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没说话，微微侧过身去，把后脑勺对着他。
他解开红头绳，把辫子一缕一缕拆开。
她的头发很长，都已经到中腰的位置，现在拆开了散在肩上，像一片黑色的瀑布。还带着一点点皂香的味道。
头发散下来之后，林秀英的整个人的感觉就变了。
白天她是利落干练的，但此刻头发散下来，柔色灯光的衬托下，她似乎也变得柔软了，像一朵被夜露打湿了的花，花瓣微微垂着，收拢了白日的灿烂。
人也比往日美了几分。
李卫东把红头绳放在旁边，手收回的时候，指尖从她的后颈上划过。
林秀英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冷吗？”
她没开口，但微微摇头，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两人之间很近，近到能闻见彼此的呼吸。
“卫东哥。”
“什么？”
“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很多话，也已经说过很多话，说来说去，无非也就是那些话。
但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此时此刻，紧张的情绪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低下头，说了一句：“把灯关了吧。“
李卫东伸手关了台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像一根银色的线。
帐子放下来了。
红绸帐子垂下来，把两个人裹在了里面。
黑暗中，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有些急促，有些紊乱。
李卫东的手放在她的光洁的肩上，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在她耳旁低喃。
“我……我不怕。”她说着，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音。
他俯下身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丫头。”
“嗯。”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
“好。”
林秀英的眼眶热了一下，她伸手反抱住了他。
帐子里的红光渐渐暗了下去，月光从帐面的褶皱间渗进来，像一层薄薄的水雾。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窗外沙沙响着，像是在轻声说着什么。
花子蹲在院子的墙上，耳朵动了动，听着什么，尾巴垂下甩了甩，但听了一会又懒得听了，眼睛继续扫视着外面，看看是否有来打扰主人的老鼠。
窗外的月亮又移了一些，那条银线从地板移到了床脚上，又慢慢爬上了帐子的下摆。
也不知过了多久。
月亮从云后面出来了，仿佛比之前亮了一些。那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穿过红帐子的绸面，在床上洒下一层薄薄的、暧昧的光。
风势也都逐渐平复下来。
林秀英的头枕在李卫东的胳膊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发亮，和枕套的大红色衬在一起，像墨汁滴在红纸上。
李卫东收紧了搭在她后背上的手，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她的额头贴着他的下巴，呼吸落在他的脖子上，暖暖的。
“卫东哥……”
“以后要改口了，老公，亲爱的……”
“不要，我就喜欢叫这个名字。”
“那行，你喜欢就行。”
“好了。休息吧。”
“卫东哥，你这都还精神呢……”
随着时间来到零点过后。
李卫东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丫头见自己一直精神的样子，还以为自己没尽兴，愣住没停。
还无论他怎么说都不信，还说跟嫂子们说过的不一样。
这丫头底子里的思想还是保留一些传统的样子，老想着让自己痛快的念头。
但那样子，就像是花子看到一条直挺挺的眼镜蛇不趴下，非得玩到趴下不动一样。
“似乎有点锻炼和药酒补过头了。”李卫东心里乐呵着。但也想着以后得多跟她普及下知识。嫂子那是乱教啊。
但也亏得这妮子是练武的，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他喜欢！
嘿嘿！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不再绷着了。
她的手搭在他的胸口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合拢了的花。
李卫东没睡，睁着眼看着帐子顶上的绸面。
月光透过绸面，在帐顶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随着窗外云层的移动，光斑忽明忽暗，像水面上的波纹。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只露出一小截额头和眉梢。
眉毛淡淡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两小片扇形的影子。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睡着了自然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梢移到耳廓，从耳廓移到颈侧，从颈侧移到散在枕头上的头发。黑发衬着红枕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他又看了看她的手。
左手搭在他胸口上，右手环着他的腰。
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在暗淡的光里微微泛着金光。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肩膀。
被子是大红色的，缎面的，滑溜溜的，上面绣了鸳鸯戏水的暗纹。
他也随之躺下来，缓缓闭上眼。
帐子外面，月亮又往西移了一些。月光从窗帘缝里退出去，房间彻底剩下了台灯的光。
夜深了。
整个布心村都睡了。
只有这栋三层小楼的二楼卧室里，红帐子随着窗缝里漏进来一丝风微微晃着，就像微风拂过水面一样，泛起了一圈极轻极细的涟漪。
帐子里，两个人挨在一起，呼吸交错，像两棵根缠在一起的树。
天亮的时候，林秀英先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红色的帐顶。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另一只手还环着他的腰，整个人蜷着，像花子一样。
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穿过帐子的绸面，在床顶上投下一片淡粉色的光影。
她稍微仰头看了看眼前的人，嘴角弯弯。
卫东哥还睡着。
她没有乱动，怕吵醒他，昨晚他似乎有点累了。
这跟练武不同，但练武之人恢复的速度也快。
但想到昨晚的情况，她的脸一片燥热。
她就听两个嫂子跟她说的那些，就是想着让卫东哥痛快，也带着补偿的心思。
一想到这，她都感觉没脸面对卫东哥了，生怕他觉得自己是个生性浪荡的。
只是，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的侧脸。
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他的额头上，照在他的鼻梁上，照在他的脸上。
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两小片扇形的影子，人还在睡着，睡得很沉。
她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爱，最后还是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最后她才把手缓缓放自己肚子上，仿佛那里有什么一样，嘴角的弧度不由高了几分。
或许自己很快就有孩子了。她想给卫东哥生孩子，多生几个，这房子才会热热闹闹的。
好一会后，她轻轻把手抽出来，动作很慢，一寸一寸地挪，想让他多睡一会。
只是翻开被子，看到垫着的白布上的东西，她的脸又是一红。这垫的东西还是她要放的。
顾不上多想，收拾好东西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飕飕的。
她弯腰捡起从桌子上掉地上的衣服，是昨晚脱在那儿的。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卫东哥，换好衣服，扎好头发便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到了一楼，洗漱后就先去了厨房。
但这时候，李卫东一翻身，手没摸到人，也就睁开眼睛了。
“这丫头，也不好好休息下。”李卫东也是无奈。昨晚都交代了，还是闲不住。
他也起身换衣服下楼。
林秀英正在厨房里做早饭。
“昨晚不是说了好好休息一下吗？”李卫东也不着急刷牙洗脸，进了厨房。
“我也没事呀。”林秀英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不敢看他。
“没事也得好好休息，昨晚……”