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不累，但费腰，蹲久了腰酸，只不过做习惯了也就不会了。
等收了四筐菜后，太阳早已出来了，晒得人身发烫。
父亲十分熟练地将四筐菜绑在自行车后座加装的铁架上，绳子绑好，然后就骑车去镇上。
李卫南想跟着去帮忙，但李永贵说不用。
这些蔬菜直接送到镇上的收购点，不是散卖的。也正是因为菜好卖，所以多了不少定点收购的站点，价格还算可以。
见此，李卫南也就不强求了，他和老妈收拾东西也就回去了。
李卫南洗了个澡后把卷子收好，换了鞋子衣服，戴着草帽走路去镇上了。
班主任姓陈，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是镇中学教数学的。
陈老师一家住在学校分配的宿舍里，二室一厅，收拾得整齐。
李卫南到的时候，陈老师正在批改高二的卷子。
他今年虽然带高三，但也带高二。高考完了，还有高二的课。
“卫南来了。”陈老师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笑说，“坐。”
“陈老师。”李卫南把六张写好的白纸答案放在桌上，“这是我写的答案，您帮我看看，估个分。”
至于他从老师那里拿走的六张卷子，他没动，他只是把答案抄写在草稿纸上，直接评分一样的。
陈老师见李卫南居然这么细心，也就是笑了笑，将六张空白卷子放好，然后拿起那六张白纸翻了翻，先看数学。
他是教数学的，一看就知道大概。
加上在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抄写出了正确的答案，因此直接就一张张对过去了。
一科科过完，陈老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也是越来越激动。
当最后的政治评完，他抬头看着李卫南，推了推眼镜，激动地说：
“好好好！按照我的估分，你的总分大概在八百四到八百七之间，中间值估计八百五十分吧。标
准分看的是全省排名，你这排名不用想都知道绝对是全省前二十的。如果按照原始分计算，你这分数估计在六百五十分以上，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阿南，这学期你给了我个大惊喜呀！你月考七百八，现在直接提升了七十分左右，你太让我激动了。”
陈老师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说句不夸张的，如果教务处给出的答案是高考的正确标准，那么李卫南能达到八百七十分，这几乎是省状元了！
自己的学生上学期的成绩也就过得去，标准分大概在五六百左右，原始分大概也就四百左右，这分数很容易落榜。
但没曾想，一学期的努力居然直接跳到了榜首。
李卫南这一学期的努力，他跟其他老师都是看在眼里的。
每次正常的卷子考试、预考，都是亲眼看到他的成绩迅速拔高的，因此他也没有怀疑这分数的真假。
李卫南也是听懵了。
八百五十分，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成绩会这么高。
“老师，这意味着北大没问题了？”他问。
“应该没问题。”陈老师依旧激动地说，“但也不能确定。可不管怎样，我们镇中学建校三十多年，从没出过一个北大清华的学生，最好的一个也是前年考上了中山大学，那是我们学校的记录了。”
“如果你真能考上北大，你会成为学校的光荣，也会记录在学校的校史上，成为将来学弟学妹们的光荣和榜样。”
“只不过这都是估算，在分数正式出来之前，一切都不是定数。
标准分的换算，阅卷的松紧和作文的主观分，另外还有政治题的判断等都会有偏差。
所以你现在不能高兴太早。当然我会跟校长提前说一声，好有个准备。”
“好，谢谢老师。”李卫南后退了几步，向班主任鞠了一躬。
这学期的数学老师没少给他补课，他就是理科学数学不怎么好，对化学、生物、物理兴趣不高，才会选文科的。
这次数学考了个一百三十五，比一些理科生的分数都要厉害，这就是老师帮助下的提升了。
陈老师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扶他，笑说：“这是干什么？”
“这学期数学都亏了老师补课。”李卫南直起身子，眼眶也有些红，说，“我数学底子差，是老师每天留下来给我讲题，讲了整整一个学期。
没有老师，我这数学成绩也就八九十分而已，这是应当的。”
“好好好，好孩子。”陈老师也是眼眶一红，“老师的职责就是教书育人，你有天赋愿意学，老师不教你教谁？这就是我们老师的责任。你有这颗感恩的心，这就足够了。”
“你能考上北大清华的话，这也是你的努力，也是老师的光荣。你起早贪黑的，所有老师都知道你这学期有多拼。”
“阿南，将来好好读书，报效国家，回馈家人，这就是对老师最大的感谢了。”
李卫南咬牙点点头：“我会的。”
这学期他确实是拼了，三哥从鹏城带回来的药酒，原本是在家里喝，后面带到学校宿舍喝。
晚上睡前喝一小杯，精神确实好很多，脑子清醒，记忆力也好，以前背不下来的东西，现在多背几遍就记住了。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努力，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考上了人生不一样，考不上，他就跟村里其他人一样，种地，打工，娶妻生子，一辈子就那样了。
