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麻烦你了,用的主要是在客厅和书房。”李卫东说,“书画,瓷器为主。”
“麻烦什么。”周忠兴笑了一声,“那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李卫东靠在椅背上。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老黄狗也在叫。十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右手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了看左手手腕上那条三色手串,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时间来到十一月二号。这天上午,林文河打来了电话。
“师傅,我……我跟你说个事。”林文河的声音有点不自在。
李卫东有些疑惑:“什么事?”
“师傅,我回老家……其实是回来相看了。”林文河有些不好意思。
李卫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是好事啊。相上了没?”
“相上了。”林文河的声音里藏不住那股子高兴,“是隔壁村的,二十一岁,叫赵小敏,初中毕业的,人……人挺好的。”
“不错,你喜欢就行。”李卫东笑了一声,“那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想请一个月假,多处处,要是谈得好,就先下聘,过完年……再结婚。”
李卫东也算是听出来这是不好意思了。旋即笑着说:“没问题,假你放心请,终身大事重要,什么时候来都行。”
“好,谢谢师傅。”
“谢什么。”李卫东笑说,“这是好事。对了,订婚要花钱,钱带回去够吗?”
“够的够的。”林文河连忙说,“我带回来了一千块钱呢,我妈和我大伯他们张罗。我大哥估计订婚的时候会回来一趟。师傅,你也来吗?”
“我就不去了,又不是旧社会,大家都是年轻人,没有那么多规矩。行。去吧,把事办好了再下来,到时候带下来,你也有自己的家了。”
“嗯好。”林文河笑了笑。
挂了电话,李卫东笑着摇了摇头。这徒弟,闷头干活,性子还是有点闷,但没想到,也是闷声不响就把事办了。但这是好事,终身大事搞定了,以后挣钱做事也有人照顾饮食起居。心也就定下来了。
傍晚,他去接秀英的时候,把这事跟她说了,林秀英也笑说文河这人看着木讷,心里也有数。
“心里有数。”李卫东点头,“就是嘴笨了点,不知道哄不哄得住人家姑娘。”
“瞧你这话说的,他哪里笨了?”林秀英白了他一眼,“他的性子,就适合找居家过日子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姑娘,反倒不合适他。”
“也是。”李卫东笑了笑。
接下来的日子,李卫东的生活也规律了起来。
白天大部分时间在维修大哥大,其余时间就是别墅和布心厂子两边跑。
工作室里少了林文河,安静了不少。
李卫东一个人修,一个人测,偶尔停下来想想新产品的事。
抽屉就已经放着几张手画的电路图,都是根据废品站的洗衣机,电饭锅的情况设计的控制板的初步方案。后面还有继续完善。
他不是专业搞研发的,但他懂得电路,也修过碰过那么多的零件。这些东西,在现在就领先了大半步,够他吃好几年的。
别墅那边木工收了尾,水电也过了验收。
吴师傅带着两个徒弟离开之前,还把所有的边角料都扫干净了,连木屑都装了袋,说是可以留着烧灶。
李卫东给了他两条烟,说是辛苦钱之外的谢礼,以后还有要继续麻烦吴师傅。吴师傅推了一下也就收了。
至于四亩地的围墙算是砌了起来,算是一个隔断,将来会重新建造的。
院里的路面铺了水泥,亭子也上了漆,菜园子的篱笆换了竹子的,看着比之前顺眼不少。
其余的配套陆陆续续进了屋子,林秀英和李卫东晚上吃完饭就过去摆放,调整,布置。这慢慢完善自己的家,林秀英也是满心欢喜。
十号晚上,两人在新房的二楼喝茶。虽然还没搬进来,但也算是初步体验了下。这茶是茶壶,从工作室带过来的。不是在这里烧的。外头起了风,窗玻璃微微响。
两人站在二楼的阳台,各自拿着一杯茶,看着外面。窗外是院子,院墙外面是菜地,菜地再往外就是布心村的土路。这时候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一户人家的灯还亮着。
“卫东哥,搬过来以后,旺财的窝放哪里?”林秀英忽然问。
“就在院墙根底下搭一个吧,避着点风就好。”李卫东笑说,“花子的窝就在边上,但它哪儿都能睡。也差不多给它们找个媳妇了。”
“嘻嘻,也是,它们也都长大了,不过花子倒是自在。”林秀英笑了一声。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茶喝到第三泡,味淡了。林秀英起身把茶渣倒了,在摇井边上洗了壶,搁在一楼厨房放着。
李卫东在屋里转了一圈,检查了水电,把灯一盏一盏关了,只留了门口的一盏小红灯。
“走吧,回去了。”他说。
两人锁了门,沿着水泥路往外走。淡淡的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院墙上,一高一矮。
