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布吉那边我有三座老房子，我准备推了重建，建三栋六层的居民楼。”李卫东笑说，“这个有经验吗？”
郑成梁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着急接话。
他从裤兜里摸出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借着点烟抽烟的时间，也迅速想了一些事情，而后才认真地说：
“三栋，每栋六层，这活可不小。你那三座老房子都在布吉什么位置？”
“都在镇上，挨得不算远。”李卫东说，“位置也不偏，将来出租也好租。这三座房子大小差不多，每座占地大概都是一百三四十平左右。”
郑成梁也蹲了下来，看着李卫东画的大概位置，说：“是三栋一起建，还是分开建？”
“一起建，三栋都差不多，可以省一些人工成本。毕竟三栋一起建的话，肯定有优惠一些吧？”李卫东笑问。
郑成梁拿烟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李卫东一眼，笑说：
“确实，三栋一起建的话，肯定会有一些折扣。但是李老板，你知道这建六层楼是什么概念不？
现在布吉那边村里自建房最多四层或者五层，六层都很少。
统一建成六层的，基本上都是政府协助建造的。你也知道，层数越高，地基越要打深，承重柱也要加厚，钢筋用的也多，你这成本比四五层的高不少呢。”
“我知道。”李卫东点头说，“但我是用来做出租的，多一层长远来看六层划算。要不是限制自建房有限高，我都想建高点，再搞上电梯。但显然现在不现实。”
郑成梁想了想，说：“把旧地基全刨了，重新挖槽和浇筑地基。这活费工也费料。”
他夹烟的手指着别墅，摇头说：“你这栋别墅，因为材料涨价，又因为签了合同，我几乎是没挣钱。你三栋楼一起做的话，钢筋水泥需求量不少，我这边得提前备料，你这边钱都没问题？”
“钱没问题。”李卫东说，“你报个大概数给我，然后给我一份设计图，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再根据我一些想法进行设计修改。”
郑成梁把烟头在地上摁灭，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
“行，设计图我后面给你。现在我给你报个材料涨价之前，以前做过的房子的大概数。”
李卫东微微点头听着，郑成梁继续说：
“三栋六层，每层四户，砖混结构，外墙马赛克瓷砖，内墙白灰，水电走明线。
当初造价，光主体结构和简单的装修，一平米大概是一百二到一百三。
每栋楼按照一百四十平的占地面积算，六层就是八百四十平，三栋就是两千五百二十平，这估价大概是三十二万左右。
当然这还没算地基，拆除场地以及平整的费用，算上这些的话，估计得四十万左右。
但现在材料涨价，三栋楼下来保底就要四十五万，具体要看什么样的装修以及根据你设计的情况计算，但基本上这个大概数。”
李卫东听完没说话，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按照现在的均价租金以及后续时间递增租金涨价的情况来算，大概五六年就能回本。
所以三栋楼保底四十五万对他来说并不贵。
当然这是他自己的估算，毕竟现在的材料确实一直在涨。
“行。”李卫东说，“需要我带你去看看吗？然后具体的施工图和预算你出一份给我，我看了没问题就能开工。”
“不用看了，布吉我熟，那边的地方我大概都清楚。你等会给我个地址，我后面找个时间过去看看周围，再找师傅过去算一算，之后我再找你。”
郑成梁笑了笑，继续说，“相信我们的专业。李老板，从个体上看，你这魄力，布心村里没人比得了，三栋楼一起建，布吉镇上都没几个。”
“魄力谈不上。”李卫东笑说，“就是算了一笔账，觉得划算就做了。再加上现在钱存银行也不划算，就用来建房子了。”
郑成梁微微点头，说：“那你的别墅大概什么时候能住进去？”
“这不是看你们这边的进度吗？”李卫东笑问。
郑成梁说：“按照现在的速度，主体月底能封顶，之后就抹灰贴砖，装门窗，定做家装，布水电以及周围和院子绿化等等，大概十一月前能交房子。”
“那行。”李卫东说，“正好不耽误过年，今年过年能在新房里过了。”
郑成梁笑了一声：“那肯定，到时候我给你把这些活做得漂漂亮亮的，绝对按照施工图纸来。”
“好，那就麻烦郑师傅了。地址我写一下，有纸笔吗？”
“有。”郑成梁点头。
很快李卫东就给郑成梁留下三座房子的地址，没再多说什么，推着自行车走了。
上午的阳光斜斜照在工地上，热浪已经开始从地面蒸腾起来，但还达不到中午空气里扭曲成一层一层波纹的样子。
他骑上车沿着来时的土路回布心村家里，路边荔枝林里的蝉鸣声一阵大过一阵，叫得一些人心烦。
回到工作室，李卫东看着早上送来还没来得及看的《人民日报》《特区报》和《经济报》，坐下来翻看起来。
只是在看到日报新闻写着今年高温情况，南金那边居然热死不少人时，他也是摇了摇头。
今年确实感觉比较热，他都已经准备在一楼和二楼安装空调了。
他也问过了，只要不开那么多家电，基本上能带得动。
但夏天本来就是用电荒，三天两头就断电，特别是晚上，家家户户开风扇，加上一些工厂的用电需求，这七月份以来已经停电三次了。
“叮铃铃……”
一旁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李卫东的思绪。
李卫东拿起电话问：“喂，哪位？”
“三哥，是我。你再打过来，我的分数出来了。”是李卫南的声音，带着一些激动。
“老四？行，我再打过去。”李卫东顿时来了精神，挂了电话。
随后李卫东再次打过去，很快李卫南重新接起，迅速说：
“我考了八百六十二，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李卫东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无比惊讶！
八百六十二，比预估的八百五还多了十二分。
“查了几遍？”他问。
“是老师查的，查了三遍了。”李卫南笑说，“老师早上亲自来我们家说的。”
闻言，李卫东的嘴角弧度慢慢变大。
八百六十二分，这个分数在八八年别说在全省，放在全国也是排在最前面的。
老四这是真给他们一记极大的惊喜。
同时这也间接说明，养身酒对于身体本就好的人的增益效果。
他和林秀英都低估了这药酒的效果。
“三哥，你在听吗？”李卫南的声音传来。
“在听呢。”李卫东回过神，笑说，“就你这个分数，北大稳了。”
但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一下，然后李卫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三哥，你上次说等分数出来，你回来一趟。现在分数出来了，怎么说？”
李卫东知道他的意思，说：“我知道，但现在回去没什么用，等你的录取通知书下来再说，这东西才是关键。
你上次说的那个事我帮你打听了，部队那边我找了一个退伍的朋友问了，还托了个在公安局的熟人。
他以前就是在部队干了很多年的。他说有路子试试，但不能确定。
这核心就是录取通知书，这才是证明你归属那个学校的东西。具体怎么办，等我回去再当面跟你说吧。”
“真有办法？”李卫南问。
“有办法，但得跑地方，也不确定，等我回去再说吧。”李卫东无奈，“真不知你怎么想的。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之前填报的志愿是哪个？”
李卫南说：“提前批报的是国防科技大学，重点批是北大，本科批是中山，专科批才是鹏城。”
李卫东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现在的高考都是先填志愿再高考，也就是分数还没出来，就可以赌一把自己能不能考上填写的学校。
老四这个成绩，后面三个无论哪个上都可以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四的成绩这么好，而且提前批居然是国防科技大学。
“国防科技大学是理科的吧？”李卫东问。
李卫南说：“对，到时候进入学校或许可以转专业的吧。”
“你反问我？”李卫东无语道，“这我不知道。你要是能考入国防科技大学，也是要像当兵一样训练的，倒是省事了。”
“好。”李卫南笑了笑，“那就这样，来了通知书我再通知你，等你回来再说。”
“嗯。”
挂了电话，李卫东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八百六十二分，这个分数在老李家往前数都没有过，哪怕在后世，他们四兄弟的孩子也没有，而且别说老家了，整个石桥村都没有。
在人民眼里，国内真正家喻户晓的学校只有两座，也都觉得只要考进这两所学校，就跟旧社会中状元一样，足以祭祖巡街唱和。
他脑子里已经在转接下来的安排。
如果顺利，这次回老家就要跑武装部，他可能还要跑一趟首都，但这需要等录取通知书下来。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让老四打消当兵的想法，除非被国防科技大学录取，那么什么事情都省了。
现阶段读书更重要。
这几年大学生的含金量虽然比不上十年前的“老三届”，但北大毕业的名头出来依旧不一样，可以说进入体制是必然的。
自己老弟如果真能走上这条路，他也会想办法帮忙。
还有，既然回去了，顺便也把爹娘和家里的情况看看，打电话时爸妈都说身体还行，但父母说话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得亲自回去看看才放心。
半个小时后，石桥村。
一辆灰绿色的吉普车从镇上的方向开来，扬起一路尘土，最后停在一处巷口。
从车上下来三个人，前面的是镇中学的校长刘德昌，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短袖白衬衫。
后面跟着下来的是班主任陈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旧公文包，他旁边是一个年轻的老师。
这忽然来了一辆吉普车，在平时连拖拉机都少进的村子里算得上是稀罕事，引来不少村人的目光，纷纷从屋里头探出头来张望。
小卖部方向，李荣发和不少人都往那个方向看去，原本在打牌的人听见动静，也纷纷抬起头往那边看着，眼里满是疑惑。
“什么情况？来找谁的？”有人问。
“这车感觉像是政府的。”一老人猜测。
“不会是来找李永贵他家的吧？”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话。
“估计是吧，今年就他家事情多了。”
“……”
有两三个好奇的人忍不住跟了上去，远远缀在后面，准备去李永贵家看看怎么回事。
校长和年轻的老师在陈老师的带路下从巷子进入，往李卫南家走去。
巷子不宽，两边厕所山墙大部分都是夯土或者碎石砌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一些人家的墙头上爬着丝瓜藤，开着几朵黄花，在太阳底下蔫蔫的。
到了李卫南家的院门口，矮墙上的木门半掩着，院子里传来咔嚓咔嚓劈木头的声音。
陈老师敲了敲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