取餐台前跟陈嘟灵说话。
见到他，王濋然迅速收回目光，低头哐哐扒饭。
李一彤了然一笑。
这丫头，该不会是跟陈述表白被拒了吧？
看着像。
可又有点不对，表白被拒怎么可能是这个状态？
要是被拒了，这丫头应该委屈巴巴地哭一场才符合她的性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又心虚又扭捏，还有点藏不住的欢喜。
李一彤咬着筷子，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赶紧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荒唐。
不能吧？
晚上，李一彤照常去找陈述练习。
她洗完澡换了身宽松的衬衫短裤，头发用发带别着，踩着拖鞋用房卡开门，熟稔地溜达进陈述房间。
门一开，陈述正坐在地毯上擦头发，见她进来也不意外，抬了抬下巴：“来啦。”
李一彤关上门，也不说话，先绕着他走了一圈，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把他从头扫到脚。
陈述被她看得发毛，放下毛巾：“彤姐，你干嘛呢？”
“查岗。”李一彤双手抱胸，月牙眼微眯，“说吧，你跟濋然怎么回事？”
陈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稳如老狗，耸了耸肩：“说啥呢？”
“她平时见你跟蜜蜂见了花似的，今天怎么老躲着你？”
“可能是我帅得太晃眼了，她不好意思。”
李一彤白了他一眼：“少跟我贫。”
陈述站起来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彤姐，你今晚是来找我练习的，还是来审犯人的？”
李一彤没挣扎，由着他把自己按在怀里，仰起脸哼了一声：“这两件事不冲突。”
“行。”陈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先练习，练完了你想怎么审怎么审。”
李一彤被他这一下亲得没脾气了，嘟囔了声“算你识相”，便勾住他的脖子迎了上去。
两人在房间里折腾了好一会儿，从沙发到窗边，最后又转战到床上。
结束后，李一彤趴在他胸口，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着他额前的头发，声音软得没边：“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欺负濋然了？”
陈述的手搭在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语气特自然：“我欺负她干嘛？你要真觉得不对劲，回头自己去问问她不就得了。”
李一彤抬头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破绽来。
陈述半眯着眼，神态懒散，呼吸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一副吃饱喝足后的放松模样，看不出半点心虚。
她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把脸埋回他胸口。
“可能是我多想了。”她小声说，“那丫头平时就咋咋呼呼的，偶尔闹点小情绪也正常。”
“嗯。”陈述应了一声，手从她背上滑到脖子，轻轻揉捏，“别瞎想了。”
“嗯呐~”李一彤舒服地直哼哼，“多捏一会儿，舒服。”
“遵命！”陈述一副乖巧模样。
“德性！”李一彤啐他一声，月牙眼弯弯的笑起来。
王濋然的事就这么被她搁到了一边。
转眼又过去两天，到了十四号。
明天就是除夕夜。
下午拍摄间隙，项旭婧从监视器后头起身，朝陈述招了招手。
陈述正跟陈嘟灵对下一场戏的台词，听到导演叫他，把手里的剧本往陈嘟灵怀里一塞：“等我一下。”
陈嘟灵目送他走开，看了看手里的剧本，笑着摇摇头。
这人，塞得可真自然。
陈述几步走到项旭婧跟前：“项导，怎么了？”
项旭婧笑吟吟地看着他：“明天就是除夕了，你这个抖音代言人，声名赫赫的抖帝，是不是该拉着咱们剧组的主演拍个短视频，给网友们送上新年祝福？”
陈述挑了下眉，立马会意。
这是想薅自己羊毛啊。
他没有犹豫，一口答应：“成啊，应该的。”
最近光顾着拍戏，他的抖音已经快半个月没更新了，评论区催更催得厉害。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抖音流量起来了，张南没再发消息过来催更，可作为代言人，他确实该自觉一点。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既能更新营业，又能给剧组做宣传。
一举两得。
项旭婧见他答应得爽快，也很高兴，立马让副导演去把几个主演都叫过来。
没过几分钟，李一彤等人都到齐了。
陈述把人聚到一片空地上，清了清嗓子：“我简单说一下啊，内容非常简单。十五秒的视频，前面七秒正常祝福，后面八秒整活。”
“整什么活？”李民德来了兴趣。
陈述没急着回答，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快速分配起来：“民德，你从后排蹦出来扭秧歌，四肢甩开，越夸张越好。胡老师，你跟着民德后面接上，双手比兔耳朵，疯狂眨眼，频率要快。成恩，你直接原地劈叉，劈不下去就慢慢往下坐，疼也得给我比着心坚持住。峰哥，你负责演全场最懵的人，站最边上，表情越茫然越好，左右张望，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演出那种不懂年轻人在折腾什么的感觉。”
他语速很快，一个接一个地点名，条理清晰。
“彤姐，你是专业的，扭秧歌不好笑，得来点反差，正常扭两下之后突然切机械舞，卡点卡得越僵硬越好。濋然，你跟彤姐配合，她跳舞的时候你在旁边比心，等嘟嘟走过来的时候被她撞一下，注意节奏，要刚好卡在音乐的重拍上。”
王濋然听得入神，听到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下意识“哦”了一声。
陈述最后看向陈嘟灵：“嘟嘟，你就捧着剧本站最前面，表情茫然一点，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最后举剧本挡脸就行了。”
陈嘟灵眨了眨眼：“我不用跳舞？”
“不用。”陈述憋着笑，“你就负责可爱。”
陈嘟灵横了他一眼，表情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