旺财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跟在他们脚后头,爪子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响。
这日子,像是泡在温水里,不急不躁地往前淌。
? 第511章 乔迁之喜
这日子,一天天的,像是在搭一个家。砖是一块一块码上去的,东西是一件一件添进来的。
十一月十五号这天晚上,周忠兴开着面包车直接把几个木箱子送到了李卫东的新家。
李卫东拿剪刀剪了麻绳,掀开箱盖。
第一箱是书画。
有十六幅,用宣纸包着,外头套了一层棉布。
李卫东一幅一幅小心展开,铺在茶几上看起来。
山水、花鸟、书法都有,有他认识的名人,也有不是大名头的,他不懂,但看着就有种气韵感。
他也相信周忠兴还不至于弄假货来糊弄自己。
“这箱书画是北宋和明中期的,虽不是大家手笔,但也算是有年头有来路的东西。”
周忠兴说,“另外有三幅是明末清初的,绢本,品相还行。都是首都一个老藏家手出来的。”
李卫东一一看过,不太懂,但看着就觉得还不错。
他又开了第二箱、第三箱、第四箱。
这些都是瓷器。
什么瓶、罐、盘、碗,大大小小十几件,都用稻草和布裹着,一件一件取出来摆在桌上。
有几件青花,有几件白釉,还有两件彩瓷。
北宋、明、清的都有,品相参差。
“这几件瓷器是这三个朝代的。”周忠兴指了指其中一件白釉的,说,“港岛的专家说是明德化窑的,釉色很好。你也放心,在首都我收购的时候请人看过,到了这边我也请港岛的专家来看过。都保真。”
李卫东一件一件拿起来看了看,翻过来看底款,弹了弹听声音。
“好。”李卫东点点头,这些都是可以做摆件的。
但他打开第五箱的时候,着实让李卫东和林秀英都有些惊讶。里头不是字画瓷器,是一箱子书。
周忠兴就笑着说:“知道你媳妇研究中医的,我也没什么好送的。
这箱子书是从一个老中医的后人手里收来的,那老中医去世了。他后人说他祖上是太医院出来的,这些书是祖传的。后人不懂行,通过中间人介绍,我就一并高价收了。”
林秀英顿时过去查看,越看眼睛也越亮。
“这些多少钱?”李卫东也没拒绝,笑着问。
周忠兴摆摆手:“不谈钱。”
“那不行……”
“阿东。”周忠兴打断他,“你给我的单片机单子,挣了多少你心里有数。你没收我一分钱,我挣你的钱,给你送几件东西,不过分。
再说,这些加起来虽然有些钱,但跟你送我的利益相比,真不值什么。
我周忠兴不是不懂事的,我之前就想着要给你回报点什么。现在有了这个机会,你要是非给钱,那就是看不起我周忠兴了。”
李卫东闻言,看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也就点点头笑说:“行,那我收了。”
“这就对了。”周忠兴拍拍他肩膀,“这点小心意不算什么。但你也放心,我都请人看过了,都是明清时期的,不是近代的也不是仿品。我还会继续帮你看看,家具要不要?”
李卫东摇头:“这个不要。我又不是专门收藏的,但医书之类的可以,不强求。你也不用刻意去找。碰到了就帮我收,碰不到就算了。”
“好。”
随后他送周忠兴出去的时候,也委托了一件事——帮忙收两个翡翠玉镯子,帝王绿的最好。
周忠兴也就明白了。
“成。”周忠兴点头。
周忠兴离开后,李卫东回了房子,也将门关上了。这门还是木门。
“卫东哥,这医书不错,大部分都是手抄本,价值不低呢。”林秀英高兴地说,“有一本是太医院流出来的方子,我之前只在师父的医案里见过引用,没想到原本还在。还有这本针灸图谱,绘图比我见过的任何版本都精细。”
“那就好好整理,两个大书架都空着呢。”李卫东也整理那些字画。
“那搬上去,把东西都弄好。”林秀英迫不及待地说。
乔迁的日子他们已经看好了,现在都是在布置。
两人说干就干。
林秀英捧着医书上了三楼书房,一本一本在书架上码好,按类别分经方类、本草类、针灸类、医案类,分了四排。这些都是林秀英在处理,出租屋里的医书也都已经搬过来了。
她每放一本都要翻一下扉页和目录,确认卷次和完整性。
李卫东挂字画。
他搬了把木梯子,量好位置,拿铅笔在墙上做了记号,再用锤子敲进钉子。
字画挂上去之前,他先退后两步看了看高度和间距,然后再确定下来。
第一幅是一名为《松溪闲坐图》,周忠兴说是明代人仿原作的,李卫东也不懂,但也是明代的作品了,就挂在二楼客厅正墙。
水墨设色,远山近水,松林凉亭,挂上去之后,就瞬间有了那种感觉。什么感觉他词穷,说不上来。就感觉墙好像有生气了。

第二幅是花鸟,挂在客厅侧墙。
工笔梅花喜鹊,设色明丽,跟红木家具的深色配在一起,一暗一明,也是十分好看。
嗯,好!非常好!
第三幅是那幅祝枝山的草书,他留给了三楼书房。
行草纵横,墨色浓淡相间,挂在书桌上方,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纸面上,那些四百年前的字像是活了一样,笔画的走势在光影里微微浮动。
书房的书架上,青花竹雀纹瓶搁在左上角,白釉笔筒放在案头……
主人房挂了一幅小山水,二楼客厅挂了几幅花鸟。
忙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两人站在二楼客厅,环顾了一圈。
新家具配上老字画,一新一旧,反而相得益彰。
红木的深沉压住了字画的轻灵,字画的气韵又化解了新家具的生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