当然，有三个哥哥在，他也能去鹏城做生意，
但他不想那样，家里有人做生意就够了。
家里人都想他考大学，所以他就拼了！
好在，努力有了结果。
陈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去吧，分数出来之前该干嘛干嘛，也多放松放松，不要紧绷着脑子，注意劳逸结合。”
“好。”李卫南点了点头，走出老师的家也带上了门。
陈老师拿下眼镜擦了擦眼睑的泪花后，戴上眼镜，拿着六张草稿重新检查。
当跟第一次的估分差不多的时候，他就带着这些草稿锁上门往校长室去了。
李卫南走在校园里，嘴角的笑容一直不曾落下。重点大学是没问题了，但他想当兵的想法也没落下。
只是老师曾经说过，要是高考完去当兵，出来还得重新读。
如果分数低落榜了，当兵也就当了，但现在北大清华有望，估计家人和学校都不会同意。
然而他刚走出校门，就看到老爸居然在门口一处阴凉的地方等着，边抽着烟。
李卫南有些错愕，走了过去问：“爸，你怎么来了？”
李永贵在树下坐着，看儿子出来了，就起身说：“你娘说你走路来学校了，我来看看怎么样了。”
李卫南笑了笑说：“光宗耀祖应该是没问题了。”
李永贵听儿子这调侃式的话有些错愕：“什么意思？真考上了？”
李卫南摇头，说：“分数估计要七月底才出来吧，但老师给我估分了，说北大清华有很大的概率能够上了。”
李永贵瞬间沉默了，好久之后“嗯”了一声，然后就抽了一口烟，烟吸得比平时都深，吐出来的时候，烟从鼻孔里冒了出来，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
李卫南忙过去拍了拍老爸的后背：“那么急干嘛。”
好一会后，李永贵说：“还是估分呢，别太高兴，上车吧，走。”
李卫南看着老爸极力隐忍的情绪，也是笑了笑，坐上车走了。
李卫南坐在后座，看着他爸的后背。
消瘦，也宽实。
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人就是这样子，不大，但撑起了整个家。
李卫南忽然说：“爸，今年家里的龙眼应该能卖出一些好价钱吧？”
“看行情吧。”李永贵的声音传了过来，“去年的行情不好，一斤才三四毛钱，也只是比荔枝好一点点。
但听你大哥说物价涨了，今年打听了一下，有人收到七八毛钱。如果能有七八毛钱，价格确实还可以，但我们种的不多，一颗也就一百多斤，估计也就收个三百来块吧。”
“那也不错了。”李卫南笑说，“中间的差价都被收货的贩子赚了，这很正常。”
“吃完午饭你去大队给你三哥打个电话吧，你的事情跟你三个哥聊聊。爸不懂那么多，别耽误了你的事情。”李永贵说。
“好。”李卫南点点头。
回到家，时间来到中午，吃完饭洗了碗，李卫南就跟父母说了一声。
李永贵和刘桂香都没去，该说的让他自己去说。
李卫南也没骑车，就散步一样，带着草帽，步行到村大队。
“阿伯。”村大队值班的是村里的村长李木厚，李卫南喊了一声。
看到李卫南来了，就问：“卫南，来打电话吗？”
“对，给我哥打个长途。”
“打吧。”李木厚笑了笑，也是没多呆，起身的时候问，“高考考完了吧？”
“考完了，成绩还没下来呢。”李卫南笑说。
李木厚笑了笑：“村里要是能出个大学生，那就好了，估计村里的风水也能够改一改了。”
说完他就出去了。
李卫南笑了笑，也没接话，随后拿起话筒拨了三哥店里的号码，响了一会后才接了起来。
“喂。”是李卫东的声音。
“三哥，是我。”李卫南开口。
“老四？”电话那头李卫东的声音明显高兴了一下，“考完了？怎么样了？对了，你挂电话我打过去。”
说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李卫南也不出意外，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是这样，说能够给家里省一点钱。
随后电话再次打过来。
然后李卫东的声音就再次传来：“说说，考得怎么样？”
李卫南就嘿嘿一笑：“我的本事你还不知？考完了，我把答案写出来给老师估分了，我班主任说大概能到八百五左右。”
“八百五！”李卫东的声音带着错愕，“比预考高了七十分！我的天，老四你这是要上天了。”
“哈哈，也不一定准，等分数出来才知道。”李卫南笑着说，心情也很是不错。
“行，不管多少，这个分数上重点大学都没问题了。”李卫东也是高兴着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鹏城，我带你去逛逛。”
李卫南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哥，我就暂时不去了。”
“怎么了？”李卫东问。
“我还是在家里帮爸妈干点活吧，这龙眼估计月底就能摘了，得有人看着，现在价格好卖，偷龙眼偷荔枝卖的人不少。
菜园子也没人帮忙，爸妈也忙不过来。不然我以后读大学了，你们又在鹏城，家里没人在，就剩爸妈两人在家了。”
他顿了顿，又说：“等分数出来再说吧。”
“行，了解了，多练练也好。”李卫东笑着说，“不过你这分数北大清华应该是可以的，鹏城大学就更是绰绰有余了。”
但好一会儿后，李卫南深吸了一